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霜看着对方,眼前的聂镜尘宛如从月光中走出来,擡眼时眸光清俊温软,仿佛为了夜临霜,将自己的张扬与锋芒都收入了鞘中,生怕伤着他。
当夜临霜的指尖触碰上聂镜尘的掌心时,多年的等待有了着落。
聂镜尘蓦地将他扣紧了,却小心地收着力道,将夜临霜拽了过去,差一点就撞在他的胸口上。
“聂师叔。”夜临霜正要低头行礼,可他们这距离反而像是自己往对方的怀里靠。
“临霜师侄,我那位师姐平日里怎么叫你的?”聂镜尘的声音幽幽的,仿佛沾染了桃花的轻柔。
“……小霜。”夜临霜念出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羞耻。
“嗯,小霜。”聂镜尘的尾音里透着一点点戏谑,名让人心痒,“你穿着大红色真的很惊艳。”
夜临霜这才想起现世里,自己哪怕和聂镜尘在一起了,两人也没有穿过红色的喜服,这样一想……还是挺遗憾的。
“就是……我不喜欢这衣服上的图案。九尾狐什么的,和你不是很相配。”
夜临霜知道这家伙又在心里撚酸了,搞不好醋海波涛汹涌,他还得一脸平静地笑。
“可……我还是喜欢狐貍。”
夜临霜低着头,故意摸了摸九尾狐的脑袋。
聂镜尘侧过脸,细细地看着夜临霜的眉眼,又问:“小霜到底是喜欢九尾狐,还是其他什么狐貍?”
“我喜欢白色的小狐貍,毛茸茸的那种。”
“那就换成你喜欢的。”
聂镜尘的指尖在胸口纹样上轻轻一点,九尾狐的走线迅速变化,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小白狐。
漫天星辉点缀在小白狐上,灵气十足。
“小师叔,你特地赶来,是不是收到我那只小狐貍的求救?它现在在哪里?”
聂镜尘面不改色地说:“哦,对,是在南离的山下碰到了那只小狐貍,只是它体内有妖丹,被结界挡下了。它把你出事的消息告诉了我,就离开了。”
“离开?”夜临霜露出失落的表情,“果然……待在我身边太乏味了吧。”
“你很在乎它?”
“当然在乎。这一次分别的太突然,我还为它炼制了许多丹药,有助于它修行的。还没给它呢……小没良心。”
说完,夜临霜还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小布袋。
“这是什么?”聂镜尘问。
夜临霜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遗憾,“这是我给那小没良心剥的坚果,它都跑没影了。”
聂镜尘朝他伸出了手:“小霜,我也喜欢吃坚果,不知道能不能给我?”
“当然可以。”
夜临霜把小布袋放在他的手里,心想本来不就是给你吃的吗?不演一下你会皮痒?
聂镜尘收下了那只小布袋,手指扣拢,收了起来。
再看看趴在地上的那群狐族修士,有的血吐了一地,有的毫无知觉,被上仙的灵压这么一镇,估摸着修为都得跌境界。
“这些妖丹,你要吗?”
“我要这些妖丹做什么?”
“你可以当它们是萤火虫,放布袋里照亮。又或者扣着这些妖丹,整个狐族都要听命于你。”
夜临霜摇了摇头,“没意思,还给他们吧。免得我师父在九重天上遇见狐族老祖,面上尴尬。”
聂镜尘摸了摸下巴,“也对,师姐是个体面人。”
他只是微微擡手,那群妖丹就涌了过去,分毫不差地回到了妖修们的身体里。
上一刻还“尸横遍野”,此时没了聂镜尘的灵力压制,他们都挣扎着爬了起来。
涂染清终于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没有被灭族。
”本座这便离开了。只是这个洞天世界留不得。”聂镜尘看向涂染清,语气不紧不慢仿佛闲话家常,但威压感尤在,“狐族生存不易,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我放你们一马,但强行嫁娶有违人和,尔等好自为之吧。”
说完,聂镜尘扣紧了夜临霜的手,一个瞬移消失不见。
洞天世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山摇屋倾。
原本平整的石板地面迸裂错开,甚至蔓延向廊柱,一根一根支撑不住重量,轰然断裂。
烟尘弥漫,四下疮痍。
“快点离开!这里要塌了!”
“老祖的牌位还在里面……”
“唉,赶紧!带上牌位我们快走!”
