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诚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刚想张嘴解释两句家属不懂事。
黄建国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陆世诚，那眼神凉飕飕的，像是在看个稀罕物。
“哟，这不是陆大营长吗？”
“来得挺快啊。”
“正好，你媳妇刚才把话都撂这儿了。”
黄建国抖了抖那只沾着泥点子的解放鞋，语气里满是挪揶。
“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陆营长，你是打算怎么处罚我这个副团长啊？”
“是让我现在立刻负重十公里越野跑呢？”
“还是直接把我关进禁闭室，让我好好反省反省？”
这几句话一出，陆世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珠子瞪得老大，整个人都懵了。
“副……副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不懂啊？”
“给我也没那个胆子啊，我哪敢处罚您啊！”
黄建国冷哼了一声，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杨萌萌。
“你不敢？”
“我看你家属倒是敢得很呐。”
“刚才你这位夫人可是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她丈夫是营长，官大一级压死人。”
“还要让你向上级打报告，让我滚回老家种地去呢。”
听到这儿，陆世诚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棒子。
刚才因为剧烈运动而涨红的脸，唰的一下就绿了。
绿得发光，绿得惨绝人寰。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杨萌萌，眼底全是惊恐和暴怒。
这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娘们！
她在家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居然跑到外面来顶撞他的顶头上司？
还拿他的名头去压副团长？
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杨萌萌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嗫嚅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敢坑。
陆世诚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去骂她。
当务之急是得把这把火给灭了。
他转过身，腰弯得恨不得要把头埋进裤裆里，声音都在发颤。
“副团长！误会！这都是误会！”
“是我家属不懂事，她刚来随军，不认识您！”
“她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泼妇，嘴上没个把门的！”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一定让她给您登门道歉！”
陆世诚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道着歉，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杨萌萌嘴里“威风凛凛陆营长”的样子。
黄建国看着他这副软骨头的德行，眼里的失望和鄙夷更浓了。
他没有接陆世诚的话茬，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也不再看这一对像跳梁小丑般的夫妻。
黄建国拉过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媳妇和闺女，准备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陆世诚一眼。
那眼神锐利如刀，直接扎进了陆世诚那原本就自卑阴暗的心底。
“陆世诚。”
“咱们当兵的，讲究的是保家卫国。”
“这四个字，是有顺序的。”
“我看你连自己的家务事都处理得一塌糊涂，连个媳妇都管教不好，任由她在外面仗势欺人。”
“这样的人，我真的很难相信，到了战场上，你能不能保卫得了国家和人民。”
说完这句诛心之言，黄建国头也不回地带着妻女走了。
只留下陆世诚一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陆世诚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他在副团长心里的印象，彻底完了。
陆世诚把腰弯得快成了九十度，心里却把杨萌萌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要是杀人不犯法，他现在真恨不得直接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给掐死。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还要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副团长教训得是。”
“是我治家不严，让您看笑话了。”
“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关起门来狠狠教育她，让她长长记性！”
杨萌萌缩在陆世诚身后，跟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她那双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眼睛，这会儿除了恐惧，竟还透着几分怨毒。
她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黄建国也是个老阴货！
你是副团长你倒是早说啊！
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还满腿泥点子，谁能想到你是这么大的官？
这不是故意给她挖坑跳吗？
害得她像个傻子一样，拿着营长的名头去压副团长，把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黄建国看着这两口子那一副唯唯诺诺的德行，甚至都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只是从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一声冷哼。
“哼！”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得陆世诚心头一颤。
随后，黄建国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一手牵着媳妇，一手拉着闺女，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那三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世诚一直弯着的腰，这才慢慢直了起来。
他脸上的那点卑微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阴沉。
那脸色，比那暴风雨前的乌云还要黑上三分。
他转过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萌萌。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夫妻间的情分，只有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和厌恶。
杨萌萌被他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世诚……”
陆世诚却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一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一句话也没说。
转身。
迈开大步就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那是真的走，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在地上跺出坑来。
杨萌萌心里慌得不行，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在后面解释。
“世诚，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真不知道他是副团长啊！”
“他那身衣服都破成那样了，谁能想得到啊……”
“我要是知道他是你的上级，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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