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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他怀里有只疯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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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缚灵

缚灵

天界分两界,仙界与魔界,势如水火,千年不融。

而沈渡的存在,是两界共同的耻辱。

仙界不认他——魔界的血太脏。魔界不要他——仙界的骨太伪。他是两界交战时一名仙界女将和魔界亲王留下的孽种,那场禁忌的结合换来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也换来了两界联手围剿、双双殒命的结局。

沈渡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代价,是日复一日的追杀、囚禁、凌辱。那些人想挖他的灵根——一个混血杂种,凭什么拥有天地间至高的灵力?

他们明面上唾弃他、驱逐他,暗地里却像豺狗一样觊觎着他。仙界的灵丹大会讨论如何“净化”他的根骨,魔界的暗市上他的灵根被标上了天价。

沈渡把这些看在眼里。

那双眼睛是黑的,很黑很黑,像深潭底部的淤泥,看不见光,只有一种潮湿的、腐烂的、又带着某种艳丽病态的东西在底下缓缓翻涌。

他笑的时候不多,但每次笑,都让人后背发凉。

终于,在又一次被两界联手围剿的时候,他动手了。

没有人料到那个沉默的杂种会突然发疯。更没有料到,他的灵力竟恐怖到能同时重创仙界三位长老、魔界两位魔将。那一日,天界血流成河,惨叫声和灵爆声交织成一曲哀歌。

沈渡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浴血。

他的白衣早已被染成了深红色,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他微微偏头,长发散落在肩侧,沾着血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恶鬼终于撕碎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还想挖我的灵根吗?”他轻声问,声音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围攻。

他撑不住了。

灵力溃散,经脉寸断,他从云端坠落,穿过人间厚厚的云层,坠入了一片不知名的深山。坠落之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咬破指尖,以残存的灵识将一团火红的影子推出结界。

“火儿。”他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去找白九。带他……回来。”

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沉入了长达千年的黑暗。

千年。

千年很长吗?

对人间来说,足够沧海变成桑田,足够一个王朝从兴盛到覆灭,足够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巨木,再枯死在原地,化作泥土。

对火儿来说,一千年,就是一千个三百六十五天的等待,每一刻都像把心架在火上烤。

他本是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

凤凰一族,浴火而生,涅槃不死。他破壳的那天,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父母——凤凰从不抚养幼崽,破壳即独立——而是一个小小的、苍白的孩子。

那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模样,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褪色红衣,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蹲在凤凰蛋旁边,歪着头,用那双黑漆漆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盯着刚破壳的小火鸡似的幼鸟。

火儿后来才知道,主人那时候也不过大,被两界追杀着长大,连自己都活不下去,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颗被遗弃的凤凰蛋前停了下来。

“你也没有人要吗?”小小的沈渡伸出小小的手,指尖轻轻戳了戳火儿湿漉漉的羽毛。

火儿啄了他一下。

沈渡没躲,也没哭。他只是把手缩回去,看了看手指上被啄出的红印子,然后慢慢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很浅,嘴角只是弯了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暖和了几分。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沈渡把那只受伤的手又伸了过来,“我也没有人要。我们两个一起,说不定能活得久一点。”

火儿歪着脑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跳上了那只小小的、苍白的掌心。

那是火儿一生中,最温暖的一个瞬间。

此后的一千年里,他无数次回忆起那一刻。

在被仙界执法队追杀的时候,在魔界暗市的铁笼里被当做珍奇异兽拍卖的时候,在人间的大雨里浑身湿透饿得发昏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只小小的、伸向自己的手。

然后他告诉自己,不能死。

主人还在等他。

人间换了多少王朝,沧海桑田,山中的树枯了又荣,荣了又枯。深林最深处,有一个被藤蔓与苔藓层层覆盖的洞xue,洞内灵气氤氲,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一身红衣早已被岁月侵蚀得褪色发黑,却依然服帖地裹着他单薄的身体。长发铺散在身下,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白得近乎透明。眉目精致如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即使是在沉睡中,他的嘴角也微微下撇,眉间拧着一道淡淡的痕,像是梦见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情。

