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很轻,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龙园翔的心脏上。
龙园翔用那双已经肿胀的眼睛紧紧盯着逐渐逼近的身影,眼神依然试图保持锐利,却难掩其中泄露的一丝动摇:“你明明拥有这种能力……却天天和一群杂鱼们混在一起,很开心吗?”
“我的能力要怎么使用,是我的事。”天羽纯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的暴君,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倒不如说,在我看来……天天进行着无意义的斗争,像只斗鸡一样到处挑衅的你,才是更加令人费解的存在。”
他微微侧首,像是在观察某种稀奇的古生物:“有那个时间的话,去看些书不好吗?”
龙园翔瞪大了眼睛。
他无法理解。
或者说,他拒绝理解。
在他的世界观里,暴力就是一切,力量就是真理,站在顶点支配他人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而眼前这个人,明明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绝对力量,却将其弃之如敝履,反而去追求什么……看书?
“……开什么玩笑!”
龙园翔怒吼着,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冲了上来。
然而天羽纯已经不打算陪他继续耗下去了。
他要彻底结束这次无意义的蹂躏。
当龙园翔的拳头接触到天羽纯手掌的瞬间,天羽纯的手腕微微一转,借力打力,一股巧劲顺着龙园翔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下一刻,天旋地转——
“轰!”
龙园翔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嘎——!”的惨叫。后背与坚硬的地板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这一下险些令他失去了意识,肺部的空气被全部挤出,他只能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羽纯趁势跨坐在他身上,膝盖压住他的双臂,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你说你不曾感受过恐惧啊,龙园。”
天羽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可怕。
“呼、呼……呵呵,是啊。”龙园翔艰难地喘息着,肿胀的嘴角却依然试图扬起,“我感受不到恐惧……一次也没体验过。”
即使双臂被牢牢压制,他依然试图扭动躯干,用额头向上顶撞,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天羽纯只是微微调整重心,便让他的努力化为徒劳。
天羽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从上方落下确实且强烈的一击。
“砰。”
龙园翔的表情转为严肃,眉头因剧痛而紧锁。
“啧,呸……!”他说话困难,嘴里好像破了皮,于是便往地上吐出嘴里的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板上绽开,“虽然我对打架很有自信……不过也不是没有输过。不,就是因为比别人多挫败一倍,所以我才会了解……”
天羽纯再次将拳头挥下。
“咳哈!……啊,可恶,说话又变得困难了。”
天羽纯反覆左右小幅度地快攻,拳拳到肉,却都精准地控制着力道——足以让龙园翔感到剧痛,却不会让他昏迷。
然而,即使如此,龙园翔也没有真正地感到恐惧。
“暴力可以看见人的真正内心……”他暂且闭上眼睛,竟然笑了出来,那笑容中带着某种疯狂的挑衅,“打人和被打的那方……都看得见。”
他在挑衅天羽纯,要天羽纯尽情扁他。
“呼、呼……想必你应该很开心吧,天羽。”龙园翔睁开肿胀的双眼,目光穿透血污,直直地盯着上方的天羽纯,“如果有那么强……就可以大牌起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所以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吧,天羽纯……”
面对这样的龙园翔,天羽纯只是瞄准了他的脸部,反覆挥拳。
他的脸部已经肿胀出血,内出血也开始变得严重,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
即使如此,龙园翔也不害怕。
“好痛、好痛……”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某种诡异的满足,“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
他看着天羽纯的眼神,和见面时没有不同。
那眼神中有着某种偏执般的狂热——他好像对最后将会到来的胜利深信不疑,而不是眼前的败北。
“就算今天你在这里赢过我……”龙园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字字清晰,“无论几次,我都会紧咬上去。不论在学校的何处,我只要找到破绽就一定会动手。而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
龙园至今都是这样逆转情势并存活下来的。无论对手再强,也不会一直都是无敌的。这是他一直以来抓紧破绽下手才有的自信。
他藉着暴力灌输恐惧,支配对方。
那种如果与这家伙为敌,不知何时会被袭击、受重伤的恐惧。
“品尝现在一时的愉悦吧!”龙园翔即使失去反击的力气,直到最后的最后仍不断地笑着,那笑容在肿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来,胜利就在你眼前了,天羽纯!”
“人在面对弱者时,都会很有意思地表露情绪。而恐惧……就潜藏在那些情绪的背后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尖锐,像是要刺入天羽纯的心脏,“你想赢吗?还是不想输?你有着什么情绪呢,天羽纯!”
天羽纯不语,只是一味挥拳。
“你现在支配我之后……是在笑着吗?是在生气着吗?还是因为兴奋而高兴呢?或者是在焦躁?”龙园翔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迫切,“快告诉我啊!”
听到这,天羽纯首次停下了动作。
他平静地看着身下的龙园翔,眼神中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像是在看一个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的外星人:
“你从刚刚开始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什——?!”龙园翔一脸愕然。
天羽纯好似感到无趣一般,轻轻叹了口气:“这次输了只要下次赢回来就行——”他顿了顿,再次抬眼时,那双眼眸中已经毫无温度:“如果你面临的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胜负,还能说出这种蠢话吗?”
