她咀嚼得很慢，也很用力，但渐渐地那紧绷的侧脸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点点。
余哲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空之律者。
很快，空之律者就被余哲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
余哲的目光扫过空之律者因为进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我只是觉得你安静下来的话还挺好看的。”
空之律者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噎住了，刚刚咽下去的食物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说她……好看？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比之前更汹涌的羞愤和气恼。
这算什么？调侃？戏弄？
“你找打是不是！”空之律者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托盘边缘。
余哲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看着余哲的脸庞，空之律者能够察觉到他并没有说谎。
“切！”空之律者将头撇向一旁不在去看余哲，“随你怎么说都好，反正这具身体的样子也不是我的，你觉得好看就好看吧。”
没错！这具身体又不是她的，不管好看还是难看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不过是一个赝品罢了。
而余哲依然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是嘛.....”
虽然余哲不懂人心，但是听到空之律者的话，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空之律者的想法，简直就和当初的琪亚娜一模一样，不，应该是比琪亚娜更加麻烦。
琪亚娜至少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灵魂，但是作为引发了大崩坏的空之律者却只有满身的罪孽。
余哲站了起来，空之律者瞬间警惕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要知道空之律者现在还是赤身裸体的状态！
余哲没有去看空之律者，而是走到了门边，“没什么，我只是要去吃饭了，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余哲便离开了这里，让空之律者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而看着这只有她一人的小隔间，空之律者的心中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空荡荡的。
她不想余哲离开，她不想孤身一人......
正文：263余哲：西琳，你喜欢孤身一人吗？
等余哲吃完饭回到隔间的时候，他发现空之律者正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处，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现在的空之律者将头埋进臂弯中，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地板，整个人都显得无比脆弱。
看着此情此景，余哲的心中突然一阵抽痛。
他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了？他是不是应该对她稍微温柔一点？
余哲好像又有些同情心泛滥了。
而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空之律者也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空之律者看到余哲时，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余哲，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
在空之律者的注视下，余哲开口询问道：“我给你的饭，你吃完了吗？”
空之律者点了点头，“嗯。”
然后余哲的目光便落在了空之律者身旁的餐盘上，托盘上面的盘子已经被空之律者吃完了，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还需要再来一些吗？”余哲询问道，他并不清楚空之律者的饭量，但是琪亚娜是一个大胃王，空之律者的饭量也应该不会小到哪里去。
“不需要。”空之律者的目光避开了余哲的注视，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膝盖上。
余哲见状，便伸手将餐盘收起。
而就在余哲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着仍然蜷缩在角落的空之律者说道：“你准备一下，我一会会回来找你。”
余哲觉得还是不能放着这样的空之律者不管不顾。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空之律者眼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那双黯淡的眼眸中升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
余哲似乎在那光芒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余哲不清楚，因为他不懂人心。
而空之律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无言，直到余哲离开了隔间。
门关上后，空之律者依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自嘲道：“真是恶心啊……”
刚走出隔间的余哲没走几步，就在走廊的拐角处遇到了西琳。
看到余哲出来，她上下打量着他，“看来你没有被狗咬啊。”
“真是可惜。”西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阿芙罗拉她们在附近撑腰，西琳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张扬的态度，言语间充满了挑衅。
余哲没有在意西琳的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来你挺关心她的嘛......”
