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带皮的,肥瘦正好,妈给你做个红烧肉,保准肥而不腻。”
“剩下这块先用盐腌起来,挂在房梁上做成咸肉,以后炒菜切两片那是顶顶香的。”
处理完了猪肉,肖灵珊又看向了那两大块鸭脯肉。
“这鸭肉紧实,切成丁用辣子爆炒,最是下饭。”
“至于这条大草鱼嘛……”
肖灵珊从旁边的酸菜坛子里捞出一颗酸菜,利落地切成丝。
“咱们就做个酸菜鱼!剩下的那个鱼头和鱼骨还能熬个汤,鲜着呢!”
“再去后院拔两颗大白菜清炒一下解解腻,这一顿啊,比过年还丰盛!”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笃笃笃”的切菜声,紧接着就是热油下锅的“刺啦”声。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儿就从顾家的烟囱里钻了出来。
那红烧肉的甜香,混合着爆炒鸭肉的焦香,再加上酸菜鱼那股子酸辣鲜香的味儿。
简直像是长了钩子一样,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此时,天色渐晚。
顾文璋和顾时予爷俩拖着疲惫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院门。
刚一进院子,两人就被这扑面而来的香气给熏得一激灵。
顾时予耸了耸鼻子,原本累得有些耷拉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我去,这也太香了吧?”
他把手里的农具往墙根一扔,三两步就蹿到了厨房门口。
“妈,咱们家这是发财了?怎么一股子饭店味儿?”
厨房里,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已经摆好了两大盘色泽红亮的菜。
顾文璋随后跟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盆刚出锅的红烧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哪来的这么多肉?”
肖灵珊正往外端菜,见爷俩回来了,脸上笑意更浓。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晚咱们改善伙食!”
顾文璋看着那满桌的荤腥,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那是多年过苦日子养成的习惯。
“灵珊啊,这也太破费了……咱们现在的成分不好,哪能这么大鱼大肉的?”
“这钱得省着点花啊,万一以后有个病有个灾的……”
还没等他说完,肖灵珊就把脸一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别把你那一套老思想摆出来了。”
“这都是清岚那孩子心疼你们爷俩才买的!”
肖灵珊指了指正在摆碗筷的陆清岚,语气里满是维护。
“清岚说了,这次双抢你们爷俩累坏了,尤其是你,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孩子是想给你们补补身子,这才把自个儿的嫁妆钱都拿出来了。”
“你要是再啰嗦,那就是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孝心!”
顾文璋一听这话,到了嘴边的说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向正乖巧盛饭的陆清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又有些发酸。
这个儿媳妇,自从进了门,虽然娇气了点,但对这个家,那是真的没话说。
“好……好……吃饭,咱们吃饭。”
顾文璋眼眶有些发红,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顾家这边是一片温馨,欢声笑语。
可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儿,却像是长了腿一样,飘进了左邻右舍的院子里。
隔壁王翠花家。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喝稀得照影儿的红薯粥,桌上就摆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田晓怡端着碗,闻着隔壁飘来的红烧肉味,馋得口水都在嘴里泛滥成灾了。
“这也太香了……”
田晓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红薯粥瞬间就不香了。
王翠花更是气得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张刻薄的脸上满是嫉妒。
“呸!一家子黑五类,坏分子!居然还敢在家里大吃大喝?”
“咱们贫下中农都吃不上的好东西,他们凭什么吃?”
“这是享乐主义!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王翠花越说越气,那眼神像是要穿透墙壁,把顾家桌上的肉都给瞪没了。
田晓怡忿忿不平地用筷子戳着碗底。
“我今天下午看见了,是陆清岚去供销社买的。”
“她说用的是她的嫁妆钱……”
“真是不要脸,拿着那点臭钱就在咱们面前显摆。”
王翠花一听是陆清岚的钱,不但没消气,反而更来劲了。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横肉都跟着颤了颤。
“用她的嫁妆也不行!”
“那顾文璋和顾时予是来咱们胜利村劳动改造的,不是来当大爷的!”
“什么是改造?那就得是吃糠咽菜,那得是脱胎换骨!”
“现在他们成天吃香的喝辣的,这算哪门子改造?”
王翠花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脸的阴狠。
“陆清岚那小蹄子买的东西,她自己吃咱们管不着,但顾家那爷俩绝对不能碰!”
“只要他们敢动一筷子,那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改造不彻底!”
说着,王翠花就要往外冲。
“不行,我得去找大队长举报他们去!”
“我就不信了,还能治不了这帮黑心肝的资本家!”
田晓怡见状,心里虽然也恨得牙痒痒,但到底还是有点理智。
主要是她心里对顾时予那个俊俏模样还没彻底死心。
要是真把事情做绝了,以后还怎么往跟前凑?
“妈!您先别去!”
田晓怡一把拉住了王翠花。
“这会儿大队长肯定在吃饭呢,您去了也是讨人嫌。”
“再说了,那陆清岚那张嘴您又不是没领教过。”
“咱们要是就这么空口白牙地去了,到时候她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说是为了让顾时予有力气干活才吃的,咱们能说啥?”
“还有顾时予那个毒舌头,您忘了上次他怎么损人的了?”
“到时候举报不成,反倒被他们一家子挤兑一通,多丢人啊。”
王翠花一听到陆清岚和顾时予这两个名字,迈出去的脚瞬间就犹豫了。
上次吵架她确实没占着便宜,那陆清岚看着娇滴滴的,吵起架来一套一套的,全是歪理。
再加上顾时予那个嘴,能把死人说活了,把活人说死了。
王翠花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恨恨地坐回了凳子上。
“呸!那就让他们吃!吃死他们!”
“我看他们那点家底能败霍几天!”
虽然人是坐下了,但这心里却是像猫抓一样难受。
一家三口端着碗,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闻着那让人抓心挠肝的肉香。
这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憋屈,那叫一个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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