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予头都没回，语气敷衍得像是打发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快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正顶着大太阳、娇滴滴喊累的陆清岚，哪有功夫跟这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女人废话。
“别挡道，我还要去接我媳妇儿呢。”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田晓怡的脸上。
眼看着顾时予那挺拔的背影又要走远，她心里那股子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不甘，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顾时予！你别走！”
田晓怡看着他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的恐慌瞬间压过了理智。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再一次张开双臂，死死地拦在了顾时予面前。
顾时予被迫停下脚步，那张俊脸上已经覆满了一层寒霜，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田晓怡，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卫生所，别在这儿发疯。”
田晓怡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刺得心脏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是有病！我是得了喜欢你的病！”
她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顾时予，你知不知道，从你第一天被下放到胜利村，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看上你了！”
“那时候你穿着白衬衫站在卡车上，虽然落魄，但在我眼里，你比这村里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
顾时予眉头紧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神里满是荒谬。
田晓怡却像是要把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一步步逼近他。
“那个陆清岚懂什么？她根本就不爱你！”
“她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大小姐，她嫁给你只不过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婚约！”
“要是没有那张纸，她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现在的你？”
“但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田晓怡拍着自己的胸口，急切地表白着心迹。
“我不嫌弃你是资本家的大少爷，我不嫌弃你是‘坏分子’！”
“我是贫下中农，我家三代都是贫农！我不怕被你连累！”
“只要你跟我结婚，我的成分就能帮你洗白，以后在村里，再也没人敢欺负你，没人敢给你派最脏最累的活！”
顾时予听着这些荒唐的话，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原本就担心陆清岚在那边等急了，现在还要被这个疯女人纠缠，耐心彻底告罄。
“说完了吗？”
他冷冷地打断了田晓怡的自我感动，声音冷得掉渣。
“说完了就滚开。”
“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老婆，请你自重。”
这几个字像是几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田晓怡的心上。
可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不介意！我不嫌弃你是二婚！”
“顾时予，你跟她离婚吧！那种娇生惯养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过日子！”
“你看看她，来村里这么多天了，下过几次地？干过什么活？”
“天天就知道吃好的，还要吃鸡蛋羹，还要用嫁妆换细粮，简直就是个败家精！”
田晓怡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觉得自己比陆清岚强千倍万倍。
“我勤快，我能干！不管是地里的活还是家里的活，我样样都拿手！”
“我会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我会伺候你，让你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饭，不用像现在这样还要伺候那个祖宗！”
“我比她更适合你！我才是最适合当你媳妇的人！”
顾时予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面目狰狞的女人，心里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想要动手的冲动。
“田晓怡，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顾时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所谓的适合不适合，只有喜欢不喜欢。”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就是喜欢陆清岚。”
“哪怕她娇气，哪怕她不干活，哪怕她要把天捅个窟窿，我也喜欢。”
“至于你——”
顾时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田晓怡身上，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想法，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哪怕全天下的女人死绝了，我也看不上你。”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田晓怡最后的幻想。
她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不……这不可能……”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在陆清岚没来之前，你明明对我很温柔的……”
“你会跟我点头，你会帮我递东西，你看着我的时候明明是带着笑的……”
“你怎么可能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定是陆清岚！一定是那个狐狸精迷惑了你！”
顾时予听到这话，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甚至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一年多来的所作所为。
除了偶尔在路上碰到点个头，或者是干活时顺手搭把手——那也是对全村男女老少都一视同仁的举动。
他什么时候对她“特殊”过？
“田晓怡，你的戏是不是太多了？”
顾时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是客套，那是教养，那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礼貌。”
“我对村口八十岁的王大娘也是这么笑的，怎么，难不成我也喜欢王大娘？”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也别把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强加到别人身上。”
说完，顾时予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他猛地一侧身，肩膀狠狠地撞开挡路的田晓怡，大步流星地朝着公社的方向冲去。
那决绝的背影，像是躲避什么瘟神一样。
只留下田晓怡一个人瘫软在路边的草丛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田晓怡瘫坐在路边的杂草堆里，手心被带刺的拉拉秧划出几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屈辱，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死死盯着顾时予消失的方向，眼泪把脸上的粉都要冲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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