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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直男被阴湿美人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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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再这样下去

顺天府的大堂坐满了人, 刑部尚书、顺天府尹曹荣,都察院御史等都围在里头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这桩大案,时不时就传来几声叹息。

自皇帝登基以来就没出过这样的大案, 一个吏部侍郎卖官鬻爵,背后甚至还可能牵扯到皇子, 这可怎么办?这要怎么办!一个办不好都得抄家灭族。

薛俨眼尖的在里面看到了他的上朝搭子沈光夷,沈光夷清咳一声, 众人瞧见薛俨过来, 纷纷围了上来。

薛俨是当事人,但他非刑部、非顺天府、非都察院, 不在三司之内,却又是皇帝钦点的陪审, 他的意见恐怕就代表了皇帝的意见。

这群人都跟人精一样,不知道比他大多少级别的官员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开始问, 听得薛俨脑袋都开始疼了。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 一个一个说。”薛俨伸手往下压了压,“我先说行不行?”

难怪大家都想登阁拜相,这种前簇后拥的感觉确实挺爽,他要是皇子, 他高低也得争一把皇帝当当。

不过如果他的对手是齐王、魏王、宣卿这几个, 他还是趁早跟三皇子一样出去打仗躲清静吧。

众人说罢将他请到主位上,薛俨倒是没敢坐,只往陪审团的位置上坐下来, 把南山字画店内遇见的事一点点讲清楚。

这里头涉及到的人不多,但要是牵扯出来可就是大网了。

海州布政使,云州知县马应才, 吏部侍郎何云升,字画店老板、字画店小二等相关的全部在列,甚至是背后的吏部、齐王、魏王、鲁王……

吏部掌管官员考核调动,但一个侍郎还不至于有那么 大的权柄,他又向来和齐王走的近,而这次钦派的三司会审中的顺天府尹曹荣可是太子的人,皇帝的意思显而易见。

刑部尚书问:“这何云升三年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一年升了郎中,又一年升了侍郎,官运亨通,背后恐怕……这、都要查吗?”

刑部尚书欲言又止,涉及到齐王,他们不敢乱动,现在太子被废,齐王虽然告假,但还有一个魏王七皇子在,他们这些人平时不站队,就是怕站错了队。

薛俨跷着二郎腿,抿了一口新端上来的茶,懒洋洋的,“于尚书,我只是一个陪审,您几位才是主审,要不要查我说了也不算啊。”

于尚书年旬六十,正是甩锅的好年纪,这老登想让他拿主意,以后得罪齐王的锅也就落到他头上了,他才不背锅。

顺天府尹冷哼一声,“查!为什么不查,卖官鬻爵这么大的事,什么皇子王孙都得查,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凭什么不查?于尚书你莫不是早就投靠了齐王,这才不敢查吧?”

曹荣是严相的学生,师生一体,他必须选择太子,也只能选择太子。

于尚书道:“曹荣,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老夫快六十岁的人了,这一生行得正做得直,从不站队,反倒是有的人迫不及待想邀功吧。”

薛俨吹了吹茶,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们吵嚷。

另一位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上前两步将他们分开,“好了,于尚书,曹府尹,咱们都是为陛下办事的人,事情都到了三司会审的地步,查什么不查什么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们只管把查出来的禀上天听,剩下的自然由陛下说了算,咱们自己人怎么反倒先吵起来了。”

左都御史一句话就把他们三个绑到了一条船上,这件事要是出了纰漏,谁也脱不开罪责。

薛俨又吹了吹茶。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锦衣卫还在满大街的抓人,一直到了晚上官衙内灯火通明,诏狱里塞满了人,地牢都快住不下了,抄家出来的东西满满的一院子。

薛俨手里拿到了一份名单,两年来所有经何云升参与举荐调动的人名单一共五十七名,有些的确政绩不菲,有些瞧着滥竽充数。

一杆子不能打死全部的人,薛俨只能打着哈欠听他们挨个审问。

不是不查,是缓查、慢查、小心翼翼地查。

吏部毕竟是俗称的天官,掌管人员调动,谁也不想得罪他们。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明月阁还亮着灯,他刚踏进去,正好瞧见赵禛披着件外衣,一手拄着杖棍,一手提着灯笼站在门口。

“哥哥。”赵禛唤了一声,脚步匆匆迎了上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薛俨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灯笼,俩人一块回了屋。

赵禛贴心地帮他取了官帽,解了官袍的革带,又着手去解脖间的纽扣。

薛俨有些不适应,脸上升起一抹薄红,“我自己来吧。”

亲兄弟再怎么亲近,弟弟也用不着帮哥哥宽衣解带吧?

