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可以阻止江林,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准确地说,我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毕竟,也没有哪条规定,我一定要救人。
有的人可以救,有的不是人,也可以救。
还有的,是不是人,都不用救。
在那种状态下的江林,不会说谎。
扪心自问,如果我阻止江林,救下刘敬,我的心中或许会永远存在一个心结。
普通人会因为心结二字郁郁寡欢,这东西在我们修道人的心中,属于心魔。
往小了说,因为这心魔,以后的我可能在修道这一条路上,无法寸进。
往大了说,某一天,这个心魔很有可能成为我致命的存在。
爷爷给我说过,不可作恶,我这应该不算作恶,顶多算个袖手旁观吧!
爷爷曾说过,修道,等同修心,心中念头通达,方可道行精进。
至少做了这件事,我念头挺通达的。
想明白之后,我长出一口气,不再纠结。
“陆小哥,叹什么气啊?事情没解决吗?”身边,申永福看着我问道。
我笑了笑,告诉他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看得出来,申永福眼神中满是好奇,不过一直也忍着,并没有对我过多询问。
“老哥,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做一个普通人,挺好的。”
想了想,我还是对着申永福出声。
申永福笑着连连点头,嘴里说着‘我懂,我懂’。
快到殡仪馆,天色蒙亮,申永福问我要不要吃早餐?
忙活了一晚上,还确实有点饿,但我还是想着先把江林的事情处理完。
“一晚上没睡了,我先补会儿觉。”
“行,那我把你放在你店门口。”
申永福把车停在我出租房门口,我开门下车,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对着申永福询问。
“对了,江林什么时候火化?”
申永福略微思索,说案情清晰,案子也结了,应该就是中午的事。
“火化完你给我打个电话,缝尸的钱老太太还没给我。”
说完,我留了电话,关上车门,给申永福挥挥手。
上楼后,我第一时间将三才离火灼煞局摆好,才叫胡幼可把江林带出来。
此刻的江林已然失去理智,狂暴的煞气四溢,不过被胡幼可压制着。
看着三才离火不断灼烧着江林魂躯身上的煞气,我也盘坐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三个小时后,胡幼可将我叫醒。
看着浑身已经没有煞气的江林,我站起身来。
此时的江林一脸疑惑的看着我,问道:“你是谁?”
同时,他看向胡幼可的眼神中,充满着忌惮,同为魂躯,他自然是能够清晰感受到胡幼可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我是给你缝尸的人。”我盯着江林,淡淡出声。
“缝尸?”
江林口中喃喃,显然是不明白。
我再度开口,解释道:“你在逃走的过程中,被货车碾死,尸身不完整。”
“你的母亲,给出了她全部的积蓄块钱,请我给你缝尸。”
听到我开口提起母亲,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妈,我妈呢?她在哪儿?”
“我不是要逃走,我杀了那个畜生,我就没想过活,我就是想回去再见一面我妈。”
说到最后,江林的声音之中,带着哭腔,一股悲伤的情绪侵入我的脑海。
要不是鬼物能迷惑人心智,他们的情绪会通过魂魄放大,然后传染给别人。
“现在想起你妈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你虽手刃仇人,但她该怎么办?”
我神色冰冷,此刻并没有顾忌江林的心情。
我没有资格去批判江林的所作所为,但身在他的位置,并不是了无牵挂。
两个孩子,可能是支撑王招娣生活的一切,这么多年,未曾改嫁,或许都是因为两个孩子。
“我、我不知道。”
“我本来,就想暗中调查,收集证据,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个小畜生,他跟同学炫耀,说他侮辱了小红,就算小红跳楼,家里也全部给他摆平了。”
“我才没控制住自己。”
此刻,江林是懊悔的,看来,他的初衷也不是走极端的路线。
他也深知,他母亲还需要他。
刘敬啊刘敬,当真是教子无方,恶果登门啊!
“道长,你能让我见见我妈吗?我求求你。”
江林突然朝着我跪下,双手抓着我的裤腿哀求。
我不知道怎么给江林说王招娣的情况,昨晚看到她的时候,我就发现,王招娣的眼神中,没有了光。
她含辛茹苦将两个孩子养大,她后半辈子,虽说不一定是享福,也应该衣食无忧。
最终,我朝着江林点点头。
中午,我接到申永福的电话,说江林已经火化完毕。
我抵达殡仪馆,看到此刻的王招娣正抱着江林的骨灰盒,一双枯黄的手,不断在盒子表面抚摸着。
“唉,厄运专找苦命人啊!”看到这一幕,身边的申永福无奈叹气。
我看向申永福,出声问道:“老哥,能给我找个房间吗?我想和老人家单独聊聊。”
他点了点头,带着我和王招娣来到房间内。
一进房间,王招娣抱着骨灰盒便朝我跪下,我连忙上前扶住。
“嬢嬢(阿姨),你这是做囊个(什么)?”
“陆先生,小林我看了,你手艺很好,他走的很体面。”
王招娣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声音嘶哑,眼中,已经没有眼泪了。
“申经理说你要价很高,我只有这么多钱咯。”
王招娣放下骨灰盒,连忙从包里摸出一沓钱,还有一堆零钱。
那些零钱,被叠的很整齐,却依旧无法掩盖许多褶皱。
此刻,在房间一角,被控制住的江林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口中不断喊着。
但王招娣却一点儿也听不到。
我向前一步,从那一堆零钱中,抽出一张布满褶皱的一块钱。
“嬢嬢,我们这一行,讲究缘分。”
闻言,王招娣微微一顿:“这,这囊个要得?”
“我说要得,就要得。”
“对了嬢嬢,我晓得你放心不下儿子,头七那天,你好好睡觉,他可能会给你托梦。”
此刻,我心中莫名多了一些私心。
或许从小没有感受过母爱,但在王招娣身上,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东西。
她对江林的那份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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