涂染清扶起虚弱的阿酒,也立刻离开。
清晨已至,好几个普通百姓正在倾眠山里捡山货或者柴枝,忽然见到山体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狐貍从里面奔跑出来,把他们吓了一跳。
夜临霜站在仙剑上,垂首看着这个场面叹了口气。
“怎么了?”聂镜尘一边将坚果放进嘴里,一边问。
“这个洞天世界应该是狐族老祖为后辈设下的,延续了应该几千年,就这么被毁去了。”
聂镜尘笑了笑,“小霜,你还没飞升呢,就这么悲天悯人了?”
“我不是怜悯他们,而是警醒自己。一朝踏错,几代累积尽毁。”
“嗯,警醒一下也行。但不必警醒太久,毕竟你也不是涂染清,他犯下的错和你没半文钱干系。”
聂镜尘说完,晃了晃布袋子,又朝里面看了看,小声嘀咕“这才剥了几颗啊,怎么就没了”。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我剥了九九八十一颗。”
那么多一股脑就吃完了,看你嘴巴里生不生疮。
两人离开了倾眠山,来到了卖红薯的老刘头家。
他们家的瓦舍本来就很简陋,小刘躺在床上,盖着满是补丁的被子,老刘头为了照顾儿子,好几天没有出去卖红薯了,这下家里的生计都成了问题。
已经有亲朋来劝说他们家准备后事了,但是老刘头不肯,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南离境天的方向叩拜。
“南离的上仙啊……我刘垚一辈子安分守己,没有做错过任何的事情,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吧!无论我的儿子冲撞了什么,请报应在我的身上!”
夜临霜悬于他的瓦舍上空,手向上轻擡,老刘头就被无形的力量扶起。
“上仙!是上仙来了吗?”
夜临霜左手掐决,右手打开了紫光鼎,小刘的神魂就像灵气缎带一样涌出,透墙而入,回到小刘的体内。
老刘头正想要开门看看,忽然听见身后的榻上传来一阵呢喃声,是小刘醒了!
“儿啊!”老刘头欣喜不已地转身,扑向了儿子。
果然,小刘的眼睛慢慢地睁开,好几天没有进米粮了,他的身体虚弱的很,只是轻轻喊了一声“爹”。
老刘头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一定是南离的上仙帮你把神魂找回来了!”
紧接着一瓶丹药从窗口飞了进来,稳稳落在小刘的枕头边,清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瓶中是稳固神魂的丹药,一日三次,连服三日。”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
夜临霜没有让老刘头继续跪拜自己,“此事已了,在下告辞。”
随即,他便御剑返回南离。
入了宗门,夜临霜转身朝聂镜尘行了个礼:“小师叔,狐族以惑心阵攻击我,将近两个时辰的车轮战,我是真的困倦了,想要回去歇息。在此拜别小师叔了。”
聂镜尘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夜临霜毫无留恋地转身,聂镜尘就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还以为会对我再说些感激的话呢。这个小师叔当的真没存在感。”
回了自己的静室,夜临霜在榻上躺倒,不管三七二十一好好睡一场。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夜幕沉沉,星垂南离。
夜临霜的窗户本来支开了一道缝隙,晚风入梦,还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月色照在窗上,映照出一轮剪影,有人靠在窗外轻轻敲了敲窗棂,“小霜,你醒了吗?”
其实当风中飘起淡淡的桃花香气还有独特的清露味道时,夜临霜就醒了。
他就知道小师叔忍不了,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找他夜游。
醒了,但是不理你。
夜临霜一动不动,背对着窗子。
聂镜尘倒是不傻,笑了笑说:“从午后到现在,你都睡了快五个时辰了。我知道你醒着,一千里外的溪潭镇有一巨贾嫁女,花灯装点了整条街,你要不要同我去玩玩?”
夜临霜还是一动不动,就是聂镜尘用灵识来探查,也绝对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聂镜尘也不着急,就撑着下巴从窗子的缝隙里看他,被看得久了,夜临霜就是再平静如水,心底也热了起来。
但是……还不是时候。
你那么喜欢看,那就多看一会儿吧。
又过了一小会儿,聂镜尘的声音微微拉长,“小霜,你再继续装睡,溪潭镇的花灯都要……”
就是现在!