赵禛眼一垂,卷翘的睫毛耷拉着,小声道:“哥哥把我从晋阳宫里救出来,还帮我医治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我想为哥哥做一些小事……不可以吗?”

薛俨:!!!

他真该死啊,竟然去拒绝一个善良的孩子想要报恩的心。

捏着盘扣的手一松,赵禛便又高兴地帮他解开衣裳,顺手还帮薛俨捏了捏肩,按了按头。

别说,真的很舒服。

在外头辛辛苦苦上了几个时辰的班,一回家就有大美人贴身服侍,难怪大家都想娶老婆。

他余光瞟了一眼赵禛,不过是一个侧颜,昏黄烛火下依旧是美得惊心动魄,瞧得他心脏又是漏了一拍。

薛俨猛地深吸一口气,将赵禛的手移开,“好了,宣卿,我好多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弯成蚊香的。

救命!自从宣卿的双腿能够站立起来之后,这孩子的报恩之心日渐浓烈,他可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就是自己有点不敢消受。

赵禛笑道:“哥哥这么晚回来,我担心案情进展不顺利。”

薛俨叹道:“何云升咬死了什么都不说,那五十七个人有的好查,看见刑具就招了,有的咬死不认,还得另想办法查。”

赵禛笑笑,“哥哥行军打仗,将敌人团团围困时,为什么会特意留一个缺口呢?”

薛俨道:“如果敌人自知没有生路,就会破釜沉舟,拼死一搏,那样的仗是很难打的,但如果有一条缺口,他们就会拼命往缺口逃窜,从而放弃抵抗,《孙子兵法》言‘围其三面,开其一角,示以生路,使不坚战’便是这个道理。”

赵禛莞尔一笑。

薛俨猛然惊醒,何云升现在就是一条自知必死的困兽,不管他说不说背后主使都是死路一条,他又何必再去得罪齐王呢?

但如果薛俨给他一条生路,他就会为了这条生路,努力的保全自己。

人都是怕死的。

赵禛道:“那何云升不过是因为齐王原先的老师对他有过恩情,他为着报恩做了一些事,却导致在皇权党争之中沦为了齐王一党,下不了船,如果哥哥给他一个下船的橄榄枝,他会说的。”

薛俨幽暗的眼底豁然一亮。

“宣卿,你好聪明啊。”

赵禛被他夸得有些不知所措,原先他在皇子书考拔得第一,射御书数无所不通,旁人也只会觉得理该如此,可在薛俨这里他随便说两句,都能得他如此夸奖,反倒叫他有些汗颜。

赵禛又提醒了几句,“卖官鬻爵的事闹得很大,齐王应该要坐不住了,这段时间他肯定会想办法见何云升一面,你要在他前面拿到何云升的供词,呈报天听,然后就可以让他们见面了。”

薛俨应下,“好。”

入夜,薛俨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窗外明月皎皎,一个人影掀开珠帘站在了他床前,停顿再三,脱了鞋子,爬上了薛俨的床。

早上,薛俨正准备穿衣,赵禛已经先他一步进来帮他更衣了。

穿戴整齐,薛俨临走前又照了照铜镜,忽然瞧见了什么似的,拉下衣领,一小片红痕暴露在视线内。

什么东西?

