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没说话。
他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
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权势的畏惧，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等会儿公安来了，你就知道了。”
林晚眸光闪了闪。
“那就没上告的？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吧！”
听到这话，老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嗤。”
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说理？”
“那是当官的。”
“你往哪儿说理去？”
老王伸出手指，往镇中心最繁华的方向指了指。
“不说别的。”
“鸿运机械厂，听过没？那厂里的老板，平时跟我们校长关系可好了。”
“那都是称兄道弟的交情。”
“还有清溪桥棉织厂，安福糕点食品厂……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啥。”
清溪桥棉织厂。
这六个字钻进林晚的耳朵里。
林晚眉头动了动。
上辈子，她虽然也来过几次镇上，但那都是赶集采买。
她也就是个普通农村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人。
不过这个清溪桥棉织厂……
林晚隐约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刻，脑子里乱哄哄的，又想不起来。
就在她极力想要抓住那点思绪的时候。
老王的声音打断了她。
“大妹子，听我一句劝。”
“孩子那能不能成才，都是老天爷注定好的，没必要强求。”
“能好好活着，那才是硬道理。”
说完，老王摆摆手：“行了，我也不能光跟你唠嗑，我先去忙了。”
老王说完提着桶和拖把离开了。
林晚看着老王的背影，抿了抿唇。
那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又被心头烧起的一把火给顶了回去。
她转过身，回到了操场。
那一滩刺目的红，依旧在那儿，身上被盖了一件衣服，是张灵的。
她双腿蜷曲，坐在尸体旁边，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的盯着前方。
沈长庚则还在跟校长说些什么。
见林晚回来，校长眼睛眯了眯，脸上又堆起那副虚伪的笑。
“女同志，你没事吧？”
事？什么事？
林晚走到沈长庚身边，下意识地看向他。
还没等她开口，沈长庚那低沉稳重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跟校长说了。”
沈长庚不动声色地往林晚身前挡了半步，隔绝了校长那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你吃坏了肚子，这都是今天跑的第二趟茅厕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看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地垂下头。
“你怎么……”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恼意和羞窘。
“怎么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
她本来就因为气愤而有些发白的脸，此刻因为这这一声嗔怪，反倒显得自然了几分。
校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脸皮薄啊，到底是年轻女娃娃。”
校长摆了摆手，那一脸横肉随着笑声颤了颤。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头疼脑热拉肚子的？”
“没事！”
他又换上一副关切的嘴脸：“要不，我让人去医务室给你拿两片黄连素，或者让我们校医给你看看？”
“咱们书院虽说封闭，但这医疗条件还是有的。”
林晚心里一阵恶心。
医疗条件？
这所谓的条件，怕是专门用来给那些被打伤的孩子处理伤口，好掩盖罪证的吧。
她连忙摆手。
“不用麻烦了，应该是早上路边摊吃坏了东西，缓一缓就行。”
正说着话，就听到一声“校长！”
转过头，看见教导主任从校门口方向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
其中几个公安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另外一个年长一个年轻的，两个保安朝着这边走来。
“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林晚心重重跳了几下，下意识往沈长庚身边靠了靠。
“人在哪儿？”
领头的那个年长公安扫视了一圈问。
“这儿呢！”校长指着那被校服盖住的尸体说，“这孩子……哎，这孩子想不开。”
年长公安看了校长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径直走到尸体旁。
他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张灵。
“小同学，让开，我们要检查现场。”
张灵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另一个年轻的公安蹲下身子，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衣服。
孙琪琪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
年轻公安伸手在尸体脖子上按了按，又翻了翻眼皮。
前后不过一分钟。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掉指尖的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子。
“从几楼跳下来的？”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四楼，天台！”教导主任连忙指了指上面。
年长公安看了年轻公安一眼，年轻公安心领神会，收起本子上楼去了。
林晚看向张灵，见她面色紧张的站在原地，走过去搂了搂她，低声道：“别担心。”
没一会，年轻公安下来了。
“楼上没什么异常。”年轻公安对年长公安道，“没有推搡痕迹。”
年长公安点头，问教导主任：“当时有谁看见了？”
“大家都看见了，那时候大家都在操场呢，这孩子突然就……”教导主任一脸痛心疾首。
年轻公安递给年长公安记录本。
年长公安接过本子，看了下，嗯了一声：“可以排除他杀，死者是跳楼自尽。”
“通知家属来领人吧。”
“慢着。”林晚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就这样？”
她盯着那个年长的公安，声音发颤。
“你们不调查前因后果，不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情节，就这样草草结案？”
年长公安合上那个黑皮本子，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审视犯人惯了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晚，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你谁啊？哪个单位的？在这里指手画脚。”
林晚张了张嘴。
“误会！公安同志，这都是误会！”
校长抢先开了口：“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学生家长。”
“今天刚好来给家里孩子报名入学的，谁成想碰上这档子事。”
“家长嘛，也是担心自家孩子，看着心里难受，这才忍不住多问几句。”
年长公安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他看着林晚：“同志，心情可以理解，但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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