夜临霜骤然起身,忽然将窗子擡高的同时半边身子探了出去,鼻尖正好蹭过对方的鼻尖。
聂镜尘的目光一滞,身子向后倾,背脊都绷了起来,那一刻夜临霜的唇近在眼前,他的一颗心差一点就蹦出来,想要往夜临霜的唇缝里钻。
“花灯怎么了?”夜临霜垂下眼,看见聂镜尘的手撑在窗台上,手指明显是用力扣紧了的。
“天亮了,花灯自然就不好看了。”聂镜尘的脸上仍旧带着浅笑。
这家伙,修得最精深的大概就是哪怕心潮汹涌都能不改色的厚脸皮。
一个字形容,就是装!
“那就……走吧。”
说完,夜临霜倏地转身,御剑而出,悬于月下,转身对聂镜尘说:“小师叔既然着急,那就带路吧。”
聂镜尘仰着脸,看着夜临霜。
他本来觉得这位小师侄古板守规矩,逗起来很有意思。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神被拖拽的人好像成了自己。
聂镜尘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一把扣住了他的手,瞬移千里。
当他们停下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溪潭镇上空。
时隔三千多年,再度看到花灯美景,和现代城市里的灯火阑珊相比,更有人间烟火气。
屋檐和路边的小摊上挂着各式宫灯,孩子们拎着兔子或者金鱼的小灯嬉笑跑过,走马灯在风中旋转,还有上百盏灯形成的龙凤呈祥,流光漫过头顶,真的是无比壮观。
“走啊,下去看看。”聂镜尘朝着夜临霜扬了扬下巴,瞬移到了一条暗巷里,再从黑暗中走出,融入人群之中。
夜临霜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之前,他真的以为小师叔游戏人间,就喜欢无拘无束的世俗生活。
还是到了现世,有一次两人靠在床头聊天,聂镜尘才告诉他,因为自己天赋出众,被师祖选中了单独教诲,所以他并不是在南离长大,从炼气到结成金丹,再到一步登天的临天境,他都在隐山修炼。
隐山在世俗之外,上千年的岁月里聂镜尘根本不知道糖是甜的,酒是可以醉人的,甚至连自己生得是俊美还是丑陋都不知道。
因为一心一意修炼,他的境界一日千里,虽然年纪只比夜临霜大几个月,却足足早了五百多年就入了临天境。
可是飞升就要经历雷劫,不入红尘就不见苍生,更加领悟不到生老病死六道轮回,天道未必会承认他的修为。
师祖没有办法,这才让他离开了隐山。
聂镜尘的日子寡淡了千年,一朝尝尽酸甜苦辣,当然会流连忘返,于是他就成为了南离弟子眼中最爱享受人间风月的小师叔了。
可即便如此,聂镜尘漫长的游历岁月里一直都是一个人,就算偶然有人陪伴,也只是匆匆过客而已。
直到他遇见了夜临霜。
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有夜临霜,他想要天长地久地占有。
此时的小师叔站在各种花灯之中,他倒是知道自己那张脸太惹眼,使了遮颜术,但以夜临霜的修为还是能看到他本来的样子。
灯下看谪仙,甚美。
夜临霜顺着小师叔的视线望了过去,竟然是一家四口,小女儿被父亲扛在肩膀上,手里举着糖画,是一只蝴蝶,而母亲拉着儿子的手,两人拿着细长的烟花棒,滋滋的火花活泼明亮。
无论小师叔在凡尘里待多久,有些经历注定是不会有的。
又过了一小会儿,聂镜尘意识到夜临霜不在身边,刚要放开神识寻找,一个小老虎的糖画就举到了他的面前,而通过小老虎的眼睛,正好对上夜临霜幽邃的眸光,内心一阵悸动,喉结滚了一下,收拾好悸动的情绪,聂镜尘笑着开口:“这是给我的?”
“嗯。你不喜欢小老虎吗?我看只有小老虎用的糖最多。”
“小霜,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聂镜尘垂下眼,小心地接了过来。
“就当小师叔你救了我,今晚我就宠爱你一点吧。”
聂镜尘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但那一抹笑虽然很浅,也很真实。
游人太多,免不了磕磕碰碰,聂镜尘刚想要伸手去抓夜临霜,才发现小师侄又不见了。
聂镜尘叹了口气,手中的糖画有些化了,红色的糖水滴在了虎口上,他心里舍不得,掐了个咒,糖画暂时保住了。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就看见夜临霜抓了一小把烟花,滋滋地闪烁着火星。
“小师叔,拿着。有了这个其他人就不会撞你了。”
“啊?”