昨天还没有的。

薛俨挠了挠,不痒也不疼。

“松烟——”

他喊了一声,“叫人把明月阁的蚊虫再杀一杀。”

赵禛听见动静,莞尔一笑,转过头来面色平和道:“哥哥,今日有雨,我叫人在马车里放了雨具和两套干净的衣裳鞋子,若是淋湿了千万得将衣裳换了。”

外头松烟闲得抓了一把瓜子磕来磕去,“夫人已经把我的差事都干了,你说要不我把我的月例银子给夫人算了。”

苏恒也抓了一把,“那正好,就你那几两银子,以后夫人随手打赏乞丐时不要找零钱了。”

松烟拿瓜子皮扔了他头上,“你嘴可真贱啊,那照你这么说,夫人身边的墨一打听的消息可比你灵快多了,你的月例也干脆一块给夫人算了,咱俩一块上街乞讨去。”

旁边瑞儿端着水盆经过,慢悠悠道:“你们俩的月例加起来,还不够夫人袖口的一颗珠子钱呢,可别丢人现眼了。”

俩人一听,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抓起瑞儿,仨人在门口撸起袖子打起了群架。

等薛俨出来时,苏恒肿着两边脸,说话都变得大舌头起来,“侯爷,车套好了,咱走不?”

薛俨皱皱眉,“你这脸……”

苏恒捂着脸道:“我太瘦了,自己打肿点好看。”

薛俨:“……”

这几个倒霉孩子铁定是又打架了。

*

南山字画店查了几天,时不时就有人被牵扯进来,街头官兵不断地押着人往诏狱里送,里头全是哭天喊地的冤枉。

刑部尚书年纪大了,临近致仕,不想得罪太多人。顺天府曹荣胆子倒是大,但架不住有些嘴硬的根本不说。都察院的手段还不如他俩呢。

眼看着事情推行不下去,仨人有些急了,视线齐刷刷地望向薛俨。

薛俨正瘫在椅子上嗑瓜子。

刑部尚书叹道:“素闻薛侯在西北时屡出奇兵,咱们这案子实在是查不动,他们根本就不张嘴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薛俨先前在驾部司能把那些烂账要回来,他真的足够不要脸,君子欺之以方,对付这些嘴硬的罪官薛俨肯定有办法。

薛俨吐了吐嘴里的瓜子皮,“把你把他的嘴撬开啊。”

顺天府尹曹荣道:“我都快把他的嘴烫烂了。”

左都御史道:“我们实在是问不出东西来,他们根本不敢认,还请薛侯赐教。”

薛俨又捏了块枣泥糕,“你别说,我还真有一剂良方,灌下去他就说真话了。”

仨人明显一信。

刑部尚书问:“不知是什么良方?”

薛俨伸了个懒腰,“一勺金汁,不行就两勺。”

金汁,俗称粪汤。

在中药材里可能会经过处理再使用,但在刑部大狱里,恐怕会直接挖出来用。

他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这三双黯淡的眼睛齐刷刷的亮起来了。

君子欺之以方。

这些罪官虽然有犯案之嫌,但说到底都是读书的文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金汁入场,众人皆是捏紧了鼻子,那受审的官瞬间脸色就白了,正要往他嘴里灌,他就急急忙忙地喊道:“我招,我招,我都说……”

“yue……我招我招。”

“yue……”

案情再次得到了推进。

薛俨以场内太臭为由,悄悄离开,避开众人视线,他去了关押何云升的地方,先前来他家里送官袍时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是落魄不堪、满目凄凉。

何云升擡头看到薛俨,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如果薛俨是齐王的人,那他会救自己的吧?可如果薛俨不是齐王的人……

薛俨的眼神,晦暗不明。

“何侍郎。”

何云升道:“一介罪臣,可不敢当侯爷的恭维。”

薛俨擡手挥散了狱卒,身后门锁重新落上,薛俨道:“看你这样子,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做呢?十年寒窗苦读,嘉平十一年的进士,转眼间化为乌有。”

何云升垂眸不语。

薛俨趁热打铁,“嘉平十一年,你进考场时被同窗故意塞了纸条,是你的恩师救了你,才有了今日的何云升,后来姚大人做了齐王的师傅,你也就顺势上了齐王的船,你没有选择。”

薛俨说着在旁边的木凳前掀袍坐下,双目幽幽地看着他,“其实陛下对于此事也是伤心的,他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尽忠职守的人,虽然平日里好贪点小财,但你举荐的人大多都是朝中栋梁,这几日三司会审,五十多号人查出来只有十九个是政绩造假之徒。”

何云升一愣,眼底重新生出一分希冀,嘴唇都在颤抖,“陛下他……”

薛俨道:“陛下都知道的,你不是会做出这种大案的人,你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对吗?陛下是圣明的君王,他会酌情判罪的。”

何云升犹豫挣扎了好久。

薛俨压低声音,“你也知道,如今太子被废,朝臣多半提议拥立齐王,这些折子全被陛下扣下了,你觉得陛下是怎么想的?”

