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样？”
玛丽已经跨进门廊。
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夜风把金色的发尾吹起来，又放下去。
“加蜂蜜，今天没喂柯基饼干。”
十一月的第一天早晨。
杰基尔把报纸递过来的时候，卢西安正在算账。
九镑十五便士。
这是他目前的全部存款。
然后他就看见了头版。
【怪盗莫里亚蒂暴力行窃！守卫重伤昏迷！】
“嗯？”
他昨天去了孤儿院，路上撞见夏洛特和她哥哥，晚会上又遇到玛丽和她那位父亲，回到宿舍写蜂巢案的稿子写到凌晨两点，写了一千四百字，删了一千二百字，净产出两百字和半壶冷咖啡。
结果一觉醒来，“自己”昨晚闯进了阿什沃斯勋爵的宅邸，偷三走了伍一座嵌满宝石的机械肆太阳系仪，还把值夜守卫托马斯?韦伯打到颅骨骨裂。
卢西安翻到第三版。
冒牌货留下的笑脸卡片被记者用素描还原了。
纸质粗糙，边缘毛刺，笑脸的左眼比右眼大了将近一倍。
但真正让卢西安血压飙升的不是卡片，而是第四版。
【怪盗致福尔摩斯公开信全文】
“来抓我吧小侦探，你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是不是只会盯着棒棒糖——”
后面的词他没有读完。
不是看不下去，是再读下去，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挂住那层金鱼表情。
“卢西安？你脸色好差……”杰基尔缩了缩脖子，“是不是稿费又被拖了？”
“没有，亨利。”
卢西安把报纸叠好，放在桌角。
叠得很整齐。
整齐得像在给一个人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只是看到了一篇让人不太愉快的报道。”
……
卢西安需要信息。
阿什沃斯宅邸的安保布局、冒牌货的潜入路径、精确的作案时间线——报纸不会写这些，苏格兰场的卷宗里才有。
而卢西安?格雷，没有任何理由接触苏格兰场。
但道尔有。鸠
那位正在为服刑中的福尔摩斯小姐撰写传记的三流写手道尔先生，有全伦敦最合理的理由，黏在名侦探身边。肆
前提是，名侦探接了这桩案子。
卢西安推开公寓门，走进十一月的冷风里。
其实他不必特意去找夏洛特。
一封指名道姓的挑衅信，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在她面前画了一条线，说：你过不来。
夏洛特?福尔摩斯可以无视这世上所有噪音。
除了这种。肆
就像上次蜂巢案一样，卢西安还是希望这棵摇钱树现阶段别把她自己摇死。
……
八分钟后，卢西安穿过校门，一眼就看见了回廊尽头那抹银色。
夏洛特靠在石柱上，手里拿着同一份报纸，翻在第三版。
嘴里叼着青苹果棒棒糖。
工作模式。
卢西安放慢脚步，把表情校准成震惊又好奇的穷酸写手，毕竟夏洛特的思维殿堂恐怖得不讲道理。
“福尔摩斯小——”
“木浆纸，利兹产，工业废墨，不是书写用墨。”夏洛特没有抬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成，“笑脸线条用硬笔尖，右侧力度过重导致纸面纤维断裂，惯用右手，精细肌肉控制力极差。”
她翻回头版，扫了一眼配图。
“真正的莫里亚蒂写的预告函像诗，连落款的 M都带着一种可悲的自恋式优雅。”
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这封信，像醉汉涂鸦。”
她终于抬起头。
青蓝色眼睛里没有愤怒，脏话对夏洛特而言和空气里的灰尘没区别。
里面装着更危险的东西。
兴趣。’··¤＝∠⊙√∨.-《、′肿′∩zｈUAnｕN：。
“两个莫里亚蒂。”夏洛特把棒棒糖拔出来，点着报纸，“一个从不伤人，偷完会还，预告函写得像请柬，一个打伤守卫，偷了就跑，挑衅信写得像厕所墙上的涂鸦，同一个名字，两套行为模式，要么人格分裂——”
“要么有两个人。”
夏洛特瞥了他一眼。
“正确的废话，谁都能说，金鱼说了不加分。”
“那我负责记录。”
卢西安掏出笔记本跟上。
夏洛特已经转身往前走。
步速比平时更快。
回廊里人很少，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出不均匀的节奏。
“公开信第三段第七行。”夏洛特头也不回，“你看到了吗？”
“哪一行？”
“每隔四个词的首字母。”
卢西安在脑中回溯那封信的内容，跳过脏话，提取首字母。
Bridgewater。
“布里奇沃特公爵的私人天文台。”卢西安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但只有一瞬，因为立刻在脑海里完成修正，把幅度压在普通人被信息冲击的合理范围，“全国第二大的天文仪器收藏。”
“金鱼也知道这个？”
“写过一篇关于jiu天文仪器收藏史的三流悬疑稿，肆编辑觉得太三魔幻，毕竟伍人类做不到那六种手段，4没卖出去。”
这倒是真的。
为了踩点时能顺理成章出入贵族宅邸，卢西安研究过伦敦及周边所有值得一偷的私人收藏。
布里奇沃特天文台，在名单上排第三。
夏洛特收回目光。
“冒牌货在挑衅信里藏了下一个目标。”
“意味着不止一次。”
“意味着这不是犯罪。”
夏洛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嘎嘣一声，清脆得像发令枪。
“这是一场连环盗窃，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和时间。
手很稳。
字很工整。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冒牌货用他的名字，留他的标志，穿的大概也是白色衣服。
却打伤了一个无辜的守卫。
如果不阻止，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昏迷。
而阻止的方式只有两种：
要么让苏格兰场抓住冒牌货。
要么让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亲自出面。
前者靠夏洛特。
后者靠他自己。
但两者不能同时发生。
因为夏洛特追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名字。
走廊尽头，晨光从高窗倾泻而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在前面走。
一个在后面跟。
像所有那些不值一提的普通早晨一样。
夏洛特的临时办公室，被改造成了某种卢西安看不懂的东西。
白板上贴满剪报、素描与红线。
左侧是怪盗作案的全部资料，右侧是昨晚冒牌货的，两列数据并排悬挂。
夏洛特站在白板前，青苹果棒棒糖叼在嘴里，手指在两列之间来回点动。
“钩索转向，三角跳跃，落点误差不超过四厘米，屋顶到钟楼八米跨距，空中姿态控制完美，落地无多余震动。”
她点向右边。
“阿什沃斯宅邸，翻窗入室，窗框上留指甲刮痕，地毯上有拖行摩擦的纤维断裂，这是个爬进去差点摔一跤的人。”
卢西安坐在十四米外的老位置，笔记本摊开，认真听讲做笔记。
这些关于真品怪盗的运动参数，是从哪来的？
答案很简单：大概是夏洛特上次和迈克罗夫特打赌时收集的。
也就是说，她输了赌约之后，仍然留着这些数据。
“真正的怪盗把犯罪当作表演。”夏洛特的声音把仲Uｎ：§∽？∪露》就●∞∪】8卢西安从思绪里拉出来，“每一步都是给观众看的，包括逃跑。他不需要观众害怕他，他需要观众记住他。”
她用棒棒糖指向右侧。
“这个冒牌货把犯罪当作施工：进入，拿走，离开。守卫挡路，就用钝器解决，没有预告函的诗意，没有谢幕礼的自恋，甚至连那张笑脸卡片，左眼都比右眼大一倍，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就算用脚画，对称度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
卢西安认真写字。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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