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貍似乎不大满意“杀猪盘”这个新外号，回去的路上无论夜临霜跟它说什么，它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原来这家伙还是有脾气的呢。
夜临霜觉得有些好笑，他路过一家冷饮店，夜临霜忽然想到了什么，进去买了一盒牛奶冰淇凌。
他靠在路边，单脚踮地，拆开了包装，含了一口。
“嗯，很香醇的香草牛奶味，怪不得小蝉能一口气吃五盒。”
听到他这么说，小狐貍竟然仰起头来看他，看来是心动了。
“你想吃吗？”夜临霜晃了晃手里的小勺子。
小狐貍伸出爪子向上扑，夜临霜却说：“不行哦，你是小狐貍，不能吃高糖高盐的东西哦。”
说完，夜临霜也不管它怎么扑腾，就是慢悠悠地吃着冰淇凌。
总得让这小家伙明白到底谁才是祖宗。
看着盒子里的冰淇凌越来越少，小狐貍也懒得继续争了，它直接趴下来回到背包里，小脑瓜子靠在边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说你怎么这么好玩？”
夜临霜把最后一勺送到了它的嘴边，“行吧，就一小口，你应该还好。”
小狐貍转过脑袋去，一副“我已经哄不好”的架势。
“不要啊？最后一口，就要化掉了。那我自己吃掉好了。”
就在夜临霜要擡起勺子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小狐貍忽然转头把勺子叼住了。
“好了好了，给你了，别那么用力。这塑料勺要是伤了你的牙齿，你以后还怎么捕猎。”
一口冰淇凌终于把小狐貍哄好了，夜临霜骑着自行车回去。
湖边的风迎面吹来，一人一狐不约而同眯起眼睛享受。
回了家，小狐貍依旧很安分。
夜临霜坐在书桌前刷题，它就蜷缩在他的腿上打盹，脑袋就埋在夜临霜的小腹。
等到夜临霜刷完一张卷子去拿另一张的时候，小狐貍就会跳到桌上，用爪子去盖卷子。夜临霜拿哪一份，它就盖那一页，夜临霜换另外一种，它也跟着盖过去，仿佛在玩某种游戏。
枯燥的刷题因为小狐貍而变得鲜活起来。
晚上，夜临霜把小狐貍放在教那头的垫子上，认真地说：“今晚你必须乖乖睡在垫子上。”
小狐貍先是乖乖蜷着，等到夜临霜一躺下，它就站了起来，没受伤的前爪往前探，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夜临霜看，仿佛在说：我要过来咯！我要离开垫子咯！我要踩你床上咯！
夜临霜靠着床头，抱着胳膊，一副严肃警告的表情。
一人一狐就这么对视着。
月光通过轻薄的窗帘笼罩在小狐貍的身上，那双眼睛就像黑色的琉璃，藏着星光起伏，狡黠又勾人。
夜临霜一个晃神，小狐貍的爪子就已经落在了床单上。
“你……”夜临霜直起了背。
小狐貍却不以为意地把另一只脚也放在了床单上，声明着在这场对峙中它大获全胜。
它无视夜临霜的所有表情，钻进了被子里，蜷成了一团。
夜临霜本来还想着怎么吓走它，但它柔软的皮毛和温热的小小的身体往自己怀里一贴，心就软了，再也无法伪装冰冷强硬。
好吧，都睡了一次了。
也不差第二次、第三次了。
“睡吧。”夜临霜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睡得很香，一切好像都放松了。
心底深处某个空洞，就被这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填满了。
第二天，夜临霜没有自然醒，而是被手机闹铃震醒的。
他伸了个懒腰，这一觉未免睡得太香了吧？
低下头，他摸了摸被子……诶？小狐貍怎么不见了？
夜临霜把整个被子都掀开，也没有看见小狐貍的踪影。
床脚的垫子上也空荡荡的。
心脏忽然向下一沉。
“小狐貍？小狐貍你去哪儿了？”
夜临霜把床下、柜子里都找了一遍，该不会它半夜自己上厕所，掉马桶里了吧？
打开浴室也没见到它。
回到房间里，对流的风将窗帘高高掀起，夜临霜才发现自己房间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小狐貍的夹板就落在那里。
夜临霜心里一惊，赶紧冲到窗前向下一看，自己住在二楼，这个高度跳下去，小狐貍应该是落在了一楼的雨棚上，然后再掉在地上……
夜临霜立刻掐了个寻踪决，眼底灵光亮起，面前的世界出现小狐貍离开的踪影，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
它走了。
毫不留情，连个招呼都不打。
夜临霜毕竟修道这么多年，也明白世间的缘分强求不得。
他和小狐貍毕竟不属于一个世界。
它要自由，要广阔天地，要随心所欲；而他要去上课、刷题、高考。
“好吧，希望你平安。别再受伤了。”
夜临霜本来想要将夹板扔进垃圾桶里，但快要脱手的时候又莫名舍不得。
算了。
他还是打开了抽屉，把夹板扔进去。
等什么时候自己彻底放下了，不在意了，再扔掉它吧。
夜临霜就像每一个周一一样，利落地刷牙洗脸，但是当微凉的水泼在自己的脸上，他忽然有点想哭。
