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还未黑透,蓝紫色从天边一点点漫上来,树梢剪影更深。灯串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小灯泡沿着树梢和院栏蜿蜒,星星点点着闪烁。
洛星团在椅子里,两只眼睛也明亮亮的。
“我脸上有东西吗?”白嘉乐被他看得发毛,擡起臂弯擦了擦脸。
“没有没有。”洛星连忙低头,掩饰着喝了口水。
白嘉乐有些狐疑,周逐英端着盘金针菇岔开话说:“把签子拿给我。”
“哦,好。”白嘉乐俯身拿过钢签,“注意安全。”
“我又不是洛星,要你废话。”周逐英转身就朝洛星吼:“你能不能干点活!一天天的跟个猫似的,人在忙呢你就往那一团睁着两眼骨碌碌看!”
“周逐英。”顾未州淡淡开口。
“干什么?”周逐英无差别攻击,“显得你干活了是吧?喊你们来吃饭真就带着两张嘴啊?”
男人俊美的脸上神情一顿,侧眸看向洛星。
“好好好,我来串我来串。”洛星朝自家大人发射眼神电波,又去安抚周逐英,“炉子都还没弄好,你哪来这么大火嘛?”
周逐英嘴角抽搐了下,把盘子塞给他,“天太热了,燥得慌。你小心点,别扎到手了。”
洛星比了个“ok”的手势,坐到顾未州身边,卷着培根和金针菇就开始串。
男人见状,解了腕间的表随手搁到一旁,松开袖扣,折起袖子,露出青筋脉动的小臂。
顾家规矩多,那么多的佣人,他又哪里是做过家务活的,笨手笨脚还蹙着眉,拿一下肉就要擦一下手。
洛星知道他那洁癖德性,“你这样得弄到什么时候啊,我来弄你来插就行。”
顾未州笑了,擦净手将他整个抱坐在怀里,下巴懒懒抵在他肩头,一手握着钢签安静等他发号施令。
洛星卷好东西,“喏,往里面插。”
顾未州贴着他的耳朵,缓声问:“插哪里?”
“哎呀,你笨死了,就那……”灼热的气息扑在耳背上,洛星背脊一僵,反应过来这狗东西在讲荤话。
春水煎桃花,那点绯红迅速开满了洛星的脖子。
顾未州低低笑了一声,利落地将钢签串进去,懒散道:“宝宝,我们该下一串了。”
洛星狠狠瞪了他一眼,偏偏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他没好气道:“滚一边去,我自己来!”
周逐英脸上那表情,牙疼得简直想让他们两个都滚,“这么大的地方不够你俩骚的。”他俯身抢过两人手里的东西,端到一边自己叮里哐当地三两下串完。
顾未州擡眸瞥了他一眼,“你吃火药了,这么不耐烦。”聚会也不是只为了吃,周逐英这么火急火燎的属实蹊跷。
洛星捣捣顾未州的腰,捂着嘴贴在男人的脸边小声嘀咕。
顾未州垂着眼帘听他说,忽而笑了,眼尾一挑着望向周逐英。
周逐英板着脸,真心后悔请这夫夫俩来,蹭吃蹭喝还要啰里八嗦。
白嘉乐把烧红的炭倒入炉中,放上备长炭接力引燃,“好了,都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洛星拉着自家大人去洗手,路过周逐英时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和顾未州戏谑的眼眸成双成对。
周逐英额头青筋直冒,“我那耗子药呢?”
白嘉乐还真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要去给他拿,“我放工具间了,你现在药耗子?前两天不是才药过一回吗?”
“我要药猫!我药个屁的耗子!”
不知道朋友要药自己的洛星粗糙搓着手,还记得给朋友保密,“阿英还在准备呢,你不要和白嘉乐说漏嘴了啊。”
顾未州很清闲地“嗯”了一声,拉过他的手缓缓冲水清洗。
“我又不是小孩子。”洛星嘟囔着:“洗个手你还要管。”
顾未州不擅做家务,收拾猫倒是有一手,“指甲有些长出来,回去给你修一修。”
重生到现在没自己剪过指甲的洛星“哦”了声,傻呵呵地也去搓男人的手。
“你俩洗个手要洗半天?”周逐英暴躁的声音又开始喊。
洛星关上水龙头,超小声的:“他心烦呢,咱们不和他计较。”
顾未州哪里在乎旁人,将指尖残余的水珠弹到洛星脸上,只听老婆话地说“好”。
今天这顿饭的主角羊是白嘉乐特地从西班牙空运来的,比起吃,他更爱做饭、做好吃好看的饭,也就尤其在意食材。肉色干净,脂肪薄而细腻,一架上火,淡淡的奶脂香就扑了出来。
洛星和他们相处向来没什么距离感,可到底小了十二岁,白嘉乐总不自觉把他当成小孩看。刀锋一斜,片了块肉给他先尝,“小心烫。”
已经二十四岁的洛星被顾未州宠着,被朋友们关照着,一丁点大人包袱都没有地接过肉,呼呼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给白嘉乐比了个大拇指,“好吃,周逐英好幸福哦,能天天吃你做的饭。”
比划完就把手递给顾未州擦,擦完就钻人怀里也不嫌热。
周逐英翻了个白眼,“没你这皇帝当的舒服。”
小猫皇帝的确舒服,和周逐英“当啷”一碰杯,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一擦嘴豪爽道:“再来!”