他像一朵长在坟头上的红色的花,妖冶,腐烂,又美得惊心动魄。

而千里之外,一个红发的少年正拼命朝这个方向飞来。

火儿找了主人一千年。

化形之后,他变成了一个少年模样,圆脸大眼,红发赤瞳,看上去不过十九岁,稚气未脱,可爱得紧。可他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焦灼。他是沈渡的灵宠,主人昏迷前将他送走,他在人间活了千年,换了无数身份,走了无数地方,只为找到那一缕微弱的、几乎消散的灵力波动。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灵契还在。那份绑在他灵识深处的契约虽然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始终没有断裂。主人还活着,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沉睡。

直到这一天。

今天也一样——

火儿睁开了眼睛。

他整个人僵住了。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灵识出了错。

但那缕波动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不,不是清晰了一些,是清晰了千百倍。像是一扇关闭了千年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光涌了出来。

火儿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他感知到了更确切的东西。

那是主人的灵力波动。

就在西南方向,大约两千公里的位置。那波动还很微弱,像是沉睡千年后刚刚苏醒的第一缕呼吸,但它在,它确实在,它比过去一千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火儿张了张嘴,想发出什么声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只是转过身,脚下的楼顶边缘被他踩碎了一小块混凝土,碎石从高空坠落,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秒,一道赤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火儿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凤凰。

赤色的羽毛在夜空中燃烧如血,每一片羽毛边缘都跳动着金色的火焰,将方圆数百米的天空映得通红。他的尾羽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流星划过天际,又像是有人在夜幕上画了一道永不褪色的伤口。

城市里有人擡头看到了这一幕,惊呼着举起手机。

但凤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人类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火儿穿过云层,穿过夜风,穿过千年的孤独与等待,朝着那缕灵力的方向拼命飞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云在他身下翻涌。

他的眼泪被风吹散,化作细碎的冰晶,洒落在身后的天空中。

“主人……”

他拼命扇动翅膀,快一点,再快一点。

“主人!!!”

千年了。终于。

而与此同时,两千公里外,西南边陲的原始森林里,一个综艺节目组的车队正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入拍摄地点。

一场人间综艺的录制正在筹备中。

《荒野探秘》是国内最火的户外探险直播综艺,每一期都会邀请几位明星嘉宾深入荒野,进行为期三天的生存挑战。全程直播,无剪辑,无滤镜,是人是鬼一播便知。这一期的录制地点,选在了西南边陲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

嘉宾名单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个名字,叫陆九渊。

陆九渊,二十六岁,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入行五年,零绯闻,零黑料,连营销号都挖不出他任何把柄。他在镜头前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既觉得高不可攀,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粉丝们说他是“行走的冰山”,黑粉们说他是“AI演技”。

陆九渊坐在最后一辆商务车的后排,靠窗,闭着眼睛。

车里还有其他三位嘉宾,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儿的拍摄内容。经纪人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看一眼陆九渊,欲言又止。

“九渊哥,”经纪人终于没忍住,小声说,“您要不要跟其他嘉宾聊聊天?这节目是直播,观众喜欢看交互。”

陆九渊眼睛都没睁。

“不。”

经纪人:“……”

前排的女嘉宾林笑笑听到这个对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对经纪人说:“你别难为他了,我在颁奖典礼后台跟他坐了四十分钟,他一共说了两个字。”

林笑笑学着陆九渊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嗯’和‘哦’。”

车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陆九渊依然没睁眼。

他的经纪人叹了口气,默默打开手机,刷了一眼即将开启的直播间。

观看人数:0。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直播开始】

【画面接入】

【观看人数】

【观看人数】

【观看人数】

直播间一开,弹幕就像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来了来了!!!沙发!!】

【第一期荒野探秘!冲啊!】

【陆九渊呢陆九渊呢陆九渊呢】

【听说这期有陆九渊我才来的,不然谁看这个】

【前面的嘴放干净点,这节目本身也很好看的好吧】

【笑死,陆九渊粉丝控评速度比我网速还快】

画面里,主持人站在森林入口处,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身后是四位嘉宾——林笑笑,赵一鸣,老戏骨周海泉,以及独自站在最边上的陆九渊。

