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刚一念出来。
孙易阳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哐当”一声!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重重地撞在了桌腿上。
桌子上的铅笔跟着晃动了一下,咕噜噜地滚落到了林晚跟前。
四周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
孙易阳的脸垂的更低,小身体微微发抖。
林晚弯下腰。
那支铅笔就在她脚边。
她伸手去捡,指尖刚触碰到笔身,旁边一只瘦弱的手也慌乱地伸了过来。
两人的手撞在一处。
孙易阳吓得猛地一缩手,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一滑。
那一瞬间,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截细得皮包骨头的小臂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处划伤!
林晚顿了下。
“对……对不起……”
孙易阳的声音细若蚊蝇。
林晚抿了抿唇,眼底神色飞快闪过,而后捡起地上的铅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轻轻拍了拍笔身上的灰。
“给。”
她把笔递过去,同时还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咯住了孙易阳的掌心。
“先坐下吧。”沈长庚开口道,“接下来认真听课。”
孙易阳低着头,坐下来,看向自己手中的笔。
才发现除了铅笔之外,竟然还有一颗水果糖。
孙易阳整个人僵在那里。
手心里那块硬邦邦的糖,带着微烫的体温,像是块烙铁。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
林晚却早已经坐直了身子,正握着笔,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上的字,侧脸沉静如水,仿佛给糖的人压根不是她。
孙易阳喉咙一紧,低头攥紧了手心,将那颗糖连同那只满是伤痕的手,用力地缩回了袖筒深处。
讲台上。
沈长庚目光淡淡地扫过孙易阳,视线一转,落在了林晚那张平静的脸上。
他没作声,只是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看黑板,这几个字,我再讲一遍。”
半个钟头后。
“下课。”
随着沈长庚合上教案,院子里的煤油灯熄了一盏,光线暗了下来。
汉子们打着哈欠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刚学的几个字。
林晚动作利索地收拾好纸笔,刚站起身,就看见周文斌走过来。
他穿着的确良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这灰扑扑的农家院子格格不入。
孙易阳看见周文斌,缓缓站起身,走过去的步伐又沉又缓。
周文斌却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正往外走的林晚身上。
林晚目不斜视,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林晚,你今天还是来上课了。”
周文斌语气满是失望:“我都说了,要你不要大晚上的出来,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他说着,朝林晚胳膊伸出手:“行了,别犟了,跟我……”
林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周文斌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晚,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周副厂长这脸面太金贵,我确实要不起。”
林晚抬起头,迎着周文斌那阴沉的目光,声音清脆,字字铿锵:“我说过,这夜校我上定了!”
“你——”
“怎么?我说错了吗?”林晚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让讲台上还没走的某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夜校是公社办的!是沈书记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要在咱们村子里扫盲才开的!”
她目光如炬,指了指身后还没熄灯的讲台:“沈书记在开班仪式上亲口说过,只要是想识字的村民,不分男女老少,都能来学!怎么到了周副厂长嘴里,我来听课就成了丢人现眼?”
周文斌脸色一变:“你少拿书记压我……”
“还是你想说沈书记的话不算数?”
林晚言辞犀利,根本不给他退路,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还是说,周副厂长觉得咱们农村女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只能在家里围着锅台转,就不配识字,不配响应国家号召?!”
周围原本要走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不少目光瞬间扎在了周文斌身上。
虽然来上学的都是男人,这些男人还真都是这个想法,但当着公社书记的面,没人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说。
尤其周文斌,还是个受过熏陶的“文化人”。
周文斌眸色微沉。
“林晚,我不想跟你在这逞口舌之快。”
周文斌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这么闹,就不怕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你也知道,他们本来就嫌弃你是农村户口,要是知道你大晚上不着家,跟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这门亲事,你觉得还能成吗?”
这就是林晚的死穴。
上一世,只要周文斌一搬出那对开纺织厂的父母,林晚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了能嫁给他,也只能低头认错,任由他拿捏。
周文斌笃定,这一招百试百灵。
他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等着林晚惊慌失措地跟他求饶。
然而,并没有。
“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在夜色中突兀地响起。
林晚看着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浓浓的鄙夷。
“周文斌,你今年二十五了吧?”
周文斌一愣,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堂堂纺织厂的副厂长,二十五岁的大老爷们,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张口我爸,闭口我妈。”
林晚双手抱臂,目光像看跳梁小丑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字字诛心:“你是没断奶吗?”
“你说什么?!”周文斌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错了吗?”
林晚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这点屁事还要看父母脸色,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你要是真做不了主,就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别在我这儿摆你那副厂长的臭架子!”
这一番话,像是把周文斌最隐秘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自己瞧不起的农村人的面。
“林晚!”
周文斌最后一点理智瞬间崩断,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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