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上人烟稀少,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临淄侯府后门驶出，很快抵达附近的一家医馆。
丫鬟掀开轿帘，先是走出一位戴着鎏金面具的俊美青年, 随后青年递出一只手，又走出一位戴着幕篱的高大白裙“女子”, 白色绸缎将他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
一阵风刮过，女子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幕篱裹好, 甩开俊美男人的手, 走姿豪放，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医馆的凳子上。
俊美男人赔着笑, “劳烦大夫看看我家娘子的脉象。”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将脉象一搭，瞬间涌起一抹喜色, “哎呀，恭喜夫人, 恭喜老爷，夫人已有三个月身孕了。”
白裙女子气得啪地一声, 险些将老大夫的诊台拍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
女子嗓音低哑，咬牙切齿，隐隐暴怒。
去他妈的三个月身孕。
这白裙女子正是穿了女装的薛俨，薛俨恨得牙根痒痒, 这帮老头全是庸医, 连他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这……确实是喜脉之象。”
老大夫迷茫了一瞬。
这小娘子不喜欢孩子？
“你……”
薛俨气得转身就走。
赵禛讪笑一声，留下些诊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像个无能的丈夫。
老大夫忍不住摇头啧舌道：“这小娘子脾性可真暴躁。”
出了门，薛俨气道：“换一个医馆。”
很快，马车再另一处医馆外停下, 梅开二度，薛俨差点把医馆都砸了，赵禛只能一边哄着，一边给医馆大夫赔礼道歉。
直至晚霞当空，街道上人流逐渐稀少，薛俨坐在马车内，一把薅掉幕篱，发顶翘着几根呆毛，咬牙切齿道：“再换一个。”
同样穿着女装的松烟无奈道：“侯爷，我们已经看了四十家医馆了。”
侯爷穿女装就算了，为什么他和苏恒也要跟着穿女装？？
“算了，回府，有本事老天爷就真让我生出来一个小兔崽子。”
薛俨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男人，他又没有卵子，他到底是怎么怀的？
薛俨提着长裙，踏步流星，侯府正在扫洒的下人们远远地瞧见一位高大的白裙“美女”气势汹汹地走来，身后还有几个府里的管事儿赔笑跟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瞧上几眼，低语纷纷。
直至进了明月阁，薛俨一把摘下帷帽丢到一旁，松烟眼疾手快，一个弯腰接住抱在怀中。
薛俨气得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咬牙切齿地骂道：“庸医！都是庸医！松烟，你现在就给我干祖父寄信，他医术高明，肯定能看出门道的。”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赵禛小心地将他的手拿开，放在掌心揉了揉，“哥哥仔细手疼。”
薛俨正在气头上，怒道：“你还说，都是你，我就说不让你……”
他余光撇了撇松烟几个，松烟等人立马麻溜儿地跑下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薛俨揪过赵禛的衣领，咬牙切齿低声道：“都说了不让你弄进去，现在好了……”
老天爷，虽然他一直担心赵禛登基后没有皇子继承皇位，那也不能让他一个男的怀孕吧？？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果然人只要活得久，什么奇葩的事都能碰见。活了两辈子，不仅和自己的弟弟搞上了，肚子里还揣了弟弟的崽。
赵禛心虚地垂下头，一副忍气吞声、任打任骂的模样。他拉了拉薛俨的衣袖，“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薛俨气道：“你还想有下次？这次捅的篓子还不够大吗？”
他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弄怀孕了！这种事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他现在的震惊程度，完全不亚于唐僧和猪八戒喝了女儿国的河水，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
就在薛俨暴躁之际，松烟已经换了小厮装扮，趴在墙洞下面，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们。
“侯爷，钱大夫来了，他翻阅古籍查到了男人生孩子的记载，带来了两个方子。”
薛俨本想张口唤人进来，一转眼看到自己身上的女装，又把话咽了回去，回屋换了正常的装扮，这才见了钱大夫。
钱大夫恭恭敬敬地递上两个方子，“禀侯爷，我在一些民间野志上查阅过，曾有男人孕育生灵的记录，说有一族天生体质特殊，族中男女皆可孕育，想必侯爷便是族中后人。”
“我和两位师弟潜心研究，目前可得两幅方子，一副安胎可用，一副可助侯爷落胎，全看侯爷如何选择。”