明明昨天晚上，那个小家伙钻进自己怀里的时候，他以为这世上总有什么是独属于自己的。
原来并不是啊。
背着书包回了学校，夜临霜在位置上坐下，把自己顺路买的鸡蛋灌饼、三丝春卷、梅干菜小笼包放在后排座位上。
果然，没多久路小蝉进了教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看到那些早点就像见到宝石的恶龙扑了过去，一脸幸福地吃了起来。
“听说今天老班要调座位了，因为大家都长个子了！我有种预感……身高会将你我分开……”
莫千秋进来，随手拿起一只小笼包，在路小蝉谴责的目光里把它塞进嘴里，“不用想，你吃那么多却不长个子，小霜都比你高大半个头了，你俩肯定会分开。”
“啊！一大清早你就开始播放惹人嫌的专属频道！”
在早自习的铃声响起之前，路小蝉风卷残云干掉所有点心，莫千秋虎口夺食抢走了一个鸡蛋灌饼。
这样的打闹让夜临霜又觉得安心，小狐貍不告而别的失落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班主任果然趁着早自习的时间调整了一下座位，但变动并不大。
比如夜临霜原本坐在路小蝉的前排，因为长高了所以被调整到了他的后排。
而路小蝉和莫千秋这对冤家原地不动。
“太好了，小霜……我们还在一起！”路小蝉转过身来，握住夜临霜的手，仿佛久别重逢，眼睛里都在放光。
“是啊是啊，小霜还要继续当饕餮饲养员。我说饕餮，你早餐钱给了吗？”莫千秋没好气地说。
“我现在给！马上给！”路小蝉立刻发了个大红包给夜临霜。
“你给多了，上次给的还没用完呢。”
莫千秋向后靠着后排的桌子，“就是不知道你的同桌会换成谁。千万别是个讨厌鬼。”
这时候班主任拍了拍手，“大家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吧？这周会有新同学转过来。高中最后一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希望大家能团结友爱，帮助新同学尽快适应环境。聂镜尘，你进来吧。”
“好的。”温润的声音响起。
一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修长身影穿过教室的门，走了进来。
嘈杂的空间为之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个名叫聂镜尘的转校生有着过分好看的眉眼，是超脱凡俗的细腻优雅，他的身形很挺拔，哪怕是普通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格外利落。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教室里一双双惊讶的眼睛，很和煦地笑了一下。
他轻而易举就俘获了所有人的目光，走上讲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家的心尖上。
高中生活枯燥无趣，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就像一场小型风暴，让大家干涸的心忽然乱了节拍。
只是他的眼睛……夜临霜觉得好眼熟。
但怎么在记忆里搜索，都没有对应的答案。
聂镜尘在台上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晨光从走廊斜切入教师，正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衬托得他的眉眼愈发好看动人。
但夜临霜却能感觉到，这位转校生……不，应该说是这位小师叔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他是藏在鞘里的剑，用温柔来为自己的锐利遮掩，必要的时候他会手起刀落，一剑封喉。
班主任的视线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夜临霜的身边。
“聂镜尘，你就坐在夜临霜的身边吧，就那个空位置。夜临霜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好的，谢谢老师。”
聂镜尘点了点头，迎着同学们的目光走了下来，当他放下书包坐下，这段关注仍然没有被画下休止符。
前排的莫千秋低着头小声说：“完了，有这货坐在附近，老师肯定天天关照我们。”
“为什么啊？”路小蝉的脑回路没有跟上。
“他长得这么祸国殃民，上课的时候肯定很多人会偷看他，所以老师也会注意他。然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和我就是池子里的鱼。明白了不？”
“哦……”路小蝉点了点头，“你这水平上学期期末，语文作文怎么才拿的八分？”
谁知道聂镜尘不但听见了，还直接给予对方回应：“那不是挺好吗？促进你好好学习。”
莫千秋眼睛朝上，没有回话，估摸是翻了个白眼。