陆九渊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户外服,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下巴。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鼻梁和眼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像是来公园散步的,不像是来参加荒野生存挑战的。

【他真的好帅……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这衣服也能穿出高定感,服了】

【其他嘉宾都在紧张地做准备,他在那神游】

【九渊哥哥看我看我看我!!】

【他是不是没化妆?皮肤也太好了吧】

【能别刷屏吗,烦死了】

主持人照例问了每个嘉宾“对这次探险的期待”。林笑笑说想学野外求生技能,赵一鸣说想抓鱼,周海泉笑着说自己就是来凑数的。

轮到陆九渊。

“九渊,你对这次探险有什么期待吗?”

陆九渊微微侧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幽深的黑色眼睛。

“没什么期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什么期待”】

【他真的我哭死,好诚实一男的】

【这种性格到底怎么在娱乐圈活下来的】

【因为帅啊(理直气壮)】

【有道理】

主持人干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开始讲解今天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陆九渊听着听着,眼神渐渐飘向了森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那片幽暗的、层层叠叠的绿色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很轻,很远。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心。

陆九渊微微皱了下眉,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多想。

分组抽签的结果出来了——陆九渊独自一队。其他嘉宾三人一队,走主路线,陆九渊走分支路线。节目组美其名曰“给影帝独立探索的空间”,实际上是其他嘉宾都表示不想和陆九渊一组。

陆九渊无所谓。

他接过节目组发的装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指南针、水壶、压缩饼干、急救包、手电筒。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户外节目。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拿起指南针的时候,手指的触感莫名地熟悉。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指南针的刻度盘,动作精准得像一个老手。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他身后,镜头一直稳稳地对着他的背影。

陆九渊走进了森林。

主路线是一条相对平坦的林间小径,两侧的树木不算太密,阳光还能通过树冠洒下来。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分支路口出现了——一条更窄更野的小路,向右拐入密林深处。

陆九渊没有犹豫,拐了进去。

【他好勇,分支路线据说更难走】

【影帝是不是想一个人偷偷干大事】

【笑死,他走路姿势怎么这么帅,跟走T台似的】

【陆九渊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已经截屏了,我要做壁纸】

小路上的植被越来越密,藤蔓从两侧垂落,几乎要挡住去路。陆九渊从装备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断挡路的藤蔓,动作行云流水。

摄影师跟得有点吃力,喘着气说:“陆老师,您慢点……”

陆九渊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摄影师,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那一瞬间的侧脸被阳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像一尊冷白的雕塑。

弹幕又炸了一波。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陆九渊注意到,路边的植物种类在悄然变化。刚才还是常见的阔叶乔木和灌木丛,现在逐渐出现了他叫不出名字的藤类植物,叶片肥厚,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空气也变了,从最初的清新变得潮湿微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盛开。

摄影师也察觉到了,小声嘀咕:“这里怎么越来越冷了?”

陆九渊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更强了。

就在前方。

他沿着越来越窄的小路继续深入,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当小路完全消失在厚厚的落叶中时,他看到了一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一人高,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洞口的藤蔓长得异常茂盛,绿得发黑,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藤蔓间零星开着一些小白花,很小,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一颗颗微弱的星星。

陆九渊在洞口站住了。

他盯着那个洞xue,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那个从进入森林开始就若有若无地牵引着他的东西,就在这里。在这堆藤蔓后面,在这片黑暗之中。

“陆老师?”摄影师扛着机器跟上来,气喘吁吁,“您怎么走这么快……这地方看起来好吓人,要不咱们回去吧?”