何云升猛地一惊。

是啊,倘若陛下有意齐王,又怎么可能会大发雷霆,甚至于齐王为了避威,一直告病不出。

薛俨笑道:“陛下身体硬朗,明年还要南巡,我驾部司的差事也都忙得很,卖官的案子早一天结束,我也能回驾部司干我自己的差了。”

何云升一咬牙,“我说。”

薛俨一擡手,“来人,取笔墨来。”

不多时,何云升将自己知道的事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纸上,薛俨拿到供词,当即就进了宫。

嘉平帝看完供词,抄起一只鹅黄缠枝盏啪地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顿时殿内宫女太监都吓得跪成了一团。

嘉平帝怒道:“好一个齐王,朕的长子,他把朕的大楚当成什么了?卖官平事,他比朕这个皇帝的权利还大!”

“吏部、刑部,朕的六部成了他的一言堂,难怪外头都夸他贤明,他给这些官办了多少的事。”

薛俨低着头不说话。

吏部掌管官员考核调动,伪造政绩、张冠李戴,这个人的政绩按到那个人身上,那个人的过错又让这个人背。

何云升的供词中还牵扯出来刑部,刑部负责判罪的几个明目张胆地帮人找替死鬼,穷人被冠上罪犯的名头斩首示众,罪魁祸首却改头换姓逍遥法外。

何云升是个狠人,既然已经决定倒戈,那就得把事情做绝,倘若这一杆子没打死齐王,那齐王站起来就得打死他了。

而另一头的齐王府,起初他还在发疯砸东西怒骂字画店的人不长眼怎么就把皇帝牵扯进去了?

而现在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齐王已经没办法生气了,他要栽在这狗屁的字画店身上了,脚步踱来踱去的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先前还有个七皇子帮着参谋,但现在俩人逐渐有了嫌隙,他也不敢再信老七了。

齐王气得一脚踢飞一个板凳,“我就知道,本王早晚要被这帮要钱不要命的家伙们害死,赚得再多的钱,到头来没命花!”

齐王身边的近身太监弯着腰,脸色露出一抹阴狠,“王爷,要不我们干脆把何云升……”

他做出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齐王气得一脚踹了过去,“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这个节骨点弄死了何云升,不是摆明了本王心虚有鬼吗?”

齐王脚步来回踱走,心脏都在砰砰地跳,生怕那何云升将他攀咬出来。

“本王这些年喂养的那些人,全是白眼狼,有的跟着老七跑了,有的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些年他是受了南山字画店不少的孝敬,可那些银子都被他用来收买别的朝臣了,一来一去的,他手里还是没多少钱,一通忙活现在马上要把命都搭进去了。

那近身又道:“王爷,要不跟魏王殿下商讨商讨?当初他们兄弟俩也是分过钱的。”

齐王闻言眼前一亮,“是啊,赚钱的时候大家一块分,到出事的时候把本王踢出来了,老七可真是好算盘啊。”

齐王嘴角泛起一抹阴冷,他知道该怎么破此局了,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吗?反正他已经被幽禁了,再怎么样,父皇也不会杀了他,顶多是受些刑罚、贬为庶人罢了。

远在临淄侯府的赵禛,像是已经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一般,指腹捏着一枚棋子落下,角落里的白子便陷入包围当中没了气儿。

“别以为躲到鲁王府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赵禛嘴角荡起一阵阴冷的笑,他受过的苦要让他们全部偿还回来。

珠帘被人掀开,赵禛听到动静,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开心道:“哥哥,你回来啦,今日好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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