白嘉乐不停布着菜,有些担心地看了眼顾未州。
“不要紧,明天周末,”顾未州笑笑,“醉了也没事。”
这是醉不醉的问题吗?白嘉乐暗暗腹诽,你家这位喝醉了会人来疯啊。
顾未州口腹之欲浅淡,白嘉乐烤,他就帮着端,两个各自伺候着自己家里的。
“鸡翅吃不吃?”
洛星脸已经喝红了,脑袋一点,“吃!”
顾未州拣了两个翅中给他剃了骨头,放进碟子里道:“配点生菜解腻。”
十几年无食可挑的洛星现在倒是挑上了,小嘴一张就是叭叭,理直气壮的:“我不要吃生的生菜,你给我烤熟的。”
顾未州眉目晕着笑意,满是宠溺地说“好”。
周逐英简直没眼看,筷子点点人道:“你丫就宠他吧。他现在都进体制了,这要是单位聚餐,岂不是还要人家领导给他拣菜啊?”
“有何不可。”顾未州不以为然,“谁敢给他脸色看?”
周逐英穿着背心,作势撸起自己光光的膀子,“我和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拼了。”
白嘉乐将一碟子剔好的螺肉放到他眼前,哭笑不得说:“你还能说上这话了。”
厄里倪厄斯如今的实际掌权人眼睛一瞪,“咋了,你有意见?”
“我哪里敢嘛。”白嘉乐又给他剥着虾壳,“小星工作很努力,又不是去混日子的。”
周逐英当然知道,他就是找个地方舒缓情绪罢了。
守法不如执法,执法不如制法,洛星的性格要走这条路,已经是很不容易。
“他那单位怎么样啊?领导是哪家的?”
“姓张。”顾未州语气淡淡:“草根出生,为人正派倒也不失圆滑。”
“这样。”周逐英龇着牙咬签子,口齿有些不清道:“改天我请他吃个饭。”
“吃个饭。”洛星嘟囔着鹦鹉学舌,“请我吃饭。”
大舌头似的,这是已经醉了。
周逐英恨其不争,“这么多年了,酒量怎么还是这么点,又菜还又爱喝。”
顾未州擦了手,摸了摸他的脸,随后将人抱进怀里,“还吃不吃?”
“吃!”洛星眼睛亮亮的,“顾未州!”
“嗯。”男人自然应他。
他又喊:“周逐英!”
“喊爸爸干毛?”
“白嘉乐!”跟点名似的。
白嘉乐好笑地摇了下头,就听他说:“我好高兴啊。”
“吃高兴了?”白嘉乐逗他,“还是喝高兴了?”
“我是那种馋嘴的猫嘛!”洛星反驳道:“我是高兴……高兴,嘿嘿……”他眼神都迷离了,看着白嘉乐又看看周逐英,就那么傻乎乎地笑。
白嘉乐当他是喜欢和朋友在一起,心里有些软,“以后周五晚上都来我这里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要!”他倒是又不要了,给白嘉乐也弄迷茫了。
顾未州也是的,就那么抱着自己家里耍酒疯的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这笑其实有些古怪,不像是在笑自己家的,而是在笑他和周逐英。
“我烤肉的时候就想问了,你们这夫夫俩今晚的眼神怎么古古怪怪的。”白嘉乐讲。
顾未州但笑不语,“小家伙说了值得开心的事。”
“什么事?”
白嘉乐话刚问出口,洛星来酒劲了,反身就去捂顾未州的嘴,很凶道:“不能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大嘴巴呀?都说了要替阿英保守秘密的。”
他扭过头,酡红的脸上格外认真,啪啪锤自己的胸脯,“周逐英你放心,就没我洛星保不了的密!”
“……”周逐英简直无语:“我真是谢谢你俩啊,嘴巴是怪严的。”
白嘉乐有些茫然,突然间又有些难过。他们三个年少相识,肯定是比自己要亲近一些的。
周逐英捏了捏鼻梁,“本想好好计划一下的,算了,我也懒得墨迹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餐盘都颠起一下,“白嘉乐,你嫁不嫁老子。”
那是一枚亮闪闪的钻戒,非常浮夸和张扬,完全是周逐英的喜好。
白嘉乐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又缓缓闭上。他抖着手想去摘眼镜,摘了半天也没摘下来,也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华丽的戒指来,两条膝盖往下一跪,抖着声问:“周逐英,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是你有病啊!”周逐英黑脸都挡不住红,“我先求的你怎么又来!”
两人互相抢着要为对方套戒指,忽听一声喵叫。
洛星激动得原地变猫,满地乱窜,绕着两人拉响警报。他猛地挂在周逐英腿上,嚎得什么玩意周逐英听不懂,红着眼拎起猫抖道:“你是逗逼吗?”
小猫打了个酒嗝,弯眼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傻笑。
周逐英使劲揉了揉猫脑,“傻的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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