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是把刀子，扎得王翠花浑身冒血。
大家伙儿看向王翠花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嫌弃了，那是赤裸裸的鄙视。
这就叫好人？
这就叫恩惠？
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把人家落魄少爷当傻小子使唤呢！
顾时予看着周围群情激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面上却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气得快要晕过去的王翠花，温温柔柔地补了最后一刀。
“所以啊，王大婶，我知道您其实是个‘讲究人’。”
“您肯定不是那种想要破坏改造工作、欺压下放人员的坏分子。”
“您千万别再对自己有这种误解了，您是个好人，大大的好人啊！”
这话听着是在夸人，可每一个字都在往王翠花的心窝子里戳。
什么叫字字诛心？这就是！
把她的那些抠门算计、那些占便宜没够的丑事，全都摊开在阳光底下晒着。
王翠花此时只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她想骂人，可顾时予每一句都在夸她，骂回去那是自己打脸。
她想解释，可那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越描越黑。
站在一旁的田晓怡，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原本是想看陆清岚出丑的，没想到最后丢人的全是她们老田家！
感受着周围那些像看笑话一样的目光，田晓怡把头埋得低低的，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一直没吭声的田大壮，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眼看着自家婆娘和闺女被人架在火上烤，再不说话，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田大壮黑着脸，把手里的旱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咳……那个，顾家小子啊。”
“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邻居了，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
“你婶子也就是性子直了点，没什么坏心眼，这事儿啊，就这么翻篇了吧。”
这就是典型的和稀泥。
想用一句“互相帮忙”就把那些剥削压榨的事儿给抹平了？
顾时予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陆清岚却先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陆清岚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嘲讽。
“哟，田叔这话说的，真是好听。”
“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合着我们家那是拿大白菜换烂菜叶，拿一下午的苦力换把破锄头，这在您眼里叫互相帮忙？”
“这买卖做得，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地主老财听了都要下跪啊！”
陆清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脸色铁青的王翠花。
“既然您刚才骂我男人是白眼狼，那我是不是也能回敬您一句——地主婆？”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田家人的天灵盖上。
在这年头，“地主婆”这顶帽子那是能压死人的！
王翠花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贫下中农！我是光荣的贫下中农！”
“你个死丫头片子！少给我扣帽子！你想害死我不成！”
陆清岚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给你扣帽子？”
“王翠花，你自己摸摸良心问问，你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件不是剥削阶级的作派？”
“拿着烂菜叶子充好人，使唤别人干活不给钱，这不是地主婆是什么？”
“成分是贫下中农那是你的出身，可你这心里头，住着的怕不是个想要剥削人的周扒皮吧！”
“我没给你扣帽子，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王翠花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扯了个干干净净。
田大壮这会儿可是彻底慌了神，那张原本只是黑沉的脸，此刻灰白得像是一张受潮的旧草纸。
被扣上“剥削阶级”的帽子，哪怕只是沾个边，那是要拉去游街批斗的！
他哪还敢让自家这败家娘们儿再多嘴半句？
“够了！都给我闭嘴！”
田大壮猛地大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条要咬人的蛇。
这一嗓子，把正准备撒泼打滚的王翠花吓得一激灵，到了嘴边的嚎叫生生咽了回去，噎得直翻白眼。
田晓怡更是吓得缩成了鹌鹑，躲在她爹身后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陆清岚一眼。
“这都是误会！误会！”
田大壮冲着周围的乡亲们连连作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沟壑纵横的皱纹往下淌。
“顾家媳妇儿那是跟咱开玩笑呢，咱也是贫下中农，咱也是受苦人！”
说完，他也不管王翠花愿不愿意，一把薅住她的胳膊，那是下了死力气，疼得王翠花嗷的一声叫唤。
“还不嫌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家去！”
田大壮另一只手拽过闺女，像是拖着两个沉重的麻袋，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那背影看着那是相当狼狈，就跟刚打了败仗的逃兵似的。
一家三口落荒而逃，留下一地鸡毛。
陆清岚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那一抹凌厉的冷色渐渐散去。
她转过身，面向还愣在原地的村民们。
刚才那个言辞犀利、咄咄逼人的小辣椒仿佛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靥如花、乖巧懂事的新媳妇。
变脸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
陆清岚的声音又变得甜糯糯的，像是刚出锅的棉花糖，听得人心里头舒坦。
“今儿个让大家看笑话了。”
“其实我和时予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
“咱们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着，那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缘分。”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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