“关心？”西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直接笑了出来，“你别误会，我可不会关心一条狗。我只是不想阿加塔伤心而已。”
不懂人心的余哲并不知道西琳是真的只在乎阿加塔的感受，还是只是在口是心非。
但西琳既然在这里，他正好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她。
“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余哲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西琳的距离，但西琳却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什么事情？”
余哲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问道：“你喜欢一个人独处吗？”
“哈？”西琳愣住了，她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也没有明白余哲这个问题的意思。
见状，余哲便开始解释，“那我换一种说法吧，你喜欢一个人呆在小房间里吗？或者更直接点，被人单独关进一个小房间，那种感觉你喜欢吗？”
听到余哲的话，西琳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不是想把你关起来，也不是要惩罚你。”余哲连忙摆手，“我只是单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被那样对待？或者说那种处境会让你感到……安心吗？还是说，只会让你难受？”
西琳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隐藏的意图。
“只有脑袋有病的人才会喜欢被人关起来吧！被锁在狭小的地方，看不见天空，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说着西琳的头渐渐低了下去，一只手无意识地抱住了另一只胳膊，“而且一个人什么的……”
那一刻西琳身上那种一贯的尖锐和傲慢似乎褪去了些，显露出某种十分脆弱的东西。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余哲已经明白了西琳的意思。
“我明白了。”
空之律者作为继承了西琳“恶”的那部分的存在，她虽然有着琪亚娜的记忆，但更多的记忆则是在巴比伦塔里被虐待的经历。
余哲可以想象一个小女孩被关在实验室里经受折磨，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的场面，却无法真正想象那个小女孩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活下去的。
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这时西琳抬起头看向余哲，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突然问这个想干什么？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没什么。”余哲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问而已。有时候了解一个人的过去，才能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有病！”西琳毫不客气地丢下这两个字，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近乎嫌弃的表情。
“我可不想和你相处，就算你复活了阿芙罗拉她们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你。”
西琳很讨厌余哲，因为他夺走了她的力量，让她失去了向人类复仇的机会，而且更重要的是余哲竟然还让她舔他的鞋子。
那份屈辱西琳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可就算是西琳在怎么讨厌余哲，余哲也复活了阿芙罗拉她们，这一点西琳无法否认，哪怕西琳真的找到了机会对余哲复仇，也要考虑阿芙罗拉她们的感受。
西琳不想让阿芙罗拉她们伤心。
“但如果你让阿芙罗拉她们伤心的话，我绝对不会绕过你的，就算是阿芙罗拉她们会讨厌我，我也决定会杀了你的！！！”
说完，西琳不再看余哲，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经过余哲身边时西琳甚至故意侧了侧身，像是连碰都不想碰到他。
余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叹了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端着的盘子，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拯救人心果然很难......
正文：264用嘴戴上......
等余哲洗完碗回到空之律者所在的隔间时，推开门便发现里面只剩下空之律者一人。
西琳已经离开了.....
“她和你聊了什么？”余哲走进隔间，同将门带上。
听到余哲的询问，空之律者转头看向余哲，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她能和我说什么？她不过是过来看看我这个‘狗狗’有没有乖乖待着罢了。”
空之律者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在西琳她们眼中就是一只狗而已。
余哲皱了皱眉，“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关心你。”
“关心？”空之律者发出一声冷笑，“不要开玩笑了。余哲，我也是西琳，或者说我曾经是她的一部分。我很清楚她踏进这个房间时心里在想什么。她来看的不是我，”
西琳只不过是来确认自己这种阿加塔照顾的宠物狗是否听话，是否会伤到阿加塔她们，西琳从不是来关系她的。
余哲沉默了片刻，“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你并不是西琳。虽然你的确源自西琳“恶”的那部分，但我不认为应该把你们完全等同为同一个人。”
空之律者挑了挑眉，表情似笑非笑，“呵～随你怎么定义都好。‘分裂的人格’，‘黑暗面’，‘恶的化身’……这些标签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反正和现在的我，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了。”
“我只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随着空之律者说完，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余哲才打破了寂静，“要出去吗？”
闻言，空之律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被嘲讽所覆盖，“怎么？你也想牵着我出去散步？”
余哲没有理会她的讽刺，“刚才我问了西琳，她说她不喜欢被人单独关在房间里。那种感觉……很糟糕。”
“所以呢？”空之律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觉得我也是不喜欢被单独关在房间里吗？真是可笑。”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哲，“你刚刚才说过不把我和西琳当成一个人。现在却又想用她的感受套在我的身上。余哲，你在搞笑吗？”
余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确实在潜意识里仍然将她们联系在一起，试图用对西琳的理解去揣测空之律者，尽管他刚刚才否认了这种等同。
看到余哲语塞的样子，空之律者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但她没有选择继续追击，她只是转过身重新坐了回去，背对着余哲用行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余哲看着空之律者的背影，心中复杂。
因为余哲意识到了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他试图用简单的同理心去理解一个由创伤和痛苦凝聚而成的存在。
空之律者不是西琳，她是西琳在巴比伦塔的折磨和崩坏能的侵蚀中诞生的产物。
她的情感逻辑，她对世界的认知，都与那个在心底依旧渴望着温暖的西琳截然不同。
但同时余哲也无法完全相信空之律者此刻的表现。
余哲看不出现在的她是否在伪装？他不知道在她内心深处是否仍然残留着西琳的一部分，那个害怕孤独，渴望着爱的部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而他也不能像对杏那样对待空之律者，因为空之律者真的是一个病人。
余哲思考着，目光落在空之律者那张与琪亚娜一模一样的脸上。
他到底要怎么做？
然后余哲放弃了思考。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就像有些深渊注定无法被照亮。
余哲将脑海中纷乱思绪全部压下，转而让一种原始的冲动占据上风。
既然无法辨明真伪，那就用身体去感受，既然言语会撒谎，那就用行动去试探。
余哲将手放到了口袋里，很快他的指尖便触碰到了一个方形塑料包装，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空之律者，用平静着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说道：“来do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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