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自己。”
但獭祭屋……啊，镜君他就这么写出来了，毫无顾忌地写出来了。”
“而且他不加评判。他只是呈现。”
“对！”竹内教授一拍大腿。“
“就是呈现！”
“他不是在教导读者什么，不是在批判什么。”
“他只是把人性最不堪的那一面摊开来给你看。”
“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你不堪，他也不堪，大家都不堪。”
“于是你反而觉得轻松了。”
高坂教授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咀嚼这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让我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松下教授问道。
“无赖。”
另外两人同时愣住了。
“无赖？”
竹内教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困惑，又带着某种被触动的意味。
高坂教授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红枫已经进入了最佳的观赏期，被秋风吹的时不时沙沙作响。
“你们想想，传统的日本文学里，乃至于世界文学创作当中，写坏人是怎么写的？”
“要么是彻底的恶人，要么是后来悔改的浪子。”
“但镜君写的是什么？”
“是那种我不想变好，我也不觉得自己坏。”
“我就是这个样子，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的人物。”
“这不就是无赖吗？”
松下教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无赖……无赖派……”
“有意思。”
“这不是道德意义上的无赖，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无赖。”
“是对所有既定价值的消极抵抗。”
竹内教授也站了起来，走到高坂身边，看着窗外的秋色。
“而且这种无赖感，不是悲观，不是绝望。”
“恰恰相反，是看透一切之后仍然活着的勇气。”
“就像镜君在后记里写的那句话。”
“即使堕落，也要堕落得像个人。”
三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困惑，是等待答案。
这次的沉默是共鸣，是某种共同的领悟在空气中流动。
最后，松下教授开口了。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该问问作者本人？”
“也对，是好久没找镜君聊聊了。”
“毕竟镜君还是高中生，最近活动也多。”
“比起和我们几个老学究待在一起，当然还是和女同学们待在一起开心啦。”
东京都千代田区，神田街。
其核心区域神保町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旧书街之一。
方圆几条街内密布着约200家书店。
其中古书店就占了三分之一以上。
而最著名的三省堂书店为日本最大书店，藏书超百万册。
津岛镜与小林友章两人此时已经站在一家老字号的和式料亭的店门前。
小林友章站在门口，看着手表。
今天高坂教授、竹内教授和松下教授，约了津岛镜和小林友章两人。
小林友章现在除了是津岛镜的编辑外，像是高坂教授以及其他业内一些熟人特意邀请津岛镜，都会跟随着一起出席。
俨然有点像是未成年监护人的感觉了。
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半，他特意带着津岛镜提前了十五分钟。
这是他的习惯，和津岛镜一起出席这种场合，总要提前到，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我们先进去吧。”
看完时间的小林友章和津岛镜说道。
津岛镜也点点头后两人一起走进了料亭，来到了之前约定好的包厢。
但推开包间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高坂教授已经到了。
不只高坂，竹内教授和松下教授也到了。
三个人围坐在矮桌旁，正低头传阅着什么。
桌上摆着之前出版的《斜阳》。
一旁还有几本杂志，封面都是《新潮》显然都是这期的《人间失格》。
听见开门声，三人同时抬起头。
看见小林友章和津岛镜两人走了进来。
高坂教授笑了。
“来得正好。”
“我们在猜，镜君今晚会穿什么来。”
津岛镜站在门口。
校服！
一向温婉的竹内教授哈哈大笑，笑声在料亭的木质空间里回荡。
松下教授叹了口气和高坂销售一起，从怀里掏出钱包。
各自抽出一张一万円，递给竹内。
“愿赌服输。”
津岛镜看着这一幕，有点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深色的冬季制服。
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又看了看三位教授。
高坂教授是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
竹内教授是传统和服，外面套着羽织。
松下教授是休闲夹克，但看起来也是高级货。
小林友章凑过来小声说。
“他们在赌你穿什么。”
津岛镜也笑着走进去，在空位上坐下。
“所以。”
“谁赢了？”
竹内教授举起手。
“我。”
“恭喜竹内教授，是不是应该也分我一半？”
包间里响起一片笑声。
这时候松下教授也抱怨道。
“真是的，镜君。”
“怎么每次我们见面你都是穿校服？”
“明明是最有朝气的年龄，却节假日也穿校服出门。”
津岛镜又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他第一次见高坂教授几人，也考虑过穿正装。
不过当时也说是书友会性质，感觉自己一个学生穿的太正式也有点不伦不类。
而且自己也不爱穿正装。
但是毕竟都是老前辈，还是大学教授。
穿的太随意感觉也不好。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穿学校校服吧。
谁都挑不出毛病不是。
于是那之后每次和高坂教授几人见面，也都是直接穿校服算了。
“我就觉得穿校服也挺好的。”
一旁赚了钱的竹内教授帮着津岛镜说话。
高坂教授也笑着点了点头，仿佛回忆般说道。
“学生时期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溜走的。”
“以后想再穿上校服却很难了呢。”
众人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时候女将端着酒壶进来，给每个人的杯子斟满。
唯独津岛镜是果汁代替。
清酒是上善若水，料亭的招牌，入口柔和，后劲绵长。
高坂教授举起杯子。
“来，先干一杯。”
“不为别的，就为……”
他顿了顿，看向津岛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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