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不是嫂子泼你冷水。”
“你才来这岛上几天啊？”
“这青空岛虽然名字好听，可实际上就是个大盐碱罐子。”
“海风一吹，那都是带着咸味儿的。”
“咱们平日里种点葱姜蒜，那都得当祖宗伺候，稍微不留神就枯死了。”
“种药材？”
“那玩意儿娇贵得跟城里的小姐似的，在这盐碱地上能活？”
林蓉也在一旁猛点头，跟着帮腔。
“是啊菱纱，想法是好的，但这地儿它不养人也不养草啊。”
“前年我们也试过种点经济作物，结果赔得底裤都不剩。”
杨菱纱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脚下那一小片绿意盎然。
“嫂子们，理儿是那个理儿。”
“可你们瞧瞧，这是啥？”
两人顺着她的手指再次低下头。
那一株株当归苗，叶片舒展，绿得发亮，精神抖擞地立在海风里。
哪怕是那最难伺候的三七，也抽出了嫩生生的新枝，看着比石头缝里的野草还结实。
邓晓芳到了嘴边的劝阻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林蓉更是张口结舌，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事实胜于雄辩。
人家就是种出来了！
而且长得比谁家精心伺候的蔬菜都好！
邓晓芳咽了口唾沫，看着杨菱纱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就好比看着一只原本只会挠人的小野猫，突然变成了一只能下金蛋的凤凰。
“乖乖隆地咚……”
“菱纱妹子，你是真神了啊！”
林蓉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全是服气。
“我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儿。”
“你说你，前脚刚赤手空拳抓了特务，成了咱们院里的女英雄。”
“后脚就能在这盐碱地上种出金贵药材，还要带着大伙儿发财。”
“你这哪是疯啊？”
“你这分明是文曲星下凡兼武曲星附体，能文能武啊！”
看着两位嫂子那一脸崇拜的样儿，杨菱纱只是抿嘴偷笑，深藏功与名。
……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隔着两条巷子的陆家，气氛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杨萌萌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手里的抹布都被她绞成了麻花。
外头那些关于杨菱纱的议论声，顺着门缝直往她耳朵里钻。
什么“女中豪杰”，什么“福星高照”，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心窝子上。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疯婆子能上报纸？
凭什么那个被陆世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的女人，现在却成了人人夸赞的香饽饽？
杨萌萌越想越气，眼圈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咣当”一声。
院门被人大力踹开。
陆世诚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那模样活像是个讨债的阎王。
自从前几天他试探出杨萌萌根本不敢离婚，也没地儿可去之后，他在家里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之前的伏低做小全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变本加厉的嚣张。
“坐着干什么？”
“挺尸呢？”
“老子在部队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乎水都没有？”
陆世诚把帽子往桌上一摔，眼神阴鸷地盯着杨萌萌。
杨萌萌身子一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她赶紧站起身，唯唯诺诺地去拿暖水瓶。
“世诚，你别生气，我这就是给你倒……”
“少给我摆出这副受气包的样子！”
陆世诚看着她那哭丧的脸就来气，一脚踢开了脚边的板凳。
“看着就晦气！”
杨萌萌被吓得手一抖，热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钻心地疼，却不敢叫出声。
她心里恨啊。
恨陆世诚的狠毒，更恨那个把她害到这种地步的杨菱纱。
她得找个出气筒，得把这火给引出去。
“世诚……”
杨萌萌把水杯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挑拨。
“你也别拿我撒气。”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那是外头的人给你添堵。”
“你是不知道，今天杨菱纱那个疯女人有多风光。”
“省报社的记者都来了，说是要给她登报表彰呢。”
“现在全大院的人都在捧她的臭脚，说她比咱们这些正常人强一百倍。”
“她一个被你休了的女人，现在闹得这么欢，这不是故意打你的脸吗？”
陆世诚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骨节都泛了白。
这事儿他能不知道吗？
今天在营区，到处都在传这件事。
甚至连团长都当着众人的面，夸顾时昭娶了个好媳妇，是个贤内助。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陆世诚的脸上。
他陆世诚不要的破鞋，到了顾时昭手里成了宝？
这让他男人的尊严往哪儿搁？
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方面的不行，而顾时昭却儿女双全，媳妇还这么露脸。
一股浓烈的酸味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啪！”
陆世诚把水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里面的水溅了一桌子。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闭嘴！”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是嫌老子心里还不够堵得慌是不是？”
“左一个杨菱纱，右一个杨菱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她唱赞歌呢！”
虽然吼的是杨萌萌，但他眼里的那股子狠戾，却是冲着杨菱纱那个方向去的。
“一个疯婆子，运气好碰上了几个死耗子，也值得这么吹？”
“登报？”
“哼，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老子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陆世诚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杨萌萌，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杨萌萌吓得脖子一缩，剩下的话全给憋回了肚子里。
她心里那个委屈啊，就像是吞了一斤黄连，苦得直泛酸水。
可她敢怒不敢言。
现在的陆世诚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她要是再敢顶嘴，这顿打怕是逃不掉。
杨萌萌低着头，眼珠子却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她太了解陆世诚了，这男人自卑又自大，只要顺着他的毛捋，再给他找个宣泄口，这火气自然就转了向。
这杨菱纱既然成了他的心魔，那就得让他觉得，这心魔其实就是个笑话。
想到这，杨萌萌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那股子受气包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模样。
“世诚，你消消气，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
她挪了挪屁股，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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