“怕被火星子把衣服烧破个洞。”
夜临霜说得理所当然,这孩子气的小玩意儿好像有了正经用处,聂镜尘将它接了过来。
“嗯,糖化了吗?”
夜临霜的手指抹掉了聂镜尘虎口上的那一滴糖浆,放到了唇边,舌尖微微一舔,“嗯,还挺甜的。”
聂镜尘看在眼里,心头却像是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他迫切地想要抓住夜临霜,但是左手握着糖画,右手烟花闪烁,他只能加快脚步跟在他的身后,生怕……又错过了他。
谁知道一路走,夜临霜就一路买。
比如路过烤饼摊子,两文钱一个糖饼,夜临霜递到聂镜尘的唇边,一副恭敬地不得了的样子。
聂镜尘调侃说:“我看你是知道糖饼外面这层沾不到糖,想我替你吃吧?”
他以为小师侄会赶紧解释,谁知道夜临霜一副无所谓地表情说:“那小师叔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吃了。”
“当然……吃。”
聂镜尘低下头,咬了一口,果然没有咬到有糖的部分。
不过无所谓,小师侄喂的,就算是块石头也是甜的。
夜临霜将糖饼收了回去,就着聂镜尘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嗯,总算吃到糖心了。
“你啊,若是喜欢,重新买一个就好,何必吃我吃剩下的?”聂镜尘笑着问。
“这怎么算是小师叔剩下的呢?我以为自己只是和你分一块饼而已。”夜临霜不以为意地回答。
聂镜尘愣在那里,看着夜临霜走向前方才挪动脚步跟上去。
“小霜,我刚才没有吃到糖心。要不然你再同分一下?”
走在前面的夜临霜垂下眼轻轻笑了,但很快就一本正经地转头,把饼递过去,就差没怼到聂镜尘的脸上了。
正好手中的烟花燃尽了,聂镜尘得了空,单手扣住夜临霜的手腕,侧过了脸。
他本来可以咬在夜临霜没有碰过的地方,但他选择顺着那个弯弯的痕迹咬向最中心。
糖浆涌入了唇齿之间,混合着芝麻的香味,这是聂镜尘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然后他看着夜临霜心无城府地继续把那小块饼吃完,嘴唇就触碰在他咬过的地方,聂镜尘的心脏仿佛也成为了那块饼,陷落、破开、血液涌动着触碰上他。
正好一队舞龙灯的从他们面前经过,聂镜尘快步向前却还是慢了半拍,夜临霜站在龙灯的另一侧与他相望。
聂镜尘没来由一阵心急,无所谓凡人看见了会不会闹开,他一个瞬移去到了对面,然而夜临霜却不见了。
“小霜!小霜!”
人怎么可能会忽然消失不见?
聂镜尘不安了起来,他想到了狐族,想到他完美的小师侄可能又会被什么大修士觊觎,心底的兵荒马乱根本无法压抑,他没有犹豫片刻就放开神识,迅速覆盖方圆几里……
蓦地,一张狐貍面具被扣在了他的脸上,而夜临霜就站在他的面前。
“小师叔,你把神识打开干什么?我又没有丢。”
夜临霜的眼眸在灯火下就像盛满星星的夜空,深邃又明亮,仿佛能看穿他一切所思所想。
聂镜尘微微张了张唇,“我……只是担心你会被另一个狐貍精带走。”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洗髓境之上的狐貍精啊。”
“也对。”聂镜尘好笑地想要把狐貍面具摘下来。
“别摘,就这么戴着吧,小狐貍。”
“你……喊我什么?”
“小狐貍啊?你不是我那只喜欢吃坚果,又懒散又爱往我怀里钻的小狐貍吗?”夜临霜好笑地问。
“你知道了……就因为我拿走了你剥的坚果?”聂镜尘不是很确定地问。
夜临霜却走近了一步,靠向了他,闻了闻他鬓边的味道,“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独特的味道吗——仙酿清露坠玄天。”
聂镜尘垂眼无奈地摇头,“竟然是因为这个……”
夜临霜心想,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此刻聂镜尘心里紧张得很,他想要退后,从后颈到背脊都僵了起来,但他更想要夜临霜的靠近,想闻到他身上清茶和草木的淡香,想和小狐貍一样贴着他的鼻尖,还有他的唇。
“小师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一句话而已,就像夜风拂过荷塘,不但掠起了水中月色,还撩得荷叶起伏摇摆。
聂镜尘看着对方,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小师叔怎么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吗?”夜临霜又问。
“小霜,你还没有飞升,你……”
“不好好回答我这个问题,飞升的时候会有心魔。”
聂镜尘的呼吸陡然一紧。
“还是小师叔怕我回应了你的喜欢,你会心生执念?既想要唯一,又想要长久?你都已经快要太乙境界了,还担心心魔,难不成你还想成圣啊?”