龙园翔的表情僵硬了。
他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而天羽纯的拳头,则是继续落下。
“砰、砰、砰——”
“石崎大地濒临退学。”天羽纯一边挥拳,一边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事实,“而你,龙园翔,若你未能在这里赢过我,就无法推翻这个结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龙园翔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的,是之前设置好的针孔摄像头拍下的影像——龙园翔等人埋伏、袭击的全过程,以及录音笔录下的对话。
“临近考试期间,你们还敢对我做出这种事。”天羽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死神的低语,“这下子,只要我拿着这份证据向校方举报你们……你们都要一起退学。根本没有所谓的下一次了。”
龙园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天羽纯居然还设置了针孔摄像头和录音笔。这个事实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他开始试图挣扎,即使双臂被压制,依然拼命扭动躯干,像是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然而天羽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拳头不断挥下,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最疼痛却不会致命的位置。
“你至今为止的获胜方法……”天羽纯一边挥拳,一边用那种令人发狂的平静语气点评道,“不过是仗着别人不会真正地伤害到你——不会真正地杀死你——而不断骚扰对方的小聪明罢了。”
“砰。”一拳。
“遇到了打算直接解决你的人,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他微微俯身,在龙园翔耳边低语,“毫无反抗能力。”
“砰。”又是一拳。
“你不过是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自我意识过剩,又狂妄自大的中二小鬼罢了。”天羽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厌倦,“甚至还带着这么多同学和你一起完蛋……真是无药可救。”
说着,天羽纯突然停下了挥拳。
因为龙园翔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双眼眸中,曾经的战意、狂热、偏执,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原始的、无法掩饰的——
恐惧。
后悔。
绝望。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眶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看到这一幕,天羽纯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最后的审判。
他掏出手机,对准龙园翔的脸——那张肿胀到不成人样、混合着血污与泪水的脸,以及那双终于泄露了恐惧与绝望的眼眸——按下了快门。
“咔嚓。”
拍完照,天羽纯扬起拳头,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啊,就是这个啊,龙园。这就是你一直都不曾知晓的——恐惧。”
话音落下,他将拳头重重砸下。
“砰——”
这一击,终于让龙园翔失去了意识。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天羽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龙园翔,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张定格了恐惧的照片,心中毫无波澜。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破碎的窗户洒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走廊的尽头,三个女孩正屏住呼吸,目睹了这一切的终幕。
意识像是从深海底部缓缓上浮,龙园翔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特别教学楼陌生的天花板,以及石崎大地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龙园桑!您终于醒了!”
石崎大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不真实的回响。龙园翔试图撑起身体,却在这一瞬间——
“呃——!”
剧烈的痛楚从全身上下同时炸开,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神经。他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是……]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天羽纯。特别教学楼。夕阳下破碎的窗户。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倒下,一次又一次地爬起,直到心底终于滋生出恐惧——
然后,是黑暗。
龙园翔缓缓转动脖颈,锈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石崎大地、山田阿尔伯特、小宫、近藤、山肋……所有人都到齐了,或坐或站,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和狼狈。
唯独不见那个将他打入地狱的人。
“天……”
他试图开口,脸上的伤口却在这一瞬间撕裂般疼痛起来。肿胀的脸颊、破裂的嘴角、可能骨折的鼻梁——所有的伤势在这一刻同时抗议,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龙园桑,您想问天羽纯吗?”
石崎大地看出了他的意图,挠了挠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他在我醒来之后,对我说了句‘你自己去照顾他们’,然后就带着那三个女生离开了。”
龙园翔微微一怔。
石崎大地继续解释道:“我们几个里,我是最先醒来的。之后是小宫、近藤、山肋,然后是阿尔伯特,最后才是龙园桑您……”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也在回忆当时的情景——那个站在夕阳中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语气丢下那句话,然后转身离去,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三个女生?
龙园翔的脑海中闪过白石飞鸟、森下蓝还有山村美纪三人的身影,原来她们一直跟到天羽纯离开吗?
他张了张嘴,却再次因疼痛而停顿。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呢?”
最终,他只能挤出这几个嘶哑的音节,目光死死盯着石崎大地。
他还记得天羽纯在彻底击倒他前,向他展示的那段该死的录像和录音。那是能够将他所有退路都封死的证据。
只要天羽纯向校方举报,不仅是石崎大地——这次来的所有人,山田阿尔伯特、小宫、近藤、山肋、还有他自己,一个都跑不掉,全部都得退学。
石崎大地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又挠了挠头,仔细回忆起来:“别的……啊,对了,他还说家政教室的善后让我们自己处理。”
龙园翔微微一怔,顺着石崎大地的目光抬眼望去。
那一面被撞碎的窗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巨大的伤口。破碎的玻璃边缘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可能是山田阿尔伯特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的。
但桌椅已经被摆正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也被清扫干净,只剩下窗框上那些破碎的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暴力。
“龙园桑你放心,”石崎大地连忙补充道,“这些……我们在您昏迷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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