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禛像是不敢置信般的惊愕, 眼眸微微瞪大,入目的是被他亲得殷红似水的唇瓣和一双恨不得叫人死在里面的清亮眸子。
他咬了一下舌尖,终于确认自己不是身处梦境。而薛俨身上也没有任何的酒气, 薛俨是清醒的。
薛俨用指肚帮他擦了擦眼泪,耐着脾气又重复了一遍, “我现在不喜欢女人了,宣卿。”
赵禛一时惊慌失措, 瞳仁微颤。
薛俨挣扎着往前动了动, 想将自己抽出,可赵禛却故意跟着他往前走, 继续连着。
薛俨叹了口气,放弃抵抗, 他双手捧着赵禛的脸,让他低下头来, 如同昨夜一样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唇角,又挪到唇瓣上, 吻住了他。
除了酒乱情迷那次,薛俨鲜少主动地靠近过,更不会吻他,赵禛怔在原地, 瞳仁再次微微放大, 心脏也狂热地搏动着。
“我早就想和你说的,只是今日一直寻不到你。”
“宣卿,我们试着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处吧?”
薛俨不得不承认, 他没办法再忽略自己对宣卿的感情,他同样不能接受宣卿和别人在一起。
至于伦理道德和少钦的托孤,都见鬼去吧。大不了等他死了, 让少钦揍一顿好了。
窗外已是月色明亮,赵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因为他而染上了些许情色,皮肤透着薄红,唇瓣斑驳,被他啃咬过的痕迹也随着心脏一起一伏。
种种迹象都在无声的表明:薛俨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赵禛疯了似得再次吻住薛俨的唇,浑身的气血都往一处涌去。
薛俨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到像是深爱着他,任人采撷。
“哥哥……”
“嗯,别叫哥哥。”他已经无法直视这个称呼了。
虽然已经说服自己接受和弟弟谈恋爱,但薛俨还是有点别扭,他总觉得这件事情过于变态。
呜咽声尽数撞碎,溢于唇齿,赵禛埋在他胸前,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所有的味道,掌心一寸一寸地拂过每一片皮肤,恨不得全部留下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蔽月,窗外掀起一阵飞沙走石,门窗咣咣作响,外头又起风了。
黄风裹挟着花瓣肆意卷动,呼呼的风声从窗缝透出,山雨欲来,又像是濒临末世。
屋内,二人紧紧依偎。
台风卷过空气有些凉意,但彼此的呼吸却烫得吓人。
赵禛将人抱起,走了两步。
“呃……你,别动,别动。”薛俨埋在赵禛脖间,指尖挠过赵禛的皮肤,惊呼出声。
赵禛却根本不听他的,硬是抱着他去了床榻,床尾摇动,屋内帷幔被风掀得乱飞,赵禛的眼神却是兴奋得吓人。
薛俨微微闭着眼,小臂遮在眼睛处,他根本没眼看,太变态了。
“哥哥在想什么?”
“想你表兄……嗯……”
薛俨话没说完,就被人故意似得发了下狠。
“哥哥不要想别人,想一想我。”他俯身吻了吻薛俨的唇。
薛俨呼吸都是微微抖的,他根本不敢去想,这可是他亲手养了一年的好弟弟。
“我只是想你表兄……”
“嗯……”
薛俨呼吸急促,默默闭上了嘴。
他只是想:如果少钦知道这件事,少钦会骂死他的吧。
“哥哥,你看看我。”
“我是谁?”
赵禛强行将他的小臂拿开,掰着他的脸,逼迫他看着自己。
“宣卿……”
“嗯,是宣卿。”赵禛终于满意,“哥哥也不要把我当成别人,我会生气的。只能是我,只能是我。”
薛俨体力殆尽,有些无语。
除了宣卿,别人也不会对他做这种事情。
“我求求你换个姿势吧,我的腰,我的腿……”
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他只喜欢正面,弄得人的肌肉都快僵硬了。
“哥哥喜欢什么?”