“我没有。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聂镜尘就笑了,压在心头的秘密变成甜蜜的糖丝,从过去拉扯到了现在,在世间长河里不曾断开。
下一刻,夜临霜的唇就隔着狐貍面具吻在了聂镜尘的唇上。
心脏的悸动在那一刻化为极致,晚风卷来糖炒栗子和酒酿的甜香,盏盏花灯如星河碎金,凡尘的人声鼎沸像是被一层柔纱隔向模糊的潮声。
聂镜尘呼吸凝滞,一把扣住了夜临霜的腰。
“小师叔,你想干什么?”
一句话戳在聂镜尘的心头,顷刻间漫天星河仿佛都要倒灌进来,满腔爱意盛不住。
聂镜尘掀起了面具,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玩闹性质的吻落了下来,看似温柔地舌尖轻绕,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量。
周围响起灯花轻轻爆裂的声响,无论是头顶的荷花鲤鱼还是路过行人手中的小兔子、小猫,在瞬间都暗了下来。
风停了,嘈杂的人声忽然消失了。
夜临霜的后脑冷不丁砸在了枕头上,聂镜尘竟然在吻他的时候瞬移回了南离境天!
“唔……”
他的吻太用力也太认真,让夜临霜心神恍惚,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原本是要将他推开,可这最后却成了用力搂住了他。
聂镜尘擡起了头,夜临霜的一点点回应都让他难以自制,他扣紧了小师侄的手腕,压在两侧,目光郑重又灼然地望向他,望进他的骨子里,想要融进他的灵魂深处。
“可以吗?”
开了口,聂镜尘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点嘶哑,拉扯得轻轻发疼。
夜临霜笑了,鼻尖蹭了对方一下,“我的小狐貍,你想做什么啊?”
聂镜尘的心就像摇落水中的月亮,愈吻愈烈。
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霜花终究还是融化了。
星光与月影在窗棂间明明灭灭,只余翻滚跌宕的潮汐。
不知几何,夜临霜倒吸一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才发现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已经休息了。
手边的灵芝茶也凉透。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自嘲地笑了起来。
原来是梦啊。
只是……聂镜尘才折腾完自己,做个梦竟然还是他。
但这个梦,倒还不错。
夜临霜笑了笑,点了一下鼠标,笔记本屏幕再度亮起,没想到竟然快到中午了。
唉,赶紧把论文写完。
世俗的生活依旧,当夜临霜上了一周的课回到公寓,在电梯里碰上了肖宸聊了会儿学术进展,等他来到门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聂镜尘这家伙回来了。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才发现聂镜尘竟然将整间公寓化作了一个洞天世界,里面的一切就和自己三千多年前在南离修炼的房间一模一样。
窗棂微启,晚风夜袭,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夜临霜的呼吸一滞,意识到了什么刚要转身,就被聂镜尘从身后抱住了。
“忽然想到,我们还没有一起拜天地,也没有告知南离境天的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缱绻柔软,轻轻吻在夜临霜的耳边。
“所以……那不是我的梦?”夜临霜转过头来,看向对方含笑的眼。
“对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掌握的可是时间法则。你心里想着,就把我和你一起带回了过去。只要天道乾坤不变,你早爱我一点,还是晚爱我一点,都随你所愿。”
耳边传来轻轻的声响,像是当年那棵桃树的枝干摇曳,花瓣从三千五百年前飘落到了现在。
再一低头,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穿上了大红喜服,而对面的聂镜尘身上的休闲衣也化作了艳红色长衫,他轻轻拉起了夜临霜的手。
“走吧,小霜。”
聂镜尘拉着他,向前走去,夜临霜的灵台中响起了亘古不变的誓言。
乾坤为媒,日月为鉴。
共历红尘,同修大道。
朝看云起,暮伴星河。
与君执手,同踏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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