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今天下午才最终确定这个地址的，拍完照之后，走出自习室之后，在走廊里听着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的时候。六
在那之前夏洛特有三个备选。/p>
贝克街221B只是其中之一。肆
四点四十五分做出决定，四点五十分联系哈德森太太。四
如果有人要在同一时间联系同一个房东，那意味着这个人要么有预知能力，要么有跟踪能力，要么——珥
“所以我想着。”哈德森太太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房租，这套房子如果一个人租，确实贵了些，但如果两个人分摊的话——”
“不需要。”
夏洛特的声音很平。
“我可以支付全部房租。”
“可是福尔摩斯小姐——”
“告诉另一个人，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这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她不需要室友，室友意味着共享空间，共享空间意味着作息协调，作息协调意味着妥协。
夏洛特·福尔摩斯不妥协。
但哈德森太太没有立刻答应。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挺好的，”她说，“金发，很有礼貌，细声细语……”
金发是一个常见的发色。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转了一下。
伦敦有金发的年轻人大约占人口的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二十，这个描述不能指向任何特定的人。
但轻声细语不是一个常见的形容。
哈德森太太继续说：“他说柒他是学医6的，感觉等下要出事所三以就给朋友找了房间si——”er—
“哈德森太太。”
夏洛特打断了她。
“我不需要任何室友，尤其是异性。”
“可是——”
“不管是金发还是灰发，”夏洛特看着哈德森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都不需要，我只需要安静。”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夏洛特自己都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就好像在她的认知里这两个颜色她很不喜欢一样。
这不正常。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集合定义从来都是穷举式的，不是枚举式的，不会预设答案，不会在排除法开始之前就把选项缩减到两个。
除非她的大脑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一次筛选。
哈德森太太被这种语气吓了一跳。
蒙塔古街的罗杰斯太太说夏洛特很冷淡，但没说过会冷到这个程度，而且看来探案集还是柔化了。
“那……那这套房子——”
“很好，格局、位置、采光都符合我的要求。”夏洛特拎起皮箱，“但如果必须要和别人分租，我可以换个地方，贝克街还有其他房源——”
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林
一个人的脚步声，从玄关到楼梯口，节奏很稳，没有犹豫。凄
夏洛特的听觉系统在瞬间完成了声纹匹配，她认识这个脚步声。叁
三个月，每一天，图书馆、走廊、台阶、案发现场，十四米以内，四十厘米以内，半步以内。
听过这个脚步声靠近的样子，也听过它远去的样子。
但她没听过它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哈德森太太。”
夏洛特看到了他。叁
“……夏洛特，我说只是个意外你信吗？”五
夏洛特的棒棒糖已经完全停了。
大脑在这一秒里同时运行了七条并行的推理链，然后全部卡住了。
因为所有的推理链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习室，图书馆，案发现场，冰库，白金汉宫。
现在是贝克街221B。
“总是擅自，来之前也不问别人同不同意，反正会出现在任何我在的地方，不如就近观察。”
明明夏洛特·福尔摩斯前不久才决定搬来这里，三个小时前，确认过没有人跟踪，确认过信息没有泄露，确认过——
“哈德森太太，刚才那个方案，两个人分摊房租具体怎么分配？”
哈德森太太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银发少女，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人在三十秒内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额，或许你们可以进去聊一下？我去给你们两个泡一下茶？”
“金鱼，你坐吧。”
推开黑色木门，走完十七级台阶。
