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姆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天边，声音越压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那我会很失望的。”
“毕竟，连一面都没见过，又留我一个人独自生活了一万年，临了还什么都没说就死了……”
“这样的父亲，也太失职、太差劲了。”
古元的心，毫无预兆触动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星王龙给了米莉姆很多旁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看透万物的魔眼，无限增幅的力量，不死不灭的身躯，以及那与生俱来便凌驾众生的位格。
可因心性纯粹，她不曾察觉。
而此刻。
听着她的抱怨，古元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他总觉得，这番话，像在点醒自己。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一刻，心底藏了一路的犹豫与纠结，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下，终于有了决断。
他不能瞒她，也不想。
至少……不能和星王龙一样。
米莉姆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看见古元停下脚步，便不由得转头，疑惑问：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古元与她澄澈的眼眸对视片刻，开口道：
“米莉姆，那些和战争有关的话，可以稍后再谈。现在，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他一字一句：“关于……我们日后的相处。”
米莉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什么？”
她有些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我只是希望你有心理准备，毕竟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米莉姆愈发困惑。
虽然不明白古元的用意，却安静听着，松开拽着他腕间的手，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古元没有绕弯子。
稍作停顿，才一字一句地，把那对刚出生双胞胎女儿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他看着米莉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震惊，一点点变得难以平复。
她紧咬着下唇，拼尽全力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破坏一切的冲动。
可周身的魔素，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翻涌。
“轰轰——”
树木连根拔起，岩石崩裂四散。
古元却只是面色如常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辩解。
直至片刻后，见古元毫无退让之意，米莉姆才强收怒意与魔素，盯着他，追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待她们？”
“把她们接过来一起住？”
“我绝不同意！”
她刚才那番抱怨星王龙的话，不过是有感而发的委屈而已。
根本没想到，会因此引来古元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坦白。
心里又气又恼。
可偏偏，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至少，没有瞒着她，没有把她蒙在鼓里，没有像她父亲那样，把所有事都藏起来，最后留她一个人面对未知世界的残局……
“她们已经出生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古元放缓语气，往前迈了半步：
“虽然你之前说过，严禁我与她们接触，但血脉之间的联系，不会因此消失。”
“更何况，我也不能放任她们不管。”
“不然，我就和你口中那个不负责任、失职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米莉姆咬着牙，腮帮子微微鼓起，死死瞪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讨厌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恨透了被抛下的感觉。
可古元的话，偏偏把她架在了最难受的位置。
如果她拦着他负责，那她和那个让她失望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气氛一时难言地僵住，连周遭的风都仿佛停了下来。
最终，还是古元先开口，给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
“这样吧……”
“与其在这里跟我生闷气，不如先去见一见她们。”
“说不定，相处下来，你会喜欢那两个孩子的……”
这番话一出，米莉姆猛地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想嘴硬说一句“怎么可能会喜欢”，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嘴上兀自不肯承认，心底却又隐隐有些动摇……
毕竟，除了古元和拉米莉丝，她身边几乎没什么亲近的同伴。
米莉姆抱着胳膊，把头扭向一旁，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
嘴上依旧不饶人，但为了顺坡下驴，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喜欢什么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呢！”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看一看好了。”
她转过头，皱着鼻子问道：“芙蕾现在在哪？”
这一刻，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了小九九。
哼，不就是两个孩子吗？
等战后解决了费尔德维，我也要生两个比她们更可爱、更听话的！
到时候，看他的注意力还会分给谁！
古元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心里悬空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稳住了局面，毕竟，米莉姆没法对小孩子下手。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把她们接过来。”
古元对着她点了点头，心底暗自思忖。
先让她们见一面，慢慢相处磨合也好。
未来能不能和睦相处，多半就要看那两个小家伙的了。
不然，只怕真的会落得劳燕分飞的下场。
古元向来说做就做。
心念一动，对着米莉姆递了个“稍等”的眼神，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瞬息的功夫，他再次现身。
怀里小心翼翼抱着襁褓的芙蕾，被一股熟悉的力量裹住，再睁眼已站在了陌生的庭院里。
看见古元，刚松了口气。
可一留意到他身边站着，正抱胸负气的米莉姆……
脸色瞬间就白了。
“你……”
米莉姆此刻负气的模样，落在芙蕾眼里，便成了一片看不清深浅的阴云。
她站在古元身侧，双手小心抱着襁褓，掌心下意识收紧，又连忙放松，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
慌忙瞄去，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古元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这一瞬，脑海里已闪过无数种最坏的打算。
古元轻咳一声，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聊得差不多了。”他声音平稳，侧头看向芙蕾，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把孩子抱过来，让我们看看。”
这话说得随意，芙蕾不由得迟疑，脚步钉在原地没动。
但看见米莉姆放下了一直抱在胸前的双臂，脸虽然还别向一旁，余光却已经忍不住往这边瞄了过来。
——终究还是心有柔软。
芙蕾把心一横，抱着孩子往前迈了一步。
米莉姆这才彻底看清两个小家伙的模样。
粉嘟嘟的，小小一团，眼睛还闭着，小拳头偶尔攥一下，又松开。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就是有翼族婴儿的样子吗？
说实在的，她活了太多年，终究还是极少这般近距离接触如此幼小的生命。
可爱。
比想象中要可爱得多。
可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方才还在和古元置气，现在露了怯，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怎么样嘛。”
最终，米莉姆把脸撇得更过去了些，声音里也带着刻意为之的满不在乎，
“也就那样，没什么希奇的。”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
襁褓里两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这句话似的，齐齐睁开了眼，黑亮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
下一秒，她们准确无误地看向米莉姆，两双小手伸了出来，朝着她捏了捏，发出软软糯糯的咿呀声。
那声音细得像猫叫，却一声比一声急，像在撒娇，又像在抗议方才那句“不怎么样”。
米莉姆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古元挑眉。他太清楚米莉姆这张嘴了。
越是喜欢，越要嘴硬。
芙蕾也皱起眉，唇瓣抿起，眼底泛起一点母亲护崽时才有的不满。
见两人都露出这样的表情。
米莉姆绷不住了。
“干、干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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