陆九渊没有理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拨开了洞口的藤蔓。

就在这一瞬间——

直播间的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怎么了】

【画面怎么花了?信号不好吗?】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个洞看起来好阴森】

摄影师也发现了画面的异常,拍了拍机器,嘀咕道:“信号不行了,这里太深了,可能要回——”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洞口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红发赤瞳,肤色白得像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赤着脚站在厚厚的落叶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渍和枯叶,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露水。

他正直直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嘴唇在颤抖。

陆九渊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拨开藤蔓的姿势。他看着面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年,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谁?”陆九渊问。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惯常的疏离。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洞口移开。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幽深的洞口,像是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然后,他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哭了。

无声地,压抑地,浑身发抖地哭了。

摄影师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播间里的信号时断时续,画面卡成了PPT,但弹幕已经炸了锅。

【什么情况??这个红头发的小孩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我一直盯着屏幕怎么没看到他走过来??】

【他哭了??为什么哭了??】

【画面好卡但我好急,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NPC吧?】

【不像啊,你看陆九渊的表情,他也懵了】

陆九渊确实懵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藤蔓上,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节目组的安排?森林里走失的游客?附近村庄的孩子?

每一种可能都说不通。

这里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深处,最近的村庄在几十公里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赤着脚,穿着夏天才穿的T恤,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正要开口再问,洞口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像是衣料摩擦石壁的声音。

又像是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陆九渊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那种牵引感——那种从进入森林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地拉着他往前走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那个方向。

藤蔓后面。

洞口的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陆九渊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盯着洞口,瞳孔因为某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原因而微微放大。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他完全无法命名的情绪。

那个人来了。

藤蔓无风自动。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被人雕刻成了手的形状。它抓住了一根垂落的藤蔓,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慵懒的、又不太对劲的力道,像是在试探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握紧什么东西。

藤蔓被那只手拉得绷直了,叶子簌簌落下。

然后,那个人从洞里走了出来。

一身红衣。

不是鲜亮的红,是被岁月和血浸染过的、暗沉沉的殷红,像干涸的血液涂抹在陈旧的布料上。衣袍破旧,边缘磨损,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衬里,但依然矜贵地垂落在那人单薄的身体上,随动作轻轻晃动。

长发。

黑得像墨,又长又乱,垂落在肩侧和身后,发尾散开如瀑布。几片枯叶和碎草缠在发丝间,像是从千年的沉睡中带来的纪念品。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

脸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块冷玉,又像是一张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刀削,薄唇微抿,唇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淡紫色,像是长久未见阳光,又像是中了什么毒。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适应千年之后的光线。

那双眼睛是黑的,很黑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墨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却让周围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好几度。那双漆黑的眼睛半阖着,眼神像是一汪死水,底下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阴冷的恨意,有潮湿的疯狂,还有一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像是一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浑身湿淋淋的,对你笑,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是要抱你,还是要咬断你的脖子。

它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钝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在你的皮肤上,不会让你流血,但会让你后背发凉。

火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主人……”他哽咽着,几乎是扑过去的,“主人!!我找了你一千年!!一千年!!”

他扑到沈渡面前,想抱又不敢抱,最后只是蹲下来,把脸埋进沈渡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沈渡低垂着眼帘,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东西。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他擡起手,手指修长苍白,像枯骨一样,动作很轻很轻地落在了火儿的头顶。

“火儿。”他说。

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潮湿的、阴恻恻的质感。明明只是叫了一个名字,却让人莫名觉得脖颈发凉。

火儿哭得更凶了。

他的脸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被哽咽堵了回去。

他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脖颈,上面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那双黑色的眼睛,落到了陆九渊身上。

陆九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洞口那个红衣的少年。

他不知道那个红衣少年是谁。

他不知道那个红发小孩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心脏在疼。

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不稳。他的眼眶开始发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变得困难而急促。

那个红衣少年看了他很久。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不是火柴,而是一整片被点燃的荒原。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突然翻涌起剧烈的、滚烫的情绪,像是千年的孤寂、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执念,全部在这一瞬涌到了眼底。

然后,他笑了。

和刚才那个阴冷的笑不同,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有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是疯狂的喜悦,是病态的眷恋,是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什么。

他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脖颈。他看着陆九渊,眼神黏腻而潮湿,像是一条蛇缓缓缠上了猎物的身体。

“白九。”他轻声说。

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潮湿的、阴恻恻的质感。明明只是两个字,却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了千年,带着千年的苦涩、千年的执念、千年的疯狂。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地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你忘了我吗?”

陆九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九?

谁?

他在叫谁?

