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杨菱纱听了这些话会发疯,会尖叫,会羞愤欲死。
可是没有。
杨菱纱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拿铝盆砸他,也没有破口大骂。
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通透后的悲凉,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种眼神,比刚才的拳打脚踢还要让陆世诚难受。
“陆世诚,你说完了吗?”
杨菱纱淡淡地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曾经吗?”
陆世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杨菱纱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至极的笑容。
“所以我才要跟你离婚啊。”
“因为在你陆世诚的心里,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妻子,甚至不算是个人。”
“我就只是你们陆家免费的仆人,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奴隶而已。”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这还是人吗?”
“就是啊!人家菱纱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居然被糟践成这样!”
“既然结了婚就是革命伴侣,怎么能把老婆当奴才使唤?”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陆营长看着人模人样的,心肠居然这么黑!”
众人的指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陆世诚淹没。
站在一旁的顾林儒老爷子,此刻更是气得胡子都在抖。
他满眼心疼地看着身形单薄的杨菱纱,重重地叹了口气。
“孩子啊……你以前……真的是过得太苦了啊!”
“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瞎了眼,没早点发现这畜生的真面目!”
听到老爷子的话,杨菱纱心里微微一暖,但转头看向陆世诚时,目光再次变得锋利如刀。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陆世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陆世诚,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踩在泥里吗?”
“因为你自己没用。”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杨菱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事业上,你骨子里都是自卑的。”
“你只有通过这种不断打压我、羞辱我、奴役我的方式,才能在那可怜的自尊心里找到一点点存在感。”
“你想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想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想让我觉得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
“可惜啊,陆世诚。”
杨菱纱冷冷一笑,眼底满是轻蔑。
“你的算盘打错了。”
“现在的我,看着你,就像是在看阴沟里的一只臭老鼠。”
“多看一眼,我都嫌脏。”
“本来这些事儿,我咬咬牙,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也就忍了。”
杨菱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但那不是委屈,是愤怒。
她猛地抬手,指着不远处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悠悠和远远。
“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忍受你们一家子畜生欺负我的孩子!”
“他们才三岁啊!”
“在你们陆家这三年,吃的是剩饭,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裳,动不动还要挨你妈的掐,挨你的骂!”
陆世诚脸色惨白,张嘴想要反驳:“那……那是因为这两个野种根本就不是……”
“闭嘴!”
杨菱纱一声厉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陆世诚,你还有脸提这茬?”
“当初新婚之夜,到底是谁把下了药的顾时昭送进新房的?”
“明明是你自己不行,是你为了掩盖你阳痿的事实,才设计陷害了顾时昭!”
“受害者是我!是顾时昭!”
“你怎么有脸倒打一耙,说什么帮别人养了三年孩子?”
“这难道不是你陆世诚自找的吗!”
“这三年,你因为心虚,因为嫉妒,变着法地折磨两个孩子,你简直就是个变态!”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道道目光像利箭一样射向陆世诚。
有鄙夷,有恶心,更有看变态一样的恐惧。
那些窃窃私语声钻进陆世诚的耳朵里,让他觉得浑身像是着了火。
“真恶心啊……”
“为了面子居然把自己老婆送人……”
“这种人怎么配穿军装?”
陆世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再也支撑不住他留在这里哪怕一秒钟。
他怨毒地瞪了杨菱纱一眼,色厉内荏地吼道:
“行!杨菱纱,你行!”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不顾我们四年的夫妻情面了!”
“你……你等着!”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捂着脸,扒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直到那个令人作呕的身影彻底消失。
杨菱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身的凌厉气势瞬间收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大铝盆。
盆底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边缘也严重变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圆润模样。
“唉,真是可惜了。”
杨菱纱心疼地摸了摸盆底。
“林蓉嫂子特意给我弄来的那些小鱼,全撒地上了。”
顾林儒老爷子此时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杨菱纱那一脸惋惜的样子,老爷子心里更酸了。
这么好的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居然还只顾着孩子的一口吃的。
“丫头,别心疼!”
顾林儒立刻大声说道,中气十足。
“你要吃小鱼,待会儿叔去给你弄!要多少有多少!”
“那哪儿行啊。”
杨菱纱笑了笑,虽然脸上还带着刚才激动留下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温柔起来。
“我也就是想给两个孩子弄一点零嘴尝尝鲜,他们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油炸小鱼呢。”
这话听得周围几个军嫂心里都不是滋味。
有人眼尖,看到地上还有不少没被踩烂的小鱼。
“哎哟,菱纱,这儿还有好多好的呢!”
几个热心的军属赶紧蹲下身子,把那些掉在地上的小鱼一条条捡了起来。
有的还特意在衣服上擦了擦土。
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塑料小桶,把捡起来的鱼都装了进去。
“拿着拿着!”
一位大嫂把桶塞到杨菱纱手里,实诚地说道:“这都不脏,拿回去多洗几遍,过了油锅那就是香饽饽,照样能吃!”
“就是,糟践粮食可是要遭雷劈的,洗洗都能吃。”
杨菱纱也没嫌弃,连忙道谢。
“谢谢各位嫂子,谢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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