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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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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一介书吏递投名

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如同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落入百官心中,也落定了这场朝堂风暴的结局。

季舟漾并未再多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准奏。”

随后,便是小黄门尖细的唱喏声:“退朝——”

孟舒绾收起地上的图纸与军令状,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随着人流走出了金殿。

灿烂的日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殿内的阴冷,她微微眯起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暖阳下重新滚烫起来。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一个时辰后,孟舒绾便已持着新帝的圣旨与摄政王令,站在了户部衙门的正堂之内。

公事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墨与霉味混合的奇特气息,四下里,书吏们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仿佛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直到户部尚书胡伟慢悠悠地从后堂踱出,脸上堆着与朝堂上截然不同的、过分热情的笑容。

“哎呀,孟大人,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拱着手,一双小眼睛在肥胖的脸颊上挤成两条缝,“大人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实乃我大周之福啊!”

孟舒绾没有与他寒暄,只平静地递上手中的王令:“胡尚书,奉王爷之命,本官前来调阅西北边镇过往五年的田亩、税收及仓储卷宗,并申请开办屯田所需的第一批款项,共计白银五万两,粮食三万石。”

胡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他接过王令,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这才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孟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西北的账目,向来是一团乱麻。前朝的、本朝的、军屯的、民垦的,全都混在一处。您要的又急,这么多卷宗,怕是得容下官组织人手,好生清点个十天半月才行啊。”

孟舒豁看着他,心中一片雪亮。

这就是官僚体系的“软钉子”。

他既不抗命,也不给你办实事,只用一个“拖”字诀,便能磨掉你所有的锐气。

“胡尚书,军情如火,等不了十天半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下官明白,下官自然是明白的!”胡伟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可这规矩就是规矩,账目不清,下官也不敢擅动国库啊!万一出了纰漏,王爷怪罪下来,下官这颗脑袋可担待不起。您放心,下官这就叫人去办,一定加急,一定加急!”

他说着,便随意点了两个无精打采的老书吏,命他们去档案库“寻找”卷宗。

孟舒绾在公事房里,从日上三竿,一直等到日暮西斜。

她端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期间,有小吏奉上茶水,那茶水早已凉透,她也未曾碰过一口。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轻蔑的隐晦目光。

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官,如何在这户部衙门里撞得头破血流。

傍晚时分,那两个老书吏才抱着几卷落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旧档回来,禀报道:“回大人,库房太大,卷宗太多,今日只寻到了这些前朝武德年间的陈年旧档,您看……”

胡伟立刻凑上前,一脸歉意:“孟大人,您瞧,真不是下官有意为难。要不,您先回府歇息,明日再来?”

孟舒绾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看了一眼那几卷一碰就要散架的旧档,没有发怒,甚至连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劳胡尚书了。本官明日再来。”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胡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换上了一抹冷峭的讥讽。

黄毛丫头,还想跟他们这些官场老油子斗?

接连三日,孟舒绾每日都准时到户部点卯,又在枯坐一天后,两手空空地回去。

胡伟依旧是那副笑脸相迎、百般推诿的模样,给她的,永远是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纸。

整个户部衙门,乃至京城的官场,都在看一场好戏。

第四日,孟舒绾没有再去户部。

入夜,她所住的临时官邸书房内,烛火通明。

雪雁一边为她研墨,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姑娘,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那些人也太可恶了!”

“正面催逼是没用的。”孟舒绾放下手中的毛笔,笔尖的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墙,要从内部才好推倒。”

她抬起眼,看向雪雁:“明日,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城中最大的几家笔墨铺子,就说要为新设的屯田使衙门采买上好的文房四宝,务必将声势弄得大一些。”

雪雁有些不解。

孟舒绾继续说道:“采买的时候,你要‘无意中’向掌柜的透露,摄政王对西北屯田之事极为看重,不日将亲自审查户部账目。还说,我这个屯田使初来乍到,正愁手下没有得用之人,凡是能为新政提供便利者,将来必有重赏。”

雪雁冰雪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姑娘是想……”

“去吧。”孟舒绾没有说破,“记住,话要说得像是无心之失,莫要太刻意。”

又过了两日,京城里关于摄政王要严查户部旧账的流言,已在各处茶馆酒肆传得沸沸扬扬。

这天夜里,三更刚过,雪雁便领着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半旧青衫的男子,悄悄进了书房。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神情紧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甘的倔强。

他一进门,便对着孟舒绾长揖及地:“下官户部仓部主事张胜,参见孟大人。”

孟舒绾并未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雪雁已提前告知,此人正是通过笔墨铺掌柜的渠道,辗转联系上的。

“张主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胜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嗓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大人,这是下官私下誊抄的户部银库出入流水。胡伟等人给您的都是假账,他们这几日正连夜在做一套天衣无缝的假账,想要蒙混过关。而真正的核心账册,藏在户部档案库房西墙的一处夹墙之内!”

孟舒绾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翻看了几页,上面的数字与她根据前朝农事录推算出的结果大致吻合。

她合上册子,目光重新落回张胜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你为何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张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与愤懑,他攥紧了双拳:“下官出身寒门,十年寒窗,只求能为国效力。可入仕八年,在户部眼看他胡伟一党贪墨国帑,任人唯亲,将那些溜须拍马的无能之辈安插在要职之上!下官不愿同流合污,便处处受排挤,至今仍是个小小的六品主事!下官……不甘心!”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光芒里有野心,亦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忧国之情。

“下官听闻孟大人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知大人是真正想做事的人。下官愿交出这份投名状,不求高官厚禄,只求新政能真正为国选材,让天下寒门学子,看到一丝希望!”

孟舒绾静静地听完,心中已有了判断。

她没有让他立刻去盗取账册,那太危险,一旦事败,张胜必死无疑,自己也会陷入被动。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张主事请起,你的忠义之心,本官明白了。”

她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钱袋,递到张胜手中,入手分量不轻。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现在去盗取账册,太过冒险。我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张胜捏着沉甸甸的钱袋,有些发愣。

孟舒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看管档案库的老吏,嗜酒如命。你用这笔钱去打点他。只需在今夜胡伟等人再次进入夹墙修改账册时,‘无意中’将一盏灯油放在通风口。”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这瓶中的香料,混入灯油,无色无味,只会让人头昏脑胀,精神难以集中,极易出错。事成之后,你便回家歇息,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张胜接过瓷瓶,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女官,心思竟如此缜密,手段更是环环相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官,遵命!”

送走张胜后,孟舒绾并未歇下。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对雪雁道:“备马,持我的腰牌和王府令牌,我们去一个地方。”

雪雁一惊:“姑娘,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孟舒绾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胡伟他们不是喜欢做账吗?我便送他们一份大礼。我们去工部营缮司,找一份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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