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钩子。
顾时昭那张刚退了烧的脸，瞬间又红了个透，连脖颈上的青筋都跟着跳了两下。
但他这次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哑得厉害。
“要不……”
“你在这儿，陪我一起吃？”
杨菱纱眉梢一挑，眼里的戏谑更浓了。
“一起吃？”
她指了指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铝饭盒。
“顾团长，你是不是忘了，我就带了一份饭啊，咱俩一起吃，你够塞牙缝的吗？”
顾时昭被她那句“补身子”燥得不行，眼神有些飘忽，但嘴上却接得飞快。
“不够吃我让小刘去打！”
“我现在就让他去食堂打两份饭菜回来！”
说着，他就像是怕杨菱纱跑了一样，一手还攥着人家手腕，另一只手就要去够桌上的电话。
杨菱纱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没动，就这么任由他拉着，身子微微前倾，凑到顾时昭面前。
“顾团长，借口找得挺溜啊。”
“你就直说，是不是想跟我多待会儿？”
顾时昭拿着电话筒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馨香，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他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这大中午的日头毒，你一来一回还得折腾。
比如回去饭菜肯定都凉了，吃了闹肚子。
比如怕你饿着，在这吃现成的多好。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杨菱纱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那些理由就全都咽了回去。
顾时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他憋红了脸，也不敢看杨菱纱的眼睛，视线盯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嗯……”
“反正你都来了……”
“我就想……咱俩能一块儿吃个饭。”
这话对于顾时昭这种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来说，简直就是那铁树开了花，难得一见！
虽然表达得还是有点含含糊糊，别别扭扭的。
但杨菱纱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这男人，看着冷硬，实际上纯情得可爱。
她也没再继续逗他，反手轻轻挠了挠顾时昭的掌心，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行。”
“既然顾团长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时昭只觉得掌心一阵酥麻，像是过电一样，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呢，赶紧触电般地松开，慌乱地抓起电话给警卫员拨了过去。
没一会儿，小刘就满头大汗地提着两个饭盒跑上来了。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旖旎。
部队食堂今天也做了红烧肉，虽然没有杨菱纱用灵泉水炖的香，但也算是硬菜。
顾时昭自己那个饭盒里的肉，基本没动。
他拿着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全挑了出来，一股脑地往杨菱纱碗里夹。
杨菱纱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不吃肥肉，腻得慌。”
顾时昭一听，动作立马停住了。
他二话没说，低下头，那双拿枪能在八百米外取人首级的大手，此刻正笨拙又细致地摆弄着那几块红烧肉。
他一点一点地把肥肉夹掉，只留下精瘦精瘦的那部分，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杨菱纱的碗里。
那动作，虔诚得就像是在擦拭他心爱的钢枪。
“吃吧，都挑干净了。”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
顾时昭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杨菱纱看着碗里那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瘦肉，心头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这点小事忙活得满头大汗的男人。
这么好的男人，要是上辈子没死那么早，该多好啊……
杨菱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真香。
这辈子，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这个傻男人，她都得把他的命给保住了！
吃过饭，杨菱纱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行了，饭也吃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那俩孩子该闹腾老爷子了。”
顾时昭看着那个空了的饭盒，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这就……走了？
还没待够呢。
他脑子一热，那句话根本没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
“我送你！”
话一出口，顾时昭自己先愣住了，紧接着肠子都悔青了。
他在说什么胡话？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给他送饭，他让人家自己走回去就算了。
现在人家都要走了，他又说要送人家回去？
那既然能送，刚才干嘛还要让她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送饭？
这逻辑根本不通啊！
再说了，待会儿一营就要集合搞战术穿插了，时间紧得很。
可话都泼出去了，再收回来，显得他这个团长出尔反尔，忒没面子。
更重要的是……
万一改口说不送了，这小祖宗生气了怎么办？
顾时昭僵在原地，那是进退两难，脸上那个表情变幻莫测，精彩极了。
杨菱纱看着他那副懊恼又不得不硬撑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拎起那个空饭盒，冲着顾时昭眨了眨眼睛，笑得那一脸灿烂。
“行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劳烦顾团长当个护花使者喽！”
顾时昭：……
得，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帽子扣在头上，认命地跟在了杨菱纱身后。
看着前面那个轻盈的背影，顾时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送就送吧。
顾时昭前脚刚跟在杨菱纱身后踏出办公室的大门。
后脚，一营长李德彪手里捏着份训练报告，正风风火火地往这边冲。
眼瞅着就要跟两人撞个满怀，李德彪那双牛眼一瞪，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自家那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团长，这会儿正跟个乖顺的大狼狗似的，跟在刚才那位漂亮嫂子屁股后头。
这哪是去视察工作啊？
这分明是去送媳妇儿回家啊！
李德彪那是个人精，脑子里那根弦崩得比谁都快。
只见他脚下一顿，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紧接着，一个极其丝滑的九十度大转弯。
他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隔壁政委的办公室。
政委老赵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李德彪？你小子抽什么风？”
“刚才不是嚷嚷着要去找团长汇报战术穿插的事儿吗？”
李德彪嘿嘿一笑，把那张黝黑的大脸凑了过去，那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冲着门外努了努嘴。
“政委，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刚才那是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了！”
“团长正跟嫂子在一块儿呢，那气氛，啧啧啧，我要是这时候冲上去，那不成了千瓦的大灯泡了吗？”
“回头团长非得把我的皮给扒了不可！”
政委一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文件卷成筒，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就你小子机灵！”
“行了，别在那这嚼舌根子，赶紧把报告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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