玖贝克街221B的起居室比卢西安想象中要大一些，壁炉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大概是哈德森太太提前生的，橘黄色的光从炉口涌出来，把整个房间切成了暖色和阴影两半。
壁炉两侧各有一个座位，呈八字形摆开。
夏洛特坐在右边黑色的沙发上，双手合十抵住下巴。
卢西安在左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来。
“哈德森太太去泡茶了。”夏洛特说，“在那之前把事情说清楚。”
随后卢西安便将四人拍完照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如实说了一遍，最后把杰基尔给的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矮桌上。
si“巧合。”
金鱼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杰基尔不可能知道自己会选贝克街221B，所以这只是巧合。
就跟他和摩斯坦一天就找到了琴，而自己许久未曾找到一样。巧合，运气，亦或是命——
夏洛特强行把后面的字压了下去，嘴里的棒棒糖转动速度比平时慢。
“所以金鱼现在无处可住。”
“暂时是的。”
“学校不安排临时宿舍吗？”
“管理员说已经放假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夏洛特没有说话。
怪盗莫里亚蒂是她人生中目前最大的未结案件。
金鱼是怪盗莫里亚蒂的最大嫌疑人。
这个结论不是今天才有的。
三个月前初次见面的时候，金鱼凭借弱不禁风的身板洗清了嫌疑，那体格做不到怪盗展现过的任何事。
可圣诞夜怪盗和金鱼的种种表现，以及今天本该骨折六周的左臂，又在说另一件事。
以及从两者的表现来看，着实有部分重合。
但这些都只有统计学上的相关性，不能决定一切，需要确凿的证据链。
捌目前最关键的证据便是那身白色衣服。
五如果最大嫌疑人以室友的身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么自己将获得目前任何侦查手段都无法提供的东西：全天候的近距离观察窗口。
七这是一个完美的观察条件。
陆因此只需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等露出破绽即可。
潞这是逻辑。
“金鱼，三个月前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认为金鱼是金鱼。”
“……福尔摩斯家的人看普通人不都是金鱼吗，还有为什么要用金鱼是金鱼？”
“因为你确实是金鱼。”夏洛特的语气很平，“然后当天晚上克雷格案的时候，因为你的平庸极其标准，方便迈克罗夫特所说的平庸来寻找怪盗莫里亚蒂，但后来发现你作为金鱼，在分类学上其实没有对应标签，因为太少了，不具备统计意义。”
“所以？”
“所以眼下需要你提供更多的数据，来找到怪盗莫里亚蒂，通过观察你在日常环境下的行为模式，与怪盗已知行为特征进行交叉比对，以确认或排除特定个体。”
卢西安大概能猜到夏洛特已经怀疑自己是怪盗莫里亚蒂了。
这也正常，毕竟圣诞夜和今天露出的疑点那么多，能够让差点就把自己抓住的夏洛特发觉，理所当然。
如果夏洛特到现在还不怀疑他，那才是真正奇怪的事。
“如果我拒绝呢？”
“你宿舍炸了。”
“我可以再找别的地方——”
“你如果是怪盗莫里亚蒂，那你就不该来；而你来了，说明目前不是怪盗莫里亚蒂，最起码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便是如此。”夏洛特的语速没有变，但棒棒糖转速快了，“真相很少是纯粹的，而且从来都不简单，但你是正常的，我说过。”
“所以你让我住在这里是为了监视我。”
“观察。”夏洛特纠正，“监视意味着预设了有罪推定，观察是中性的。”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如果我在监视你，我不会告诉你，你只是恰好擅自来了，仅此而已。”
“那我很荣幸成为科学观察的样本。”唔…奇戮』〓讶咝跤穑А魏辍
“你一直都是。”
卢西安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光。
倒也不紧张，在来的路上就紧张过了。
若是不遇到夏洛特还好，遇到夏洛特成为室友的话，华生卡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收益以及对于同步率增长其实都是很有益的，正反馈明显大于负反馈。
至于真的被发现？
算了，日后再说。
“好。”
卢西安说。
壁炉又噼啪响了一声，好像是在替两人之间的什么东西盖章。
“我住起居室这间的卧室，你住楼上的，你不进我的房间，我不进你的房间，彼此的门不锁但事先要敲。”夏洛特的语气像在宣读租房合同，“公共区域也不锁，两人可一同使用。冰箱上层是我的实验样本，不要乱碰。壁炉使用权按时段轮换，白天你用，晚上我用。”
“……你晚上要用壁炉？”
“我晚上做实验。”
“实验不能在白天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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