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昂山就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眼神惊恐，精神体骤然剧烈震颤，魂体居然在刹那间变成了半透明状态。
“逃！快逃！”
“水来了！”
“跑啊！”
昂山撕心裂肺，对着塔下的缅族人疯狂大喊。
但仿佛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紧接着，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
昂山抬头望去。
远处，滔天巨浪，正横贯天地而来。
一场早已发生过的灾难，再次重演。
巨浪疯狂席卷，高塔被冲倒。
整片缅族故土被汹涌大水无情吞噬，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
风声、浪啸、族人凄厉的哭喊嘶吼瞬间灌满双耳。
就连眼前的小阿瓦，也瞬间被大水卷走。
“不——！”
昂山目眦欲裂。
他嘶吼着，想要冲上前救下小阿瓦，想要护住逝去的族人。
凭借他如今的实力，一定可以做到！
再高的浪，再大的水，他也能将其冻结！
昂山的精神体剧烈震颤，疯狂的试图催动体内能量。
预想中的冻结没有出现。
他还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也无法影响周围场景中发生的一切。
大浪席卷而过，只留下倒下的高塔和遍地族人尸体。
昂山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一切尽数毁灭。
再次亲眼目睹族人的灭亡，巨大的悲痛狠狠冲击神魂。
昂山拼命摇头，声音嘶哑破碎：
“幻觉！”
“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当昂山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依旧伫立在灾难中央。
满地狼藉，居然让近乎冷漠的他，一时间手足无措、满目茫然。
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刺骨。
他甚至能听到族人的求救，闻到混杂着海水的巨浪。
真实得不分虚实。
感受到周围的寒风，昂山精神体突然一震。
不！
这只是他的回忆。
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就在昂山即将清醒之际，身旁一位从巨浪中活下来，透支一切爆发能量的族老，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昂山，快走！”
“后面还有巨浪，快带活下来的年轻人先走，我们这些老家伙留下断后！”
昂山不可思议的低下头，那触感太过真实。
族老手上微微用力，点头说道：
“昂山，别让我们族群彻底断了根！”
远处高地上的稚嫩嗓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昂山哥，救我……救救我们……”
无数熟悉的面孔，无数曾经鲜活的族人，带着最后的希冀与哀求望向他，将所有的生机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过往尘封的愧疚、遗憾、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禁锢，狠狠碾碎他的心神。
“别死！都别死！”
昂山拼命想要逆转这绝望的结局。
任凭他的精神体如何冲撞，却只是僵硬的伫立原地。
如今早已蜕变、实力强横的昂山。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第二波浊浪无情吞噬剩余族人。
看着方才哀求他的族老、孩童，一个个彻底消失在滔天洪水之中。
他拥有翻盘的力量，却被硬生生剥夺出手的资格。
只能再度亲历一遍，看着族群覆灭、族人尽亡的极致绝望。
极致的悲痛与无力感疯狂冲击着他的精神。
重来一遍的痛苦，直接击溃他所有的坚硬与冷静。
昂山心神巨震，脑海一片空白，意识彻底错乱。
他的精神体疯狂颤抖，眼底早已赤红一片。
昂山拼命摇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呜咽，一遍遍自我拉扯、自我欺骗：
“幻觉。”
‘那是......幻觉！’
“醒来。”
昂山强行咬牙凝神，不断洗脑。
在脑海中族人灭亡的强烈刺激下，他终于回忆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拉入了对方的眼睛。
“对！这里是精神幻境！”
“都是假的。”
为挣脱这恐怖的灵魂禁锢，他毫不犹豫，抬手催动寒冰力量，锋利冰刃直接刺向自己的心脏。
“噗！”
刺骨的剧痛、温热的鲜血。
心尖上的血，终于强行拉回他濒临沉沦的意识。
昂山的精神体瞬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此时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心神俱裂。
‘太可怕了！’
昂山猛的强行收回目光，同时死死低下头，眼底盛满了极致的忌惮与恐惧！
再也不敢多看李雨一眼。
他怕了。
坐镇一族、杀伐果断、身为九阶强者的他。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怕了！
那些幻觉和痛苦，他不想再经历。
另一边。
看着昂山突然凝结冰刃，刺向自己的胸口，冷库内一片死寂。
王虎几人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残存的缅族人更是茫然无措。
但他们都看得出，此时的昂山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霸道强势，显然已经心生畏惧。
昂山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底的滔天恐惧，努力平复紊乱的气息，接着抬手将胸口的刺伤冰封。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退让，主动缓和气氛：
“这位阁下，之前是我失礼了。”
“今日之事，我缅族所有伤亡绝不追责，我愿全权退让，就此退出中州，此生不再踏足，不扰分毫。”
昂山放低姿态，主动求和，已然没了方才的强势与底气，只剩满心的忌惮与妥协。
可李雨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动容。
李雨只是静静看着冷库中那些漂浮游荡中州幽魂。
大量残魂正死死萦绕在昂山身侧，对着这位缅族强者无尽嘶吼、怒目而视，怨气滔天。
看来，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求饶没用，退让没用，妥协也没用。
废话，从来都是多余的。
梦魇兽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它可没时间和这些人类废话。
既然赵德正赢不了，那就换它来。
眼看李雨要动手，赵德正一行人浑身紧绷，眼底迸发出极致的期待与振奋。
他们死死盯着那道清冷伫立的身影，心底无比笃定。
唯有李雨，能彻底镇压昂山。
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死死锁定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没有人察觉到，从刚才昂山清醒的那一刻起。
大量白雾已经无声无息蔓延开来，将整座冷库都完全笼罩其中。
像一层从地面升起的薄纱，缓慢却不容拒绝的充斥满每一个角落，填满了所有空隙。
对面的昂山，心神俱疲、惊惧未定。
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被白雾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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