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了正在燃烧的寺庙。
“队长！？危险！”丽娜惊叫。
“别跟过来。”
火焰在他身边跳动，热浪扑面而来，但对于雷奥尼克斯的身体来说，这点温度算不上什么。他穿过倒塌的横梁，绕过碎裂的石灯笼，步伐稳定地走向寺庙深处。
弃儿冢。
或者说，弃儿冢的遗址。
地面被巴色拉破土而出时彻底翻开了，露出了下面的土层，林染能看到泥土中散落着一些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白色碎片。
那些曾经是骨骼。
很小很小的骨骼。
林染停下脚步。
火光里，一个身影漂浮在弃儿冢的正上方。
加奈。
她悬在半空中，白裙子的下摆无风自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瞳仁，整个眼球都是纯粹的黑色，嘴角向下拉着，一副日式恐怖片里标准的怨灵模样。
林染抬起头，跟她对视。
“……是在怨恨吗？”
他的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衬得很轻。
“怨恨人类宁愿给死去的孩子立一座冢、做几个牌位来悼念亡魂，也不愿意从根源上去解决这些问题？”
加奈的表情扭曲了。
“人类——天生——就是——有罪的！”
那声音是几十个、几百个孩童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的结果，尖锐刺耳，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我会代替他们——代替所有被抛弃的人——报复——所有的人类！”
林染沉默了几秒。
他厌恶面前这个东西。
但他没办法不去想那些埋在泥土里的白色碎片。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每一个。
可是，把无辜的孩子当作武器，对准所有不相干的人。
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你只是去找那些抛弃你们的混蛋报仇。”
林染的声音很平，“我说实话，我管不着，那是人类自己种下的因果。”
他顿了顿。
“但你把这笔账算在所有人头上，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的人头上。”
“自己淋了雨，就要把别人的伞也撕掉？”
加奈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那我的回答也很简单。”
林染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我不会放过你。”
加奈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巴色拉死了！但是怨念是不会死的！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孩子被抛弃，我就会——”
砰。
林染拔枪就射。
海帕枪的光束穿透了加奈的身体，从背后飞出去，打在了倒塌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碎石。
光束对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加奈的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哈——打不到我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林染收起海帕枪，叹了口气。
“什么亚波人发言？”
果然是负能量成精了，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和普通的光线武器都穿不透。
不能当做人来处理了。
林染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触摸到了怪兽格斗仪，而后从中取出了一件物体。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物体。
他慢慢掏了出来。
一座石制地藏菩萨像。
大概四十多厘米大小，慈眉善目，神态安详。
加奈的笑声戛然而止。
柔和的光芒从石像中散发出来，不刺眼，不灼热，就像是冬天被子里的暖阳。
但对于纯粹由负能量凝聚而成的加奈来说——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仿佛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着。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不断剥落、蒸发，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悬浮的身体急速下坠。
林染没有急着动手。
他捧着地藏菩萨像，低下了头。
“我知道，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被抛弃，被遗忘，连死后都只能躺在一座没人在意的土丘下面，头上种着几朵花，就算是交代了。”
“这是人类的错。”
“我没资格替人类辩解。”
加奈抬起头，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林染继续说着。
“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我会推动这方面的改变。弃婴、弃儿，不会再有下一座冢。制度、法规、收容机制，我会一个一个去盯，一个一个去落实。”
“TPC的资源，胜利队的影响力，我都会用上。”
“曾经的错误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也在承受着痛苦。但人类不是不会成长的物种。”
“这一切，我来监管。”
他抬起地藏菩萨像。
“所以，请你——”
“超度这些孩子吧。”
加奈瞪大了眼睛，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更加剧烈地剥离，她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地藏菩萨像焕发出了远超之前的光辉！
温暖的、纯净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光芒，覆盖了整片废墟。
火焰在光芒中熄灭了。
加奈发出最后一声尖叫，身体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碎裂。
黑色的碎片剥落，露出下面的白色的灵体光芒。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个小小的、透明的婴儿灵体，从加奈碎裂的身体中浮现出来。
它们并不可怕。
每一个都很小，很安静，身上笼罩着淡淡的白光。
林染呆住了。
原来加奈不是某一个孩子的怨灵。
她是所有弃婴的负能量集合体。
所有怨恨、所有不甘、所有痛苦，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而现在，地藏菩萨的光芒将那些负面的东西剥离之后，剩下的，只是一群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林染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
他再次举起地藏菩萨像，声音急促了几分。
“请把这些孩子送往来世吧。”
“未来会变好的。”
“让这些失去过一切的孩子，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地藏菩萨像上的光芒再度亮起，这一次更加柔和，像是母亲的手掌。
那些白色的灵体开始上升。
一个一个，越飞越高。
它们穿过了倒塌的屋顶，穿过了烟尘，穿过了云层。
林染站在废墟中，仰着头，看着它们远去。
隐约间，有些声音传了下来。
很轻，很细。
笑声。
孩子们的笑声。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林染分辨出了其中的意思——
谢谢。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地藏菩萨像上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它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显然，一次性道具的使用次数已经到头了。
林染低下头，看着手里这尊即将碎裂的石像。
第一次十连抽就抽到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这是个好用的战术道具，关键时刻能当一条命使。
可它真正的用途，原来是这个。
泰罗奥特曼TV里的地藏菩萨，超度了泰罗TV里的弃婴怨灵。
好像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
林染鞠了一躬。
“差点就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
如果没有地藏菩萨像，他大概率会用雷奥尼克斯的精神力强行驱散那些灵体。有效，但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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