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看着几人已经挑好的礼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把手从姜清雨手里抽出来，往礼服区挂满礼裙的那几排货架扫了一眼，淡然道：“礼服就这样定下来了，不要再去挑别的款式了。这种东西看得多了，只会挑花眼，到时候觉得这件也好那件也好，反而拿不定主意。”
“把礼裙换下来吧，咱们再去看看过年要穿的衣服。”
正说话间，刚才带林兴中去童装区的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售货员提着一大堆袋子走了过来。
她两只手各拎着一堆个印着联营商场标志的牛皮纸袋，有的袋子大有的袋子小，全用细麻绳扎着口，摞起来快要挡住她的视线。
她把袋子放在试衣间旁边的柜台上，直起腰来喘了口气，笑着对林兴中说道：“老板，孩子的衣服已经全部打包好了。每一件都是从库里拿的全新货，吊牌和备用扣子都在袋子里。”
“您要不要留个地址？我们商场有规定，只要县城以内，都可以送货上门，不用您自己拎着。”
售货员笑着说道。
林兴中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开车来的。先把东西搁在你们柜台上，等会儿结完了账，直接搬到车里就行。”
姜清雨正要转身回试衣间换下礼裙，余光扫到了柜台上那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她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走到柜台前面，低头看向了袋子。
透过纸袋半透明的缝隙，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红色小裙子、小棉袄、小皮鞋、发饰盒。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抬起头看着林兴中，声音里的兴奋劲儿已经退了大半。
“怎么买了这么多？都是给小渔的？”
姜清雨问道。
“孩子喜欢，又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多合适的款式。”林兴中把林小渔往怀里又抱了抱，“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县城的童装一直就那么几个老款，好不容易来了一批新货，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话还没说完，姜清雨就打断了他。
“合适的也不能买这么多。她一个人能穿几件？一个冬天就这么长，等过了年开了春就得换春装，这些厚裙子厚棉袄根本穿不完。”
她走到林兴中面前，伸手在林小渔的后背上轻轻抚了一下，语气从责备变得缓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而且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长身体很快的。过年这几个月蹿一截，到了明年冬天袖子就短了，裤腿就吊在脚踝上面了，这些衣服全得压箱底，穿又穿不了，扔又舍不得。”
姜清雨叹了口气，无奈道。
林小渔趴在林兴中的肩膀上，听到妈妈这番话，小嘴慢慢地嘟了起来，两只大眼睛里蓄着一点亮晶晶的泪花，但没有掉下来。
她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把脸埋进爸爸的颈窝里。
林兴中感觉到了她小脸上传来的温热湿意，他腾出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看着姜清雨，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并非是争论，而是在跟她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闺女平时都没怎么跟我开口要过东西。今天难得碰上她喜欢的，一件都舍不得放回去。”
“现在衣服都打包好了，咱就买给她吧，就当是我这个当爸的，提前把今年过年的压岁钱折成衣服给了她。”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做扫兴的家长。再说了，咱家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姜清雨还想再说什么，一低头看到了林小渔那双亮晶晶的，仿佛随时都要掉下眼泪来的大眼睛。她的嘴角鼓鼓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清雨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把到嘴边的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好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林兴中立刻低下头在女儿耳边提醒了一句：“还不快谢谢妈妈？”
林小渔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抬起头来冲着姜清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的喊道：“谢谢妈妈！”
“快去换衣服吧。”
林兴中朝姜清雨和夏子枫摆了摆手。
两个人拎着裙摆走回试衣间，拉上了帘子。
过了几分钟，帘子重新拉开，姜清雨和夏子枫都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两个人站在试衣镜前不约而同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礼裙确实好看，但束腰的设计和硬挺的面料穿在身上始终有点拘束，还是自己的衣服穿着自在。
几人在男装区和女装区转了大半圈，没有再看到让人眼前一亮的衣服。
姜清雨她们三个今天穿的本就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联营商场在县城已经算头一号的百货大楼，但跟省城和市里的货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好几种款式县城根本没有铺货。
再加上刚才看过了那几身惊艳的礼裙，眼光已经被拔高了，再看货架上这些日常款，总觉得平平无奇。
最终林兴中给自己买了两件厚实的毛衣，一件牛仔夹克和两身替换的羽绒服，都是深色耐脏耐磨的款。
他在工地上和货车驾驶室里进进出出，衣服穿不了一天就蹭得全是灰，实用比好看重要。
姜清雨和林欣各添了一件大衣，又挑了几件搭配大衣穿的毛衣和裤子。
买完这些之后，姜清雨和夏子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姜清雨转过身来对林兴中和王战说道：“你们去帮倾怜挑羽绒服吧，我们几个去那边再逛逛。”
林兴中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问“你们逛什么”，姜清雨已经拉着夏子枫和林欣拐进了内衣区。
林兴中看了王战一眼，王战耸了耸肩，两个人识趣地转身往女装外套区走去。
夏子枫在几排货架之间转了半圈，忽然回过头来对姜清雨说道：“清雨姐，咱们帮倾怜也带几身回去吧。她今天那么大方地把尺码都告诉我了，我估摸着她平时在村里也没地方买这些，估计好久没换新的了。”
姜清雨点了点头，伸手翻了翻货架上一排纯棉的运动款。“可以啊，这个型号怎么样？纯棉的，穿着干活透气。”
“呃，这个太小了，倾怜穿不上。”
夏子枫看了一眼那个尺码标签，摇了摇头。
“那买大一号的。”
姜清雨又从货架里侧翻出一个大一号的，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夏子枫接过来看了看，又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那个，也小……”
姜清雨把手里的内衣放回货架上，转过身来看着夏子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啊？那……她到底穿什么型号？”
刚才那个尺码在村里的年轻姑娘里已经不算小了，再往上走，县联营商场都不一定有现货。
夏子枫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货架旁边没有其他人，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姜清雨耳边，用手掩着嘴，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姜清雨的眼睛瞪圆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那不是跟我差不多了？”
说完之后，她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又补了一句：“没想到，倾怜居然也这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旁边夏子枫的脸色不对。
夏子枫低着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幽怨的气场。
姜清雨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她不该当着夏子枫的面提自己的尺码，尤其是在刚才在车上夏子枫已经为了身材的事郁闷了一路之后。
她赶紧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夏子枫拿着一件内衣，用比平时慢了半拍的步伐走到林欣身边。
林欣正站在货架前面，拿起两件纯棉的背心式内衣在身前比了比。
夏子枫从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款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小欣，你年纪小，适合穿这种运动款的。纯棉的，很舒服，我穿的也是这种款式……”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欣就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解释道：“子枫姐，那个款式没有太大的号。我，我穿不下……”
夏子枫拿着那件运动内衣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艰难地开口问道：“啊？小欣你穿多大的？”
林欣的脸红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拉住夏子枫的胳膊，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夏子枫听完，默默地把手里那件运动内衣放回了货架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林欣那张写满了天真无辜的脸，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认命。
一时间，她变得更加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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