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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秋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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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周五的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不知道疲倦的歌手,拼命想要盖过教室里风扇旋转的嗡嗡声。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上,红色的粉笔字触目惊心——距离期末考试还有15天。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临阵磨枪的关键时刻,空气里都飘浮着焦虑和油墨的味道。

除了高一(1)班的最后一排。

裴渡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的黑色水笔在英语试卷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在攻克一道复杂的完形填空。

而坐在他旁边的谢辞,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少年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一支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着,目光并没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物理试卷上,而是肆无忌惮地飘向了身旁的人。

从谢辞的角度看过去,裴渡的侧脸完美得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素描。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细软的黑发上,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因为专注,他微微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谢辞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觉得有些无聊。

物理试卷上那些关于摩擦力、加速度和牛顿定律的题目,在他看来就像是天书。以前他还能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混个及格,但自从那次在医务室“越界”之后,他发现自己对物理彻底失去了兴趣——除非,这道题是关于如何计算他和裴渡之间的引力。

“裴渡。”谢辞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唤道。

裴渡正在解题的手顿了一下,并没有擡头,只是习惯性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别闹,这道题很难。”

“我不闹。”谢辞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困了。”

“困了就睡会儿。”裴渡头也不擡,笔尖继续在纸上飞舞,“反正老班今晚不在。”

“睡不着。”谢辞叹了口气,把身体往裴渡那边歪了歪,肩膀几乎要粘贴裴渡的手臂,“心里燥得慌。”

裴渡终于停下了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那你喝水?”

“不想喝水。”谢辞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秒,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张写满答案的英语试卷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裴渡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作业。”谢辞理直气壮地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空白的物理试卷,“老李说明天早自习要收,我不写完他又要找我喝茶。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喝茶。”

裴渡看了一眼那张几乎一片空白的试卷,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物理,不是英语。而且,明天就周末了,你周一早上再补不行吗?”

“不行。”谢辞拒绝得干脆利落,“周一早上我要补觉。裴渡,好学生,你就忍心看我因为没写作业被老李罚站吗?”

他刻意咬重了“好学生”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裴渡耳根一热。

“可是……”裴渡有些犹豫。帮谢辞写作业是一回事,但在晚自习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作弊,还是让他有些心理压力。

“求你了。”谢辞突然伸出手,在桌底下轻轻扯了扯裴渡的衣角。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只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裴渡的心防瞬间崩塌。

他叹了口气,合上自己的英语试卷,伸手去拿谢辞的物理卷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遵命,同桌。”谢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貍。

他并没有真的睡觉,而是趴在桌子上,侧着脸,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垂在桌沿边,看似放松,实则一直在偷偷观察裴渡的反应。

裴渡解题的速度很快。

他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在理科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那些让谢辞头疼欲裂的受力分析图,在他笔下三两下就变得清晰明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周围同学翻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种声音在谢辞听来,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

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因为安心。

他就这么看着裴渡。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看着他因为思考而微微咬住下唇,留下一点浅浅的印痕;看着他额前垂下的碎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帮他别到耳后。

谢辞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突然觉得,这张物理试卷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它是连接他和裴渡的媒介。

“这道题选C。”裴渡低声说道,手中的笔在选项上圈了一下,“因为摩擦力的方向与相对运动方向相反……”

他讲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谢辞的目光根本不在试卷上。

“嗯,懂了。”谢辞敷衍地应了一声,身体却越靠越近。

为了看清试卷,裴渡不得不微微低头,而谢辞则顺势凑了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谢辞能闻到裴渡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肥皂和阳光味道的清香。

那是独属于裴渡的味道。

谢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试卷移开,顺着裴渡握笔的手指,一路向上,滑过手腕,掠过手臂,最后停留在裴渡放在桌沿边的左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谢辞的手指动了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反正桌子底下黑漆漆的,反正裴渡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他讲题,反正……他想碰碰他。

谢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悄悄地把垂在桌沿边的右手擡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向裴渡的左手。

裴渡正在讲第二道大题:“这道是动量守恒,你看,系统不受外力……”

就在他的话音未落的瞬间,他感觉到桌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小指。

裴渡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僵,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发现那只作乱的手并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地缠了上来。

谢辞的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那是一种极其隐秘、极其暧昧的姿势。

不像牵手那样明目张胆,却比牵手更加让人心跳加速。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裴渡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吓人。

“继、继续讲啊。”

耳边传来谢辞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怎么停了?我还没听懂呢。”

裴渡转过头,惊恐地看着他。

谢辞却一脸无辜,趴在桌子上,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仿佛桌底下那个正在勾着他手指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你……”裴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你干嘛?”

“没干嘛。”谢辞无辜地眨了眨眼,桌底下的小指却轻轻勾了勾裴渡的手指,像是在调情,“我在认真听讲。你继续,别管我。”

别管你?

裴渡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桌底下,谢辞的手指并没有安分守己。

他勾住裴渡的小指后,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挤。温热的手掌粘贴了裴渡的手背,然后慢慢地滑入指缝。

十指相扣。

虽然是在桌底下,虽然没有人看见,但这种隐秘的亲密感让裴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刺激。

“谢辞……”裴渡的声音都在抖,“会被看见的。”

“不会。”谢辞笃定地说,“校服挡着呢。”

确实,宽大的校服外套垂下来,正好遮住了桌沿边的一切旖旎。

但裴渡还是觉得不安全。

前排的同学只要稍微回头,或者路过的老师稍微低头,就能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松手。”裴渡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谢辞握得死紧,根本纹丝不动。

“不松。”谢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除非你讲完这道题。”

裴渡:“……”

这算什么霸王条款?

