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沉默了几秒，轻轻哼了一声：“自以为是的建议。不过……票我收下了。如果演出无聊，我会提前离场，并且之后一个月都不会再跟你讨论任何文学话题。”
“成交。”凉笑了。
他知道诗羽会去。
因为她好奇，好奇凉推荐的东西，好奇Afterglow的音乐，也好奇……凉为什么会特意邀请她。
……
而让早川凉最意外的，依然来自那个名字——丰川祥子。
再次见面的契机比他预想的来得稍快一些。
五月中旬，一个周六的下午，凉照例去音羽乐器店。
与要乐奈的钢琴时间已经成了固定日程。
这位猫系少女话依然不多，但每次都会提前到，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待。
她听凉弹琴时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音乐。
这天，凉弹完一段自己改编的《鸟之诗》变奏后，要乐奈忽然开口：“下周，我不能来了。”
凉停下手指：“有事？”
“外婆要带我去听一场钢琴比赛决赛。”要乐奈说，异色的双眸看向窗外，“她说，让我看看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好让我知道音乐这条路有多难走。”
凉心中一动：“比赛是？”
“东京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少儿组决赛。”
要乐奈报出名字，“外婆说，有个叫丰川祥子的女孩是夺冠热门。”
“你想去吗？”他问。
“想。”要乐奈点头，语气平淡但肯定，“我想听听，外婆说的天才，和你弹的有什么不一样。”
“那我……”凉顿了顿，“也许我也会去看看。作为观众。”
要乐奈转过头，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你认识她。”
不是疑问句。
“不算认识。”凉谨慎地回答，“听过她的演奏，很厉害。”
“哦。”要乐奈没再追问，只是说，“决赛是下周六下午，在东京文化会馆。外婆有票。”
潜台词是：如果你想去，我可以试试多要一张。
凉感激地点头：“谢谢。如果可以的话。”
……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
东京文化会馆外聚集了不少人，有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有音乐学校的学生，也有纯粹的音乐爱好者。
凉和都筑诗船、要乐奈在入口处会合。
诗船夫人今天穿着庄重的和服，要乐奈则是一身素雅的连衣裙，银灰色短发别在耳后，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乖巧的小淑女——如果忽略她那双过于平静的异色眼眸的话。
“早川君，又见面了。”
诗船夫人温和地打招呼，“乐奈说你想来看看，正好我有多余的票。”
“麻烦您了。”凉礼貌地道谢。
进入音乐厅，凉发现观众席的构成很有意思。
前排是评委、嘉宾和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家属区。
中后排才是普通观众和音乐学生。
他们坐在中排靠边的位置，视野不错。
少儿组决赛共有六名选手，祥子排在第五个出场。
前面的选手水平都很高，毕竟能进入全国级别决赛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但凉的【绝对音感】和【情感表达理解】能清晰分辨出其中的差距：有些孩子技巧完美但情感表达流于表面，有些情感充沛但技术存在瑕疵，还有个别明显紧张，影响了发挥。
要乐奈安静地坐在外婆身边，异色的眼睛紧盯着舞台，手指偶尔会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都筑诗船则神情严肃，不时在节目单上记录着什么。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那个名字：“第五位选手，丰川祥子，演奏曲目——李斯特《叹息》（Un Sospiro）。”
聚光灯下，祥子再次登场。
她今天穿着一袭简约的深蓝色演奏礼服，长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十岁的女孩走在偌大的舞台上，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怯场。
她向评委和观众行礼，坐定，调整琴凳。
短暂的寂静后，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祥子的演奏无可挑剔。
技巧上，复杂的交叉手、快速音群、细腻的强弱变化，她都处理得精准而流畅。
但是弹的太过于完美了，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凉不禁想起上次音乐交流会，她弹肖邦夜曲时，虽然同样完美，但至少还能感受到一丝属于她个人的、纯粹的忧伤。
而今天，连那一丝都被收束得干干净净。
“很厉害，”旁边的要乐奈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平淡，“但是……听不到她自己。”
都筑诗船看了孙女一眼，没有反驳。
演奏在最后一个轻柔的和弦中结束。
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持久。
评委们纷纷点头，前排的丰川家席位，一位气质高贵、面容与祥子有几分相似但更年长的女士——丰川瑞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祥子起身，行礼，脸上带着优雅的浅笑，但眼神平静。
最终成绩宣布，毫无悬念，丰川祥子以压倒性优势获得少儿组冠军。
领奖时，她捧着奖杯，微笑着接受鲜花和掌声。
“看到了吗，乐奈。”散场时，都筑诗船轻声对孙女说，“那就是职业道路上的天才。她每天练习超过六小时，有最好的老师，最严格的规划，未来很可能成为国际钢琴家。但你看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快乐吗？”
要乐奈沉默着，看着被家人和祝贺者围在中央的祥子，许久才说：“她想弹的，可能不是别人想听的。”
诗船夫人微微一愣，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去后台。”
她忽然说，“评审委员会的松本教授是我的旧识，他刚才递话，说可以带你们去近距离看看那台施坦威音乐会钢琴，如果乐奈想的话。”
要乐奈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凉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个机会。
后台比想象中忙碌。
获奖选手和他们的老师、家人聚集在休息区聊着天。
松本教授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诗船夫人很是高兴：“都筑女士，好久不见！这就是您的外孙女？果然灵气逼人。”
他的目光落在凉身上：“这位是？”
“早川凉，乐奈的朋友，对钢琴也很有兴趣。”诗船夫人介绍道。
松本教授点点头，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休息室，里面正放着那台冠军选手使用的施坦威D-274三角钢琴。
“只能看看，别乱碰……”
松本教授话音未落，要乐奈已经像只小猫一样溜到了钢琴边，伸出小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光洁的漆面。
凉也走近。
近距离看，这台钢琴确实气势非凡。
要乐奈抬头看他，异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渴望。
“想听？”凉轻声问。
要乐奈点点头。
松本教授有些犹豫，但诗船夫人开口道：“麻烦您了，松本君。就让这孩子……和他的朋友，稍微体验一下，不会太久。”
看在老友面子上，松本教授点头：“就几分钟。”
要乐奈立刻拍了拍琴凳，示意凉坐下。
凉坐到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他看向要乐奈：“弹什么？”
“《鸟之诗》。”要乐奈毫不犹豫，“我还想听。”
凉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摒弃杂念。
当手指落下时，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琴音流淌出来。
施坦威卓越的音质非常好，音色也更明亮。
在早川凉的演奏下，在场的众人仿佛看到了——鸟儿穿越云雾后，终于沐浴在更广阔的阳光下。（共情力的加持）
他没有弹奏完整的改编版，只选取了最精华的一段。
当最后一个清澈的高音如羽毛般轻轻落下时，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松本教授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深思。
他喃喃道：“这旋律……从未听过。孩子，你这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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