陆九渊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谁?你在叫谁?我不叫白九,我不认识你——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脏在抽搐,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这些反应都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它们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他的灵魂,来自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

红衣少年看着陆九渊的反应,眼中的情绪翻涌如潮。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深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但那种温柔是湿冷的,像一场大雾,裹住你,让你无处可逃。

“你忘了我吗?”他轻声问。

他没有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深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但那种温柔是湿冷的,像一场大雾,裹住你,让你无处可逃。

“没关系。”沈渡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记得你就够了。”

他又朝陆九渊走了一步。

红衣在风中轻轻晃动,长发飘起来,赤着脚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真的像一只鬼,轻飘飘的,一步一步地,朝陆九渊走去。

陆九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摄影师扛不住机器的重量,又因为过于震惊而失神,整个人连人带机器摔在了地上。

镜头歪了,画面斜了,但还在拍。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这是节目组安排的???】

【不是,你们看他的脸,这是真人??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但为什么我觉得好恐怖……】

【主人??一千年??这什么中二病台词啊哈哈哈哈,但是这个红衣少年的气场好强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笑的那一下我直接后背发凉,谁懂啊,明明是笑着的但是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杀人】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人是谁????这个红衣长发的是谁????】

【从洞里爬出来的???这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他的脸……我的天……这不是人类该有的颜值……】

【但好可怕啊姐妹们,他笑着走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陆九渊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他的眼睛红了!!!陆九渊居然会红眼睛???】

【他叫的什么?白九?谁是白九?】

【信号恢复了太好了!!我要看后续!!谁都不许关直播!!】

【这个红衣少年说“你忘了我吗”,他们以前认识??】

【救命啊我感觉这个红衣少年看陆九渊的眼神要把人拆了】

【不是,谁还记得这里是在录综艺啊??这发展也太离谱了吧??】

红衣少年在距离陆九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身红衣,一头长发,苍白的脸,猩红的眼眶。

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千年。”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千年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我找了你一千年。”

陆九渊的瞳孔猛烈地震颤。

他听到了那个数字——一千年——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口。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一个字都不相信,但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

只是眼泪,无声地从他幽深的黑色眼睛里滑落。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红衣少年看到了那滴眼泪。

他眼中的疯狂在这一刻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柔软的东西。但那种柔软转瞬即逝,像是错觉,像是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至少现在不会。”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们认识???那个白九是在叫陆九渊吗??】

【陆九渊那个表情你们看到了吗??他从来没有那种表情!!他眼睛红了!!他居然眼睛红了!!】

【不是剧本吧??这如果是剧本的话陆九渊的演技也太恐怖了,但我觉得不像啊??而且这个红衣少年根本不是演员吧?谁见过这张脸??】

【救命啊那个红衣少年说“我记得你就够了”的时候我心脏骤停,那种又疯又痴的感觉谁懂啊】

【他说“一千年”……这是什么前世今生的剧情??】

【只有我觉得这个红衣少年很危险吗……他笑着说的那些话,但我后背一直在冒冷汗,他看陆九渊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不管了不管了,我是土狗我爱看!!求求了让他们在一起!!】

【信号好像越来越差了,画面开始卡了,不要啊!!我要看后续!!】

火儿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走到沈渡身边,小心翼翼地说:“主人,他……他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渡没有看火儿。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陆九渊身上。

“我知道。”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火儿愣了一下:“你知道?”

“他不记得我了,但他哭了。”沈渡的嘴角又弯了起来,弯出一个病态的、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他的身体还记得我。”

火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人果然还是那个主人。

疯了。

彻头彻尾地疯了。

陆九渊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诡异的、美丽的、危险的、又让他心疼到无法呼吸的红衣少年,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到底是谁?”

红衣少年歪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你的。”他说。

他终于擡起头来。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嘴角却大大地咧着,笑容灿烂得不像话。笑意挂在他苍白的脸上,美得妖异,疯得彻底。

“我等了一千年。”他说,声音嘶哑,“他跑不掉的。”

这一天,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突破了一个亿,服务器卡崩了三次。

热搜前十里有八个和他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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