早自习之后的第一堂课就是数学课，莫千秋的预言被应验了。
到了高三，知识点早就讲完了，都是在讲题型。
聂镜尘才刚转过来，没有模拟卷，夜临霜身为同桌还是很友好地把卷子往中间挪了挪，轻声问：“一起看吗？”
“好啊，小师侄。”
最后那三个字又轻又柔，带着一点点郑重的意味，和刚才他做自我介绍的语气不同，那会儿是从容轻松的，而此时却让夜临霜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
一时半会儿，夜临霜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对方。
如同莫千秋所预料的，班里不少人的视线和注意力都落在了聂镜尘的身上。
毕竟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那个什么情怀总是诗嘛。
前两年，他们的注意力在夜临霜身上，后来发现这位帅气的学委真的不解风情，大家也就淡了。
现在又来了一个聂镜尘，完全是新鲜的形象，当然会滋生新鲜的幻想，再加上聂镜尘很显然不像夜临霜那么冷淡。
数学老师讲解了半节课的题，发现自己虽然站在C位，但却并不在大家精神上的C位，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那个……新来的同学是叫聂镜尘吧？第二道大答题，你上来做一下吧。”
一方面是拉回同学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算是摸一摸这个转校生的底。
夜临霜将卷子给他，没想到聂镜尘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把题干记下来了。”
前排的莫千秋朝着路小蝉耸了耸肩膀，路小蝉立刻点着头配音：“哇，他好装逼。”
夜临霜捏了一下眉心，踢了一下前排莫千秋的椅子腿儿，“好歹真的是我同门师叔，给个面子吧。”
莫千秋把肩膀放下来了，路小蝉再次配音：“小爷就给你这个面子。”
当聂镜尘走上讲台，果然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无比集中。
他捏着粉笔，游刃有余地在黑板上写着解题步骤，并不急躁，每一步都写的很清晰，台下好些同学光看他的解题步骤就懂了七成，比数学老师在上面机械性解题要有用的多。
夜临霜则小声嘀咕，没想到他还真的把题干都给记下来了呢。
数学老师擡了擡眼镜，“聂镜尘，要不你说一说自己的解题思路吧？”
“好的，老师。这道题的重点就是要利用好坐标对称关系，其中的考点包括斜率公式和等比数列……”
聂镜尘的声音很好听，不会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道大题而已，他就帮着同学们梳理了好几个重要的知识点。
就连学渣路小蝉都感叹道：“我竟然听懂了……难道我开始长脑子了吗？”
讲完之后，聂镜尘就回到了座位上。
这下好了，原本觉得他只是脸好看的一些同学认可了他的脑子，他的粉丝好像又增多了。
聂镜尘撑着下巴侧过脸，朝着夜临霜笑了一下，又低头看卷子了。
“有人夸过你的字很好看吗？”
“啊？”
“看你写字应该是一种享受。”
聂镜尘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但他说话的语气却一点不像玩笑。
那一瞬间，夜临霜仿佛回到了坐在湖边长椅上刷题，而小狐貍就靠在他腿上看他写字的时候。
明明都忘记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了，现在却忽然更加想念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珍贵的十分钟休息，不少同学都围到了聂镜尘的附近。
有的问他之前在哪所学校读书，是不是学霸，还有人问他喜欢什么……
莫千秋被烦的不行，拽了路小蝉起来，“走！”
“走去哪儿？”
“不都说我俩小学鸡吗？不该手拉手，一起上厕所吗？”
“我没尿……”
“没尿也走！”
莫千秋不但拉走了路小蝉，也跟夜临霜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离开了座位，留下聂镜尘被同学们热情环绕。
当然，他们仨并没有真的去洗手间，而是靠着走廊晒着太阳闲聊起来。
“话说你养的小狐貍的？你都来上课了，它要是还在你房间里，还不拆家？”莫千秋问。
夜临霜无奈地笑了笑，“它今天早上自己跑了。”
“啊？跑了？我还没亲眼看过呢？听说可好看了。”路小蝉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这时候第二堂课的上课铃响了，三人赶紧回去座位。
原本围着聂镜尘的同学们也鸟兽散了，夜临霜刚坐下，前排的莫千秋就回头敲了一下桌子，开口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它那么没良心，就别想了。”
