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呼地吹。
海鸥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大概觉得两个男人在争什么鱼的归属权，看了一会儿发现不是鱼就飞走了。
“布朗神父。”波罗深吸一口气，八字胡因为呼气的力度而微微颤动，“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布朗神父眨了眨眼。
“我们是朋友吗？”
波罗被噎住了。
如果说是，那“再也不是”才成立。
可波罗一壹旦承认了“是i”，就等于在过去的所有场合里他和2布朗的互动叁都可以被定义为友谊，如果说不是，那“再也不是”就没有意义——一个从不存在的东西不能被终结。
“……卑鄙。”
波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上帝不喜欢‘卑鄙’这个词。”布朗神父笑眯眯的，“但上帝喜欢诚实。”
“赫尔克里·波罗一直很诚实。”
“那波罗觉得华生和谁——”
“船要开了。”波罗拎起行李箱，“波罗没时间讨论这个问题了。”
“那下次——”
“没有下次。”
“布朗神父会写信的。”
“波罗不回。”
“那布朗神父会在信里附一张摩斯坦和华生在海德公园的素描。”
“波罗会在回信里附一张福尔摩斯在月光下的素描——”
波罗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布朗神父的微笑在一月的海风里温暖得不像话。
“素描不用附了，波罗先生，能回信就行。”
波罗提着行李箱站在登船口，八字胡的两端在风里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气。
就在这个时候。
“波罗。”
波罗和布朗同时转头，然后看到了马普尔小姐。
“瞧你说的，忘记之前我在教堂和布朗搬你了？”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我来送送你嘛。”马普尔小姐毛线针的节奏丝毫没有被打断，“刚才你们两位的对话我听了一会儿。”
波罗和布朗同时有点尴尬。
“您怎么看？”布朗率先问道。
马普尔小姐低头看着手里正在成形的袜子。
“我们村有一户人家。”
波罗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每次马普尔小姐说“我们村”的时候，后面必然跟着一段令人头疼的类比。
“丈夫喜欢月亮，说月亮安静，不会打扰人，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亮。妻子喜欢太阳，说太阳暖和，每天准时升起来，让人知道今天也会是好的一天。”
马普尔小姐织完了一行，换了一根针。
“他们为了月亮好还是太阳好吵了一辈子。”
“结论呢？”波罗急切地问。
“结论是他们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天文学家。天文学家说月亮和太阳都挺好的。”马普尔小姐笑了笑，“但星星也不错呀。”
波罗的八字胡动了一下。玖
布朗神父的雨伞换了一只手。
“马普尔小姐。”波罗忍不住追问，“您到底——”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马普尔小姐的毛线针啪啪地响着，“有些日子适合月亮，安安静静地散步就好了。有些日子适合太阳，暖暖和和地一起吃饼干就好了。”/p>
汽笛响了第二声。
波罗拎起皮箱。彡
“马普尔小姐，感谢您的……类比。”
“不客气。”
“虽然波罗仍然坚持——”
“波罗。”马普尔小姐的毛线针停了一下，“船要开了。”
波罗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
“布朗神父。”
“嗯？”
“我们以后再算账。”
“随时恭候，波罗。上帝会做公证人的。”
波罗拎起行李箱走上了舷梯，走到舷梯中间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笑了一下。
“美好的日子还会继续的。”
他说完就转身上了船，没有再回头。
码头上，马普尔小姐看着船慢慢地驶离港口，船尾的白色水花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线。
“好了。”老太太把围巾拢了拢，“我也该走了，圣玛丽米德的邮局下午三点关门，我还要寄毛衣。”
“您一路小心。”布朗神父说。
“神父也是。”马普尔小姐又回头看了看布朗神父。
“布朗，刚才和波罗争的那件事。”
“哪件事？”
“你们心里都清楚的那件事。”
布朗神父露出了一个有些心虚的微笑。
马普尔小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码头出口的方向，灰发青年正把手里的一杯热可可递给身旁的银发少女，热可可的蒸汽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在海风里弯了一个弯，然后散了。
栖“美好的日子还会继续的。”
一先前欠的已经换的差不多了，三天还完，只差一更就结束了。（毕竟我觉得案子这东西一口气写完比较好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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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到今天晚上十二点，以后还完再继续开。
ps：还有，夏洛特·福尔摩斯是正宫（确信）
一月的最后一天。
因为二楼起居室的冰箱里的食物又空了，打算去补货的卢西安走出贝克街221B，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要买什么，牛奶、土豆、洋葱，还有一些速食和蔬菜之类的。
一月底的伦敦依然是灰扑扑的模样，路边积雪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
看来伦敦的雪也逃不过变灰的命运。
路过伦敦大学学院门口的时候，卢西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学校已经放假了，铁栅栏门半敞着，门卫室里保安大叔窝在椅子上看报纸，整个校园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图书馆门前的梧桐树里穿来穿去，发出一种冬天特有的口哨声。
但校门口的告示栏前站着一个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的黑发青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正仰头看密密麻麻的通知，每看一会儿就低头对照纸上的内容，然后又抬头，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困惑。
卢西安认出了约∑群：ˉ>＿∏恪栾帧纭饬鋈选隆肋侵掷Щ螅谑亲吖ヅ牧艘幌露苑降募绨颉/p>
“需要帮忙吗？”
转身的年轻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但马上又稳住了，退完之后还把腰挺得更直了一点。
“啊！不好意思，吓到您了！不，是我被吓到了……呃，两个都有。”
卢西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松，我不是学校的人。”
“不是学校的？”年轻人歪了一下头，“可是您看起来很像学校的人。”
“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像学校的人？”
“就是那种……很自然地站在学校门口不会被赶走的人。”
卢西安确实是那种站在任何地方都像是属于那里的人，虽然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你是？”
“新生！”年轻人的腰又挺直了一点，眼里虽然带着初来乍到的紧张，但背绷得笔直，“下学期入学，英语系，从亚洲来的留学生。”
“一个人来的？”
“不不，和两位室友一起来的。”提到室友的时候，年轻人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真是法学院的新生，夏目是文学院的。一真今天在宿舍整理行李，他行李特别多，光是法学参考书就带了一整箱。夏目嘛……夏目在床上躺着，说是在感受伦敦的雾气，我觉得他就是不想起来。”
“听起来是很有个性的室友。”贰
“有个性是好听的说法。”年轻人露出微妙的笑容，“一真有个性到了让人害怕的程度，夏目有个性到了让人操心的程度。我夹在中间大概是最普通的那个。”玖
卢西安看了他一眼。肆
外套的袖口内侧有自己动手的针脚，围巾洗过太多次了，手里那张纸的背面写了一些字，大概是“伙食”“节约”“邮局”之类的。零
卢西安什么都没指出来。肆
“提前来看学校是好主意。我大一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熟，光是找食堂就绕了三圈。”叁
“食堂在哪里啊？”伍
年轻人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陆
问完之后他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到一所大学第一个问食堂不太体面。肆
“我的意思是，教学楼和图书馆当然也很重要——”
“食堂在东边。”卢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和一张买东西剩的收据，翻到背面空白处开始写，“图书馆在北边，如果想省时间的话走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能少绕好几分钟。”
他写字的时候，年轻人凑近了一点看。
食堂的免费续汤日、图书馆自习区的最暖角落、面包店的打折时间、洗衣房的非高峰时段、哪个教授的课可以蹭且不会被赶出去、哪条路走回宿舍最短但经过的蛋糕店最少所以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消费冲动。
图书馆地下一层的旧书架上有往届留下来的笔记，文学院的话系办公室门口偶尔会贴兼职抄写，按页算钱，字工整的话一天能赚不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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