“随便。”
“那我喜欢正面,我喜欢看着哥哥,哥哥也看看我。”
“……”
薛俨头眼发晕,身躯打颤,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微微喘息,修长的指节将床单抓得皱皱巴巴。
……薛俨心若死灰地闭上双眼。
他妈的——
“别弄里面……”
“嗯。”赵禛凑过来咬他耳朵,“哥哥,我不想出去,好暖和,我想一直在。”
薛俨想死的心都有了,却腾不出力气说话训斥。
窗外狂风不止,赵禛的动作更停不下来,眼看到了子时,窗外终于有了一丝平静,赵禛也终于尽兴。
他寻了条毯子将薛俨盖住,自己则起身将水盆端来。
等他再转身时,春风将青纱帐吹得轻轻撩起,人影若隐若现,薛俨静静躺着,一条腿慵懒随意地从床榻上搭下。
小腿修长笔直,肌肉格外匀称漂亮……
“哥哥。”
“嗯?”薛俨惊恐地看着他又爬上了床。
窗外狂风再次掀起一层惊石,好像有海鲜虾鱼被卷进院中,啪啪地一下又一下的拍在窗户上。
等薛俨终于站在地面上时,脸色唰地一下便红了,“你……”
赵禛帮他一寸寸地擦洗干净,手指略过,薛俨都觉得他不是在帮忙擦洗,而是故意吃他豆腐。
赵禛将屋内的糟乱收拾干净,又叫人给两人弄了些简单的吃食,一回神,入眼的便又是穿了件短裤趴在床上喘着呼吸缓神的薛俨。
脊背雪山似得耸动着,腰身劲窄裸露,背后两个浅浅的腰窝,圆滚的像颗水蜜桃,恨不得再去咬一口。
兰姿蕙魄,瑶花玉蕊,误染风尘。
在精准的察觉到赵禛眼神变化的那一刻,薛俨拿被子遮住了自己,面露惊恐,“我不行了。”
赵禛笑笑,取出一个匣子,“哥哥,我今日其实是去取东西了。”
薛俨接过匣子,里面放着一副锃亮的银色护腕,花纹精美,品质极佳。“好漂亮。”
赵禛道:“那天看你的护腕有些旧了,我便叫人打了一副新的,今日刚取回来,便听说你去给文将军相看了。”
他说得委屈又可怜。
薛俨沉默了一会,“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帮文老将军相看了一下候选人的品性,不是我被人相看。”
赵禛:“……”
薛俨摸了摸他的脸,“我不会娶别人的,我已经有宣卿了,是我不好,没有早日跟你说清楚。”
赵禛眼圈一红,直接扑进了薛俨怀里,仍是那股兰香,香得他透彻心扉。
窗外乌云遮月,飞沙走石,可怖的飓风呼啸,树枝折断,空气中卷着水缸乱舞,听得人心惊肉跳。
赵禛紧紧缩在薛俨怀中,指节搭在薛俨腰身,“哥哥,我怕。”
薛俨:“……”
他怕个鸡毛啊。
*
次日清早,赵禛醒得很早,他窝在薛俨怀中指尖环绕把玩着几缕青丝,薛俨刚醒,又吓得闭上了眼睛。
“你又后悔了是吗?”赵禛淡淡的嗓音传进他的耳朵,浓厚的委屈像是要将人的心肝都击个粉碎。
薛俨睁眼,赵禛跪坐在侧,双眸微红,仿佛只要他一开口拒绝,就能立马哭给他看。
薛俨吓得急忙哄道:“没有,没有,我是、我是真心情愿的。”
赵禛一喜,双眸清亮,欢快地扑进了薛俨怀中。
薛俨拂过柔软的墨发,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是彻底栽了。
“我对不起你表兄。”
“我答应他好好照顾你,却把你照顾到了床上。”
薛俨单手扶额,等他百年以后,他去了阴曹地府,他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赵禛用脸颊蹭了蹭他,“没关系的,表兄会祝福我们的,就像我们也会祝福他和乔郎一样,对不对?”
提到少钦和乔郎,薛俨更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两个人那么明显,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唉。”
薛俨撩起几缕赵禛额前的碎发,指腹拂过他的眉眼,“你说得对。”
他们表兄弟的眉眼生得真像。
赵禛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哥哥,你在想谁?”
薛俨虎躯一震,“你,你,当然是你。”
“哥哥,我和表兄真的很像吗?”
薛俨点点头,“眉眼很像。”
赵禛双臂一环,搂住了薛俨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角,“那我和表兄,哥哥更喜欢谁一些?”
薛俨:“……”
他能不能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你,你,都是你。”
赵禛莞尔一笑,又阴涔涔地问道:“那哥哥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还是表兄?”
薛俨深吸一口气。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你,你,只是你。”
下一步不会要问:如果我和表兄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呢?
