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错了吗？
明明…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回到原本的样子，可是到头来江溯不开心，深深不开心…宁宁也不开心…
还有…我也不开心。
想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回来，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一直以来，温知白都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感，在那些独自一人的日子里，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可当她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之后，这种下意识的压抑行为，却好像成为了某种枷锁。
就这样，隔天下午，眼神憔悴的清冷小傲娇再一次来到冯晴的心理治疗室。
“冯老师，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治疗睡眠障碍的药。”温知白轻声道：“我最近…好像还是睡不好。”
“知白…你这样下去不行…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冯晴的心忍不住有些触动，身为心理医生的她本该清楚，对于患者的过度共情是大忌，这会影响她作为旁观者的专业判断。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是看着温知白一点一点长大的，又怎么能真正毫无波澜地当一个旁观者呢？
当初是我劝她主动去和那个男孩子表白的，现在她出了问题，理应由我来解决。
事实上，冯晴早在温知白第一次来开安眠药的时候就旁敲侧击过，奈何那个时候的清冷小傲娇整个人有些自闭，始终不肯吐露到底发生了什么，冯晴再擅长剖析心理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本以为这一回的温知白还是会和往常一样，对发生的事情避而不谈，只是想开点安眠药回去。然而让冯晴惊喜的是，温知白听完后沉默了好半晌，最后轻声开口道：
“冯老师…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做错了，是该一直将错就错，还是努力去挽回过错？”
“有些错误，是不是永远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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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五章：温知白，你要允许自己幸福
冯晴闻言沉吟片刻，这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温知白第一次有吐露心扉的征兆，倘若她没有回答好，大概率温知白又会缩回那层壳里封闭自己。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观察着女孩的细微表情。温知白的眼眶没有红，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这种平静似乎有些刻意了，像是一层薄冰底下翻涌着的水。
眼前的女孩或许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了。
冯晴缓缓开口道：“错误也分不同种类，不同层面。人与人关系的不同，也会影响到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具体说说是什么样的错误吗？”她柔声道：“就当是把我当作一个倾诉对象，像以前一样。”
温知白犹豫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上次冯老师你和我说，要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抓住机会，不要留下和那个人的遗憾…”
“我回去之后认真考虑了，然后…决定和他表白。”
冯晴闻言心头一凛，果然是因为上次的表白事件…
所以…知白这是表白失败了吗？
不可能吧，这个世界上有生物能拒绝温知白的表白吗？他搞不好是外星生物伪装的吧？
或者…那个姓江的小哥，其实是个给？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能性了。
冯晴暗暗思索着，可转念一想，温知白虽然坠入爱河而不自知，但貌似也不是那种告白失败就自暴自弃的败犬人设吧？以她那清冷傲娇的性子，告白失败后说不定直接拉黑对方当作无事发生。
温知白接着道：“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冯晴：？
诶？这么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吗？好吧，如果长成知白这样的话，爱情确实没有什么难度。
说白了失恋这种事情都是卡建模的，超级美少女哪有什么爱而不得的戏码。
“可是后来，我的好朋友发现了我和他在一起了。”
“她也喜欢江溯，所以完全接受不了这件事，工作也受到了影响…为了安慰好朋友，我让…江溯去帮忙。”
“再后来，工作的问题解决了，但她也回到了我们三人一起的家，搬了出去。”
“离开的那天，我试着挽留她，却看见了她跪坐在地上卑微祈求我的一面。她说她愿意为了江溯放弃一切，只求我把江溯还给她。”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我偷了我最好朋友喜欢的人。”温知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但她的手指把衣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痕。
“明明说过不会喜欢江溯的，但我还是偷偷和他在一起了。”
“和她比起来，我好像差了好多，不够温柔，不够体贴，性格孤僻，难以相处——聂观澜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一直把我当成女儿看待，可我却因为自己的别扭性格，不肯坦然接受这份温暖，总是想要逃避。”
“她走了之后，我的另一个朋友也走了。”
温知白轻轻道：“以前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是很好很好的，但忽然有一天，因为我喜欢上了江溯，一切都变了。”
“于是我对江溯说了分开的决定，打着为他好的旗子，自私地选择了分开。”
“就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吃安眠药的话，每天晚上两三点才能睡着，四五点就醒。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转，全是从前的那些画面。”
“昨天，我的发小聂观澜和我打了电话。她说我错了，还错得很离谱。”女孩的嗓音听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迷茫：“冯老师…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别扭？”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呀，为什么到头来大家还是都不开心呢。”
冯晴沉默了，她望着面前这个女孩，心底止不住地心疼。
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道：“知白，在我看来，你不是错了，你只是病了。”
“你和江溯分开的原因说起来很复杂，但仔细分析，其实包含三层缘由。”
“心理学上，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伤害了别人，会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来减轻内疚感。表面上是为了他人，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因为痛苦可以抵消错误，至少在他自己的心里是这样。”
“你刚刚说，你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冯晴说，“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伤害了自己的好朋友，所以你要通过失去江溯来偿还。你让阮深深开心，让林攸宁开心，让江溯自由，唯独让自己痛苦，而这痛苦，恰好是你给自己的惩罚。”
冯晴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柔和了一些：“但问题是，这种自我惩罚式的牺牲，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温知白低垂眼帘，一言不发。冯晴接着道：“第二层缘由，则是你的恐惧型依恋人格。”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江溯，听到他和你的朋友亲密的消息后，你的心里有嫉妒，也有恐惧，你害怕他离开，所以选择了先放手，卑微的退出。”
