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命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大口喘着气。
丹田里的灵气几乎耗尽，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软。可他没有倒下，依旧挺直脊背，挡在所有人面前。
巨猿盯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恐惧渐渐变成了忌惮。
“这小子……不对劲。”
它捂着自己齐腕而断的右掌，鲜血汩汩而下，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三百年了。
自从被封印之后，它从未受过这样的伤。
更可怕的是，那一剑……
它抬头看向高命，又看向他手中那柄‘湛卢’长剑。
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意。
那剑意，让巨猿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撤。”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是那黑袍存在。
它悬浮在半空中，浑身黑雾缭绕，看不清面容。可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深的忌惮。
“撤？”
巨蟒嘶嘶叫着，蛇信吞吐，断掉的獠牙处还在渗血。
“就这么撤了？三百年才出来，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黑袍存在看了它一眼。
“你若想死，可以留下。”
巨蟒沉默了。
它看了看高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最终低下了头。
乌鸦嘎嘎叫着，扑棱着翅膀，拼命往上飞。
“走！快走！”
那无形态的存在，早已化作一团黑雾，飘到了数十丈外。
只有那尊巨猿，还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高命。
“本王记住你了。”
它咬着牙，一字一顿。
“等本王养好伤，定会再来取你性命。”
高命抬起头，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朕等着。”
巨猿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飞去。
其余四尊大妖，也纷纷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五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良久，大秦咸阳宫中，才响起嬴政低沉的声音。
“它们……撤了？”
李斯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撤……撤了。”
“五尊大妖，三百年前祸乱人间的存在，就这么……撤了？”
蒙恬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乾高帝那一剑，把它们都吓破了胆。”
大汉，永安宫。
刘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龙椅上。
“好险……好险……”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卫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乾高帝那一剑，怕是用尽了全力。若那五尊大妖不退，继续缠斗下去，胜负犹未可知。”
刘彻点点头。
“是啊。可它们偏偏退了。”
他盯着天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说明，乾高帝那一剑，已经让它们心生恐惧。哪怕知道他是强弩之末，也不敢赌。”
霍去病挠了挠头。
“那……那乾高帝现在，不是很危险？万一它们反应过来，再杀回来……”
刘彻摇头。
“不会了。”
他的声音笃定。
“它们被封印三百年，刚出来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心中对乾高帝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解气！真解气！”
“让那帮妖魔鬼怪嚣张！一剑就把它们打得落花流水！”
马皇后在一旁白了他一眼。
“重八，你少说两句。乾高帝现在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朱元璋一愣，连忙看向天幕。
果然，高命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
天幕中。
徐七安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扶住高命。
“好徒孙，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高命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湛卢’长剑，剑身上，隐隐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剑的灵性。
徐七安叹了口气。
“你啊……太拼命了。”
高命笑了笑。
“师祖，朕是皇帝。皇帝不拼命，谁拼命？”
徐七安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躲在皇宫里，等那五尊大妖杀来。
可他偏偏冲了出来，挡在最前面。
这份担当，这份血性，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强了不知多少倍。
“走吧，回去休息。”
徐七安扶着他，朝皇宫方向走去。
阮清芷和顾茯苓跟在后面，神色复杂。
四小只也跟了上来，小小的脸上，满是崇拜。
“老师太厉害了！”
苏明月眼睛亮晶晶的。
“一剑就把那五个大妖怪打跑了！”
苏星辰连连点头。
“老师最厉害了！”
李清风和赵无极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也满是崇拜。
就在这时。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侄……”
高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宁王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正在迅速褪去。
那双漆黑的眼，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邪祟给他的力量，正在反噬。
高命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宁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宁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怨毒，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悔恨？
“本王……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
“这些年来，本王一直以为，是命运不公，是上天亏待了本王。”
“可今晚，看到你站在那里，面对五尊大妖……”
他顿了顿，低下头去。
“本王忽然明白，错的，是本王自己。”
“不是命运不公，而是本王，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高命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叔，看着他此刻落魄的模样。
心中，没有恨意，只有一丝悲凉。
“宁王，你有什么遗愿？”
他的声音很轻。
宁王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
“本王……想见见诚儿。”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他从小，本王就没怎么管过他。一心想让他成才，却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
“如今，本王要走了。就想……再见他一面。”
高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看向曹福星。
“曹公公，传朕旨意——找到诚王，让他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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