那他只能:哈哈哈哈,一起死吧,我们仨都不会水。
好在赵禛并没有真的那么问,赵禛满意地贴在他胸前,薛俨搂着他又被迫地躺回去,他好困,身上还挂着一个黏人的挂件。
“宣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很讨厌我的,你都不许我抱的。”
为什么现在长大了,事情反倒会演变成这个德行?
赵禛反咬一口,亲了亲他,“我从未讨厌过哥哥。”
事情要从九年前说起。
那一年薛俨十三岁,随父回京述职,强行将他扔进了书院,由此结识了住在他隔壁的同窗崔少钦。
赵禛九岁,因为一个人在宫里过得格外可怜,崔尚书花了很大的功夫,将他接出宫外小住几日。
“你别看书了,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薛俨直接抽走了桃花树下少年的书。
少年面露不悦,“还给我。”
薛俨将书本一扔,毫不客气地双臂穿过少年的腋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走啦,我带你去郊外骑马踏青,一直看书会闷坏的。”
“古人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已经读了万卷书,现在该行万里路了。”
赵禛用力挣扎,可薛俨抱得很紧,他只能拍打着薛俨肩膀,“薛俨,放我下来。”
薛俨将他抱到马厩附近,一位身穿宝蓝绸衫的十五岁少年正在领着弟弟们挑马,骤然瞧见这一幕,吓了一跳。
“阿俨,你快将宣卿放下来。”
“少钦,我想让他跟我们玩嘛,一直看书对眼睛不好。”
薛俨将把人放下,却根本不许他再回去看书。
赵禛只能板着脸站在马厩处,阳光晒得他的小脸红扑扑的。
崔少钦蹲下身,摸了摸赵禛的头,柔声道:“阿俨哥哥说的对,不能一直看书的,表兄带你出城踏青好不好?”
赵禛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小孩挑好了马,正跃跃欲试,崔少钦道:“阿俨,宣卿尚年幼,我家里没有适合的小马,我们几个骑术又不好,你帮我带着宣卿好不好?”
“好啊好啊。”薛俨一口应下。
赵禛皱眉道:“表兄,我骑术精湛,不需要别人带,我可以骑大马。”
崔少钦摸摸他的头,“大马力气太重,万一惊马会受伤的,让阿俨哥哥带着你好不好?阿俨哥哥很厉害的。”
旁边几个崔家其他的小孩也劝道:“对呀,宣卿,这些马性子都很烈的,我们尚且还要小心,你让小侯爷带着你呗。”
薛俨才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他抓住缰绳,纵身一跃,稳稳落于马背,随即弯腰下沉,抓起赵禛,一个用力将他带到了自己跟前。
“薛俨!”赵禛惊呼一声。
薛俨咧嘴轻笑,不管三七二十一,驾地一声便窜了出去。
身后崔少钦等人见状也纷纷上马,紧跟薛俨。
此时夕阳渐沉,晚霞披落。
偌大京城都笼罩着一层霞光。
朱雀大街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不敢过于放肆,等出了城,荒无人烟,终于肆意妄为起来。
“驾!”薛俨将马纵得飞快。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薛俨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抱着赵禛,赵禛原本还闭着眼,可渐渐的,他试探性地睁开双目。
那天,他见到了世间最美的景色。
郊外桃林,郁郁葱葱,落英缤纷,春风袭过,卷起一地的桃花雨,粉色的花瓣将他们笼罩其中。
赵禛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呼吸放轻,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眸光浅浅漾着,他从未见过这般壮丽之景,也从未将马纵得这样快,心脏都刺激得跳动着。
薛俨纵马很快,桃花瓣擦脸而过,混着泥土青草味和淡淡的花香。
远处霞光笼罩群山,金灿透红。
“是不是很漂亮?”薛俨不知何时停下了马,“这可是我和你表兄的秘密基地。”
赵禛傲娇地哼了一声。
身后崔少钦和其他几个小孩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们的速度。
崔少钦喘着呼吸,“阿俨,你跑得太快了。”
薛俨哈哈大笑,“少钦,你跑得太慢啦。”
众人在此处将马儿栓好,沿着溪流,走到一片青草地,顺势躺平,静看天上云卷云舒。
崔府的几个下人将他们炭烤的炉子搬出来,火星一点,炭烟飘动十里,腌制好的羊肉串呲呲地冒着油光。
薛俨深吸一口气,“好香。”
崔少钦烤着肉,薛俨跃跃欲试,还在旁边故意捏了捏赵禛的包子脸。
“宣卿,你喜欢吃羊肉、牛肉、猪肉、鸡肉,还是土豆、苹果、烤菠萝?阿俨哥哥帮你烤。”
赵禛板着脸,“不必。”
薛俨:“那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哥哥?”