“快点。”谢辞催促道,手指在裴渡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动量守恒,然后呢?”

那一下轻挠,像是羽毛扫过心尖,痒得裴渡浑身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然后……”裴渡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敢看谢辞,只能盯着试卷上那些扭曲的公式,“然后……总动量保持不变。”

“嗯,很好。”谢辞满意地点点头,桌底下的手握得更紧了,拇指还在裴渡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下一道呢?”

裴渡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边要忍受着桌底下那只手带来的阵阵酥麻,一边还要强装镇定地给这个“坏学生”讲题。

这种分裂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

“这道是……电场力。”裴渡努力集中精神,“电场力做功与路径无关……”

他说得断断续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辞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喜欢这样的裴渡。

明明害羞得要死,耳朵红得能滴血,却还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他欺负,任由他牵手。

这种独占欲得到满足的感觉,简直比考满分还要爽。

“裴渡。”谢辞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裴渡有些崩溃地看着他。

“你手心有汗。”谢辞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紧张什么?”

“我……”裴渡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紧张。

这可是晚自习,这可是教室,这可是……谢辞。

“别紧张。”谢辞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裴渡的耳廓上,“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说着,桌底下的手指突然用力,将裴渡的手拉向自己,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裴渡的手掌贴着谢辞的大腿肌肉,隔着布料,他能感受到那种结实和温热。

“这样你就不会掉了。”谢辞理直气壮地说。

裴渡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死机了。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机械地继续讲题,机械地感受着桌底下那只手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本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讲完的试卷,硬生生拖了半个小时。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裴渡才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猛地合上试卷,长出了一口气。

“讲完了。”他虚脱地说道,“你自己看吧,我要去接水。”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谢辞紧紧握着。

“谢辞,松手。”裴渡低声说。

谢辞看着他,眼底闪烁着某种裴渡看不懂的情绪。

“不松。”谢辞突然说道,“再牵一会儿。”

裴渡愣住了。

他看着谢辞,发现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和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裴渡。”谢辞轻声说,“你的手很软。”

裴渡的脸瞬间红了。

“而且……”谢辞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很喜欢。”

裴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谢辞,看着这个总是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那一刻,裴渡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补习陷阱。

这是谢辞的告白。

用一种最隐秘、最霸道、也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在桌底下偷偷牵个手,我也心满意足。

裴渡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再挣扎,而是反手回握住了谢辞的手。

“好。”他轻声说,“再牵一会儿。”

教室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没有人注意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两个少年正躲在宽大的校服下,十指相扣。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颗年轻的心,在黑暗中剧烈地跳动着。

……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裴渡。”谢辞突然开口。

“嗯?”

“下周一,老李真的要收物理试卷。”

裴渡:“……”

“你帮我写完了吗?”谢辞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裴渡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谢辞,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谢辞理直气壮,“你讲题讲得那么好,不写下来多可惜。”

裴渡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我只帮你写选择题,大题你自己写。”

“为什么?”谢辞不满,“大题才是精髓。”

“因为大题步骤太多,我懒得写。”裴渡转身就走,“爱写不写,不写就罚站。”

“哎,别走啊!”谢辞连忙追上去,一把揽住裴渡的肩膀,“写写写,我写还不行吗?大不了我抄答案。”

“谢辞!”

“好好好,我不抄答案,我自己写。”谢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是作为交换,你得请我吃夜宵。”

“吃什么?”

“校门口的关东煮。”谢辞眼睛发亮,“要加辣。”

裴渡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加辣。”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了夜色中。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

回到宿舍,谢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洗漱,而是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裴渡帮他写了一半的物理试卷发呆。

裴渡正在收拾书包,余光瞥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好奇:“怎么了?真打算自己写?”

“嗯。”谢辞头也不擡,拿起笔,在试卷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裴渡有些惊讶。

要知道,谢辞以前可是连名字都懒得写的人。

“怎么突然转性了?”裴渡问。

谢辞停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少年的眼神格外明亮,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因为这是你写过的试卷。”谢辞认真地说,“我想留着。”

裴渡愣住了。

他看着谢辞,看着少年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傻子。”他轻声骂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谢辞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裴渡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快去洗漱吧。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谢辞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裴渡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无论谢辞带他去哪里,只要有他在身边,哪里都是最好的风景。

……

夜深了。

宿舍里一片寂静。

裴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晚自习时的画面。

桌底下那只温热的手,那个隐秘的十指相扣,还有谢辞那句低沉的“我很喜欢”。

裴渡擡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辞的温度,滚烫,灼人。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笑。

完了。

他想。

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陷进谢辞的温柔陷阱里,再也出不来了。

而此时此刻,睡在上铺的谢辞,也没有睡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物理试卷,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试卷的背面,裴渡帮他写的那行公式旁边,他用铅笔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也是他对裴渡无声的告白。

晚安,裴渡。

晚安,我的同桌。

晚安,我的……爱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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