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看着杨招娣，听着她说出的话，脸色越发阴沉。
他等她把话说完，沉默了好几秒钟，随即沉声道：“你就是这样交代倾怜的？让她把工地上的工作，让给你闺女？”
“而且，即便她把工作让出来，你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反而一直在诋毁她。”
“她工资开高了你看不惯，她考上大学你心里不平衡，她把岗位让出来你还嫌她让得不够利索……你到底想让她怎么样？”
林兴中冷冷的道。
“林老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杨招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委屈，带着几分不悦道，“什么叫诋毁她？我说的是实话！她不就是比不上我家莲华吗？你是没见我家莲华聪明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女人从屋里晃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加厚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的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一串塑料珠链。
羽绒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蓬松厚实，正是今天下午林兴中和姜清雨在联营商场帮林倾怜挑的那件。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的油渍，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得大晚上的来？一碗饭都没吃完。”
走到门口，她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一个站在台阶下面色冷峻，一个靠在车门上面无表情。
她脸上的不满稍微收敛了几分，把手放下来在羽绒服上蹭了两下，抱着胳膊问道：“你们谁是林老板啊？”
“我是林兴中。你就是林倾怜的表妹，周莲华？”
林兴中冷声道。
“是我！”
周莲华点了点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兴中。
然后，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开口问道：“你们大晚上的来找我，是打算给我开多少工资？”
“我先跟你说明白了，我的工资不可能比林倾怜低。她拿多少，我最少也要拿多少。你如果答应了，我就去干。如果你不答应……”她冷笑了一声，威胁道，“我让林倾怜也不给你干了。我姑姑和姑父最听我妈的话，我妈说一句，比我姑姑说十句都管用。”
“我看你工地上没了记账的，怎么运转。”
她满脸冷笑的模样，让林兴中积攒了大半个晚上的怒火，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他往前逼了一步，右手直接抓住了周莲华羽绒服的领口，一把将她拉到面前。
周莲华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开尼玛！”
“就你们这种贪得无厌又没本事的寄生虫，也想来我工地上干？简直做梦！”
林兴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他二话不说，将那件枣红色羽绒服从她身上拽了下来。
“林倾怜的工作不会让给你们。你们从她那里抢走的东西，全给我还回来！”
林兴中怒斥，羽绒服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杨招娣愣在原地，脸色无比难看。
过了整整两三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尖叫一声，转身从门后摸出了一根门栓，那是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两端磨得发亮。
她双手举起来，朝着林兴中猛地砸了下去。
她干惯了农活，这一下子抡得虎虎生风。
林兴中侧身用左手臂格挡住了砸下来的门栓，手腕粗的硬木棍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手抓住门栓的另一端，用力往前一推。
杨招娣整个人被推得往后连退了三四步，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她手里的门栓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她瘫坐在地上，愣了不到半秒钟，然后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快来人啊——杀人了！有土匪进村杀人了！”
声音尖细，瞬间传遍了巷子。
她一边嚎，一边用拳头捶着地，转头朝愣在旁边脸色煞白的周莲华喊道：“莲华，快去叫人！把全村人都喊来！让他们看看长兴村的人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周莲华被母亲这一声喊回了魂。
她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朝村子的方向喊道：“杀人了……长兴村的土匪进村要杀人了！快来人啊！”
这个时间点，村里人差不多都在家里吃晚饭。
听到动静，饭碗纷纷搁下，村民们从各家各户的院门里探头出来张望，然后三三两两地朝杨招娣家的方向汇聚过来。
有人手里还端着碗，有人趿拉着布鞋边跑边提鞋跟，有人肩上扛着锄头跑了过来。
“周莲华，你喊什么？谁要杀人了？”
“你们娘俩儿这么泼辣，谁敢去你家杀人？平时只有你们欺负别人的份。”
来人中有真心想帮忙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周莲华站在巷子中间，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指着自己家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是长兴村的土匪！他们上来就骂人，还扒我的衣服……把我身上穿的羽绒服硬生生给扒走了！”
扒衣服！
这两个字落在人群里，顿时惊起了一阵惊呼。
当下年代，流氓罪判得极重，严重的甚至能判枪毙。
虽然周莲华长得不怎么样，但在村里毕竟还是个没出阁的黄花闺女，真要有那种饥不择食的，这事可就大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几个中年妇女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群人涌进了杨招娣家的院门口。
这时，杨招娣还瘫坐在门槛上，两条腿蹬得笔直，拍着地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丧：“快来人啊……有流氓进村了！”
“他们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家男人死得早，就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这日子没法过了……”
众人涌进院子，借着门口的灯光和隔壁邻居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亮，看清了站在院门前的两个人的脸。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脚步猛地一顿，后面的人来不及刹住，撞成了一团。
那个扛锄头的小伙子把手里的锄头放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长兴村的林兴中老板。”
这个名字落在人群里，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了大半。
他们认得这张脸，林兴中的二姐林雪嫁到了周家村，村里的苹果和柴鸡蛋都是林雪在收，收完了就有林兴中的货车来拉。
林雪倒倒手，就能赚一倍还多的钱！
而且，村里有好几个壮劳力在长兴村的工地上干活，拿的工资比县城钢铁厂的正式工都高。
就在昨天，还有人回来说，林老板的车队扩招了，以后说不定能跑长途，从外地进货……
到时候，村里的苹果能不能卖出去，还得看林老板点不点头。
他们跟杨招娣是乡亲，但跟林兴中手里攥着的却是饭碗。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路，林雪拿着菜刀走了过来，朝着众人大喊道：“我看谁敢为难我家老三！”
一时间，林雪镇住了在场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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