“你的潜意识在不停否定自己，你不够好，不够温柔体贴，性格孤僻，喜欢嘴硬等等，然后给自己预设了一个失败的结局。然后用推开的动作来试探是不是会有这个结局。”
“我只是…”温知白沉默许久说道，“我只是觉得，他和深深在一起会更幸福。”
“那你有没有想过，江溯的幸福，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温知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冯晴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明明想要拥有，却下意识地推开，试图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推开来证明某样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这是恐惧型依恋的悲哀，更是她失去亲人的创伤延续。
“至于第三层…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冯晴身子微微前倾：“从你的父母离开后，从小到大，你最熟悉的情绪是什么？”
温知白想了想：“孤独。还有…不安。”
“当你和江溯在一起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
“安心。”她下意识地回道，然后愣了一下。
“对。在你和他的关系里，你感受到了安心和温暖。这是一种积极的情绪体验。”
冯晴说，“但是知白，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一个人来说，陌生的体验哪怕是积极的，其实也会引发焦虑？”
“我们的大脑是很奇怪的，当它习惯了某种情绪模式之后，就会倾向于回到那种模式里，因为熟悉意味着可预测，可预测意味着安全。对于你来说，孤独不安这些负面情绪反而是你熟悉的。你知道怎么应对它们。只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依赖任何人，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但是幸福和安心呢？被接纳的感觉呢？这些对你来说是陌生的。你不知道怎么应对。你不知道得到了之后会不会失去，你不知道幸福是不是一种幻觉，你不知道如果这一次没有失去，下一次会不会回到原点？”
“因此，当阮深深求你把江溯还给她的时候，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逃避理由。”
“内疚是真实的，不配得感也是真实的。但它们之所以能那么快地压倒你对江溯的感情，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你从幸福这种陌生的体验中逃回孤独这个舒适区的出口。”
温知白的手指开始轻轻颤抖，她忍不住捂住了脸颊，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不是不想要幸福。”冯晴的声音很温柔，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锁芯，“你是害怕幸福。因为你不知道幸福会持续多久，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你宁愿自己先把它结束掉，也不愿意在某一天毫无防备地失去它。主动结束的痛，和被动失去的痛，虽然都是痛，但前者至少是你熟悉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温知白木然地坐在那儿，头埋得低低的。
窗外的阳光慢慢地移动，从温知白的膝盖上挪到了茶几上，落在一盆多肉叶片上，多肉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紫色。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牛仔裙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所以第三层…”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我害怕幸福？”
“是的。”冯晴说，“或许是你的经验告诉你，幸福之后总是跟着失去。你妈妈离开之前，也一定有过幸福的时光吧？”
温知白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还记得吗？”冯晴轻声问，“你妈妈还在的时候，幸福是什么样的？”
温知白闭上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她慢慢地回忆着，说道：“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身体突然好了很多，出了医院，每天给我扎辫子，做早餐。”
“她陪我说话，陪我散步、画画，去公园喂了鸽子。”
“我以为她的病好了，每天都很开心。”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倒下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我说。”
温知白捂住了脸，她没有哭出声，但那无声的颤抖，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心疼。
冯晴安静地等着，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复。
“知白，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冯晴的声音很温柔，“你害怕的是过去的失去，不是现在的。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你幸福了就会碎掉。”
“可是…”她哑着嗓子道，“我还是很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冯晴说，“每一个经历过失去的人，都会害怕再次失去。但害怕不应该是你做决定的理由。你害怕失去，所以先失去。你害怕受伤，所以先伤害。这不是保护自己，这是让自己永远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温知白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和无措：
“冯老师…我应该怎么做？”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性格问题一次又一次推开江溯了，更不想一直觉得愧疚对不起阮深深，她想和江溯在一起，从没有过的想。
可是因为自己性格的问题，江溯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伤害了。事到如今，还能挽回自己亲手葬送的一切吗？
冯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
“你已经在做了。”她说，“你今天来到这里，把这三层原因剖析出来，就已经是在治愈着曾经的创伤了。”
“你不需要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冯晴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允许自己幸福。”
“那…你觉得他会原谅我吗？”温知白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希冀。
“这个嘛，总要做过之后才知道。”冯晴幽幽道：“而且知白啊，说实话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这张脸拿出去已经是绝杀了好么？虽然…性格确实有点别扭，但瑕不掩瑜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颜值即是正义！
“他不是和你的好朋友亲吻过了么？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欠你一句道歉才对吧？”冯晴忍不住在背后蛐蛐江溯。
呸，渣男！和女朋友的好朋友拥抱接吻，让两个姑娘为了你在那暗自神伤？
我看这货是欠柴刀了。什么时候出个攻暴拉满的柴刀姬他就知道错了。
“不是这样的。”温知白下意识地解释道：“他亲吻拥抱深深的时候，我们俩还没有在一起。”
冯晴：？
总感觉知白还隐藏了一些关于江溯的细节，这小子指定有点隐藏渣男的气息。
“行吧，不过知白你要注意，不要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你一个人身上，江溯在这次事件里多少也有点不干净。”
“嗯，我知道了，谢谢冯老师。”温知白起身轻轻鞠了一躬，眸光一点点重新变得坚定。
“我想我这回不用开安眠药了。”
二次龙场悟道，让温知白明白了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更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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