赵禛:“不能。”
薛俨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赵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在他饱含期许的目光中,再次拒绝了他,“不能。”
薛俨:“……你这么可爱,为什么不能是我弟弟?你爹有几个儿子?”
赵禛一顿,“目前有十一个儿子,十五个女儿。”
薛俨张大了嘴,瞳孔震颤,“这么能生?那他对你好吗?”
赵禛:“不好。”
薛俨一喜:“太好了!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太可怜了。宣卿,你是少钦哪个姑姑的小孩?我让我爹去把你要过来吧。”
“我家只有我一个,你给我做弟弟,我肯定会疼你的,我做梦都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弟弟,求求你给我当弟弟吧。”
薛俨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揉着他的小脸,恨不得亲他几百个来回。
赵禛额前青筋直跳,“薛俨,你放肆!”
薛俨笑容一敛,随即更变态地笑起来,“我放肆,我放肆,我还能更放肆。”
他说着弯腰俯身,啪叽一口亲在了赵禛脸颊上,“你好可爱。”
崔少钦人都看傻了。
“阿俨,我只有一个姑姑。”
薛俨:“嗯?”
他还保持着之前的笑容,又捏了捏赵禛的脸蛋,脑子里还想着崔少钦的话,手上力气渐松。
“你姑姑不是贤妃吗?”
崔少钦茫然地点了点头。
薛俨:?
“所以……他是贤妃的儿子?”
崔少钦又点了点头。
薛俨蹭地一下跳起来,“六皇子?他是皇帝的儿子?”
赵禛哼了一声,默默地用衣袖扫了下石凳,接过崔少钦给的羊肉串,鼓着脸颊吃了起来,眼底还带着戏谑,像是在看薛俨的好戏。
薛俨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要给你磕个头吗?”
赵禛淡淡道:“免礼。”
薛俨:“……谢主隆恩。”
薛俨安静了一会儿,但依旧觉得不甘心,“少钦,你说我让我爹去把六皇子要过来,皇帝会答应吗?”
崔少钦给他塞了一串羊肉,“你还是饶了你爹吧。”
薛俨炸毛:“凭什么?陛下有那么多儿子,分给我一个怎么了?”
崔少钦:“……”
直至天色将晚,几名少年玩得心满意足,再次纵马回城,薛俨恋恋不舍地松开赵禛,又捏了捏他的脸。
“宣卿,我会再来找你玩的。”
赵禛不情不愿地冷着脸“嗯”了一声。
暮色降临,薛俨被接回家,俊美男人牵着他的手走在长街,影子拉得很长。
薛俨擡头问道:“爹,你能把六皇子要过来给我当弟弟吗?”
薛勉 嘴角抽了抽,“不能。”
薛俨又问:“那你能再给我娶一个后娘吗?我想要一个弟弟,妹妹也行。”
薛勉拍了下他的小脑瓜,“你娘知道会揍你的。”
薛俨捂着脑袋,“我娘不是死了吗?”
薛勉又拍了他一下,“谁说你娘死了?你娘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薛俨哦了一声,那不就是死了吗?他的痴情爹现在还在自我欺骗。
薛勉问:“上次教你的枪法学会了吗?”
薛俨嘿嘿一笑,“快了。”
薛勉道:“回去把孙子兵法抄十遍。”
薛俨哭丧着脸:“能不能不抄?”
薛勉笑道:“不能。”
*
回忆结束。
薛俨想不明白,从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孩,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黏人了?
赵禛往他怀里钻了钻,“哥哥以前不是最喜欢我了吗?现在你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我只属于哥哥一个人。”
薛俨将他捞过来,在漂亮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果然没有任何反抗,于是他又亲了一口,又香又软,特别好亲。
好像没毛病。
又好像哪里不对。
赵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一日惊鸿,百世难忘。
那日之后,他竟真的开始期待临淄侯会去宝殿上将他要走,可是临淄侯没有来,皇帝也不会同意。
他被接回皇宫,再也没有见到想见的少年。
第二次见面,少年用军功换了婚事,他套上婚服嫁给了他曾经心心念念过的人。
他没能成为薛俨的弟弟,却做了薛俨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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