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乐邦立刻噤声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班级导师和理科主管先后走了进来。
班级导师名叫卡尔斯,四十岁出头,中产出身,衣着体面。
灰蓝色的西装裁剪合身,金丝眼镜架在一只端正的鼻梁上。
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举止间透着一股精心维护的斯文。
他是那种在家长会上很受欢迎的老师,温和、得体、永远站在“大多数”那一边。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厘清了。
四个人聚众霸凌伊文一个人,用毯子蒙头,用烟管往里灌烟。
伊文进行了反抗,造成1人受伤。
卡尔斯听完之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学生,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
自然不是因为霸凌,而是因为出丑。
然后他转向伊文,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满。
“阿卡姆,你的行为太过分了。”
伊文没有反驳。
他很清楚卡尔斯站在哪一边。
乐邦的父亲是东区的进口商人,汤姆森是橄榄球队的明星新秀,另外两个也都是中产家庭出身。
而他,伊文·阿卡姆,一个穿着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
在卡尔斯的天平上,这些砝码的重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在等。
等理科主管导师。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蒙斯教授走了进来。
老先生还是那副样子,秃顶,老花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羊毛马甲。
他的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在伊文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卡尔斯脸上。
“卡尔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被四个人围攻,进行英勇的反抗,这也算过分行为?”
卡尔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蒙斯教授会替伊文说话。
在他的认知里,蒙斯是出了名的严厉和冷漠,对学生一视同仁地苛刻,从不偏袒任何人。
蒙斯没有再看卡尔斯,转向教务长。
“你怎么看?”
教务长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四个学生围攻一个同学,用毯子蒙头灌烟,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是一记重锤。
家长会闹,报纸会写,董事会会过问。
“两边都有过错。”
他的声音平稳而公式化,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拟好的判决书。
“阿卡姆,防卫过当,参与互殴。书面警告一次。”
“给受到惊吓的女同学们写一封道歉信。给乐邦赔偿两美元医药费。”
两美元。伊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除了两美元的医疗费,其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被以多欺少的防卫,并且唯一受伤的只有一点皮外伤。
其他三人顶多就是疼一会,没啥大事。
学校毕竟还是要顾及名校的体面。
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严厉措施。
“乐邦,汤姆森,书面警告一次。”
教务长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向那四个站在右边的学生。
“聚众欺凌同学,严重有损我校声誉,严重失格。”
“以后再犯,绝不轻饶。”
就这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面对如此直白的偏袒,伊文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学校偏袒谁,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还无法撼动这套规则。
两美元的医药费,他一半的存款,五天的饭钱。
但和被学校找麻烦相比,他愿意付钱。
“你们认可学校的处理吗?”
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认可。”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行人各自回到教室。
乐邦由于裤子的问题,请了假早退了。
他低着头从走廊里快步走过的时候,额头上的纱布和裤裆上的水渍同样醒目。
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看见了,但没有人笑。
他们也怕了。
伊文跟着蒙斯教授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前一后,节奏不同但方向一致。
蒙斯教授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学习。”
伊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推开教室的门,39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带着嘲弄的窃窃私语,今天是带着敬畏的屏息凝神。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震惊。
伊文那只老旧的帆布书包挂在肩上,断掉的背带用一截绳子临时系着,歪歪扭扭的。
书包的侧面有一坨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灰色的帆布上格外刺目。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课本和文具,动作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蒙斯教授走上讲台,翻开讲义,目光扫过全班。
“昨天我们学习了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化学式。
“现在,有没有同学能说出甘汞与升汞的化学式、化合价、溶解性,以及为何前者可以内服,后者剧毒且仅作外用?”
和昨天的内敛不同,伊文今天没有等别人先沉默。
他直接举起了手。
“教授,我知道。”
蒙斯点了点头。
伊文站起来,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甘汞是氯化亚汞,化学式Hg2Cl2,汞为正一价,几乎不溶于水,性质温和,旧时用作泻药和驱虫药,亦可小剂量内服。”
“升汞是氯化汞,化学式HgCl2,汞为正二价,易溶于水,电离出大量Hg2+离子,能强烈凝固蛋白质,杀灭微生物,因此剧毒,仅可作外用消毒剂和创面洗涤液。”
“二者差异的核心在于价态与溶解度。
Hg2Cl2难以电离,进入消化道后大部分原样排出,毒性低。
HgCl2易电离,释放的汞离子会直接破坏机体组织,对肾脏和消化道造成不可逆损伤。”
蒙斯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理解得很透彻。”
上午的课程依旧在繁忙中度过。
化学之后是物理,物理之后是一节普利斯教授的生物课。
这位吸血鬼站在讲台上,兜帽风衣换成了室内穿的深色西装马甲,窗帘照例拉得严严实实。
他讲课的声音低沉而从容,节奏不紧不慢,偶尔在黑板上画一幅精确得像是印刷品的解剖示意图。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多看伊文一眼,没有任何暗示,优雅而克制,像一个真正的学者。
如果不是面板上那个“基础吸血种2%”的标签,伊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午饭时间,伊文端着十二美分的丰盛午餐在食堂坐下来。
黑面包、黄油、豆汤、牛奶、一个苹果。
四周依旧没人。
方圆两米之内的桌子空空荡荡,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和其他人隔开了。
但窃窃私语的内容变了。
之前是“梅毒”“肮脏”“妓女病”。
现在多了一些新词:“帮派”“打手”“黑手党”“听说他在码头区有人”“听说他随身带刀”。
伊文一边嚼着面包,脸上却满是轻松与舒适。
传言这种东西,永远比真相跑得快。
一股熟悉的檀木与佛手柑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普利斯如清风般出现在对面的椅子上,餐盘轻轻放下,动作精确而无声。
“昨天情况如何?”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
伊文放下面包,脸上堆起一副毫不掩饰的激动。
“很好!教授,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壮得吓人!”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我昨天甚至去码头当了力工,扛了五个小时的货!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他挥了挥拳头,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更是完成了对霸凌我的人的绝妙反击!”
普利斯嗯了一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
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伊文,像是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如果您觉得《我正经学生,每天只吃九种魔药》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sc.ygxs.org/x/24233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