“嗯，知道了。”夜临霜无奈地点了点头。
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夜临霜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门心思刷题备战高考的类型，没想到你竟然也谈恋爱了？”
“啊？谈恋爱？”
“嗯，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有什么‘没良心’，这不像是在形容前任吗？”
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神情，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误会了，我们说的是我救助的一只小狐貍。吃我的、喝我的，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
“哦——”聂镜尘点了点头。
他略微拉长的尾音总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他们也不好再继续聊下去了。
夜临霜照例把自己的物理模拟卷子挪到了两人的桌子中间。
还是和上节课一样，总有同学忍不住看向聂镜尘的方向，而聂镜尘却撑着下巴看着夜临霜。
而夜临霜不是垂着眼睛看题，就是擡起头来很认真地看老师，压根没有注意到聂镜尘的视线。
物理老师注意到了这些学生在开小差，也明白他们开小差的原因，于是聂镜尘再一次中标。
“新来的这位同学……”物理老师擡了一下眼镜。
聂镜尘笑着回答：“老师，我叫聂镜尘。”
“好的，聂镜尘同学，就由你上讲台上来解答一下吧。”
“好的，老师。”
聂镜尘上台之前朝着夜临霜弯下腰，夜临霜还以为对方是想要卷子，却没想到聂镜尘只是靠在他的耳边说：“也许你的小狐貍不是没良心。毕竟到了周一，他也要去学校上课了。”
“啊？”夜临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痒。
聂镜尘笑了一下，这个笑和对着老师的公式化笑容不同，很真实。
虽然小狐貍也要上课之类的太离谱了，但不知为什么，夜临霜觉得自己好像被安慰到了一点点。
聂镜尘还是和上节课一样游刃有余，几乎没有停顿地、流畅地写出了最后的答案。
物理老师一边看着一边点了点头，点评说：“聂镜尘同学的解题步骤非常标准，把引力的关联性、能量守恒定律的知识点还有往返运动的对称性做功都表现的非常明显。”
聂镜尘放下粉笔，回到了座位。
他的迷弟、迷妹们眼可能见地又增多了。
莫千秋趁着老师不注意，转过头来小声说：“你的同桌在挑战你学习委员的地位。”
聂镜尘笑着略微前倾，“至少好过给学习委员拖后腿？”
“呵呵。”莫千秋没好气地回过头去，还没忘记扔下一句，“我猜你在孔雀开屏。”
这次轮到夜临霜不解了，“什么孔雀开屏？”
物理老师就要看过来了，莫千秋只能转过身去，没来得及回答他这个问题。
反倒是聂镜尘用带笑的声音说：“他的意思是，我在装比吸引你的注意力，每次上台解题就像走红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我想要你的关注。”
夜临霜哭笑不得。
莫千秋真想回头怼一句：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反倒是路小蝉忽然蹦出一句：“孔雀开不开屏的我不知道。但你俩在争宠，我看出来了。”
莫千秋瞪了同桌一眼：“你哪边的？”
“正义那边的。”
“正义如果需要你来代表，那还不如死了呢。”
第二节课的下课时间比较长，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对于大家来说是暂时性的解脱。
夜临霜照例要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喝的回来喂养饕餮小兽，聂镜尘也起身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哦，好。”
本来就答应了师父会好好照顾她这位最小的师弟，熟悉学校环境当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走出了教学楼，夜临霜就在向他介绍：“那边是体育用品仓库，什么羽毛球拍、乒乓球拍、垫子之类的学校都有。那边是学校的食堂，提供午饭和晚饭，但味道一般，所以同学们经常会点外卖，不过我觉得还好。”
“那栋楼是什么？”聂镜尘伸出左手指了指。
“哦，那是实验楼。”
聂镜尘的手指很修长，从他上台拿着粉笔解题的时候夜临霜就注意到了。
但是他的左手手腕上好像有一道伤痕？
“你的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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