钱大夫甚至把两副药也一并带了过来，只要薛俨选好，立马就能熬药落胎。
薛俨拿着两幅方子，左手是安胎药，这就意味着他要东躲西藏地生下这个孩子，右手的则是落胎药，喝下这副药他的烦心事将彻底解决。
薛俨沉默了一会儿。
屋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着薛俨开口。
薛俨下意识看了看赵禛，“宣卿，你觉得……”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怪罪赵禛，他只是对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个晕头转向。
赵禛将薛俨搂进怀中，让他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胸口，掌心拂过薛俨的脊背，像是要把竖起来的毛一点点抚平。
“不管哥哥怎么选，我都会开心的，我尊重哥哥的选择，只有哥哥有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赵禛弯身，另一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薛俨的肚子。他当然想要他和薛俨血脉相连的孩子，可是他更害怕会失去薛俨。
男人生子，前所未有，他害怕现有的医术没办法让薛俨安全，他可以没有孩子，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薛俨。
薛俨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递出了右手边的落胎药，交到松烟手里，“去熬药。”
松烟取了药包，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熬了药，很快便端着一副黑漆漆的药汁进来。
薛俨端着药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掌心也下意识抚过小腹的位置，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里跳动着一个新的小生命。
怀胎以来，这个孩子一直很乖巧安静地待在他肚子里，直到现在才流出一点孕吐的症状，除此以外，没有折磨过他分毫。
不出意外的话，这会是他此生唯一的小孩，他真的不要他了吗？
薛俨端着汤药，递到了嘴边，忽然又停下来问：“你的药安全吗？”
钱大夫道：“安全的，老朽翻过很多医书，这是我们配出最好的落胎药。”
薛俨简单的哦了一声，又端起汤药送到了嘴边，眼看就要喝下，他的眉毛又皱起来。
“太烫了。”
赵禛接过药碗，贴心地用勺子搅了搅，又放到人力风扇前扇动许久，那股灼热的气体终于消散。
薛俨瞥了他一眼，再次接过药碗，只闻了一下，“太苦。”
赵禛转身贴心地端过糖块玉盏，随便捏了一块橘子糖塞进了他嘴中。
清甜的橘子味在嘴边化开，薛俨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贴心。”
薛俨再次端起药碗，最后叹了口气，又放下来，“你第一次给男人开落胎药，我不能放心，还是等我母亲来了再说吧。”
钱大夫疑惑地啊了一声。
侯爷的母亲不是早已亡故？
但本着医者心态，钱大夫还是劝道：“不知令堂何时能赶来？恕老朽直言，胎儿月份渐大，若是再过一段时间，便不好打了。”
薛俨气得瞪了他一眼。
钱大夫挠了挠脸，这怎么还生气了？
松烟瞬间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扶住钱大夫，“天色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
松烟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钱大夫拉走了。
落日余辉照进门房，薛俨垂着头，靠在藤木椅上，呆呆地坐着。
忽然，腹中一阵不轻不重地踢力传来，原本黯然的神色骤然迸发出一种别样的神采。
“他好像踢我了。”
薛俨猛地回头，抓住赵禛的手，往自己小腹处放，“宣卿，他刚才踢了我一下。”
那是一种很神奇、很玄妙的事情，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赵禛蹲 在他身侧，掌心静静地放着，竖起耳朵，连同呼吸都屏住了，过了一会儿，一道小小的踢动落在了他的掌心。
赵禛眼睛倏地一亮，“哥哥，他真的在动。”
赵禛歪头将耳朵放了上前，小心翼翼地听着，唇瓣不自觉地弯起、上扬。
松烟送完人回来，正好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他耸了耸肩，大概、或许……他该去把那副落胎药倒了，改成熬安胎药。
擡头，落日有些刺眼，他伸手遮了遮眼睛，府里要添小人儿了，只是不知道侯爷的小孩会是什么样的？可能会像侯爷一样喜欢到处乱跑。
他是老侯爷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无处可去，碰巧和侯爷年龄相仿，就被送到侯爷身边做个玩伴儿。
他还记得，他初次见到侯爷的那天也是这样好的落日余辉，他穿的脏兮兮的像个乞丐，怯生生地躲在老侯爷身后。
一踏进府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坐在墙头灿烂而明媚的少年，从那以后，他就彻底跟在侯爷屁股后面做跟班，替他收拾残局。这一跟，就是十几年。
*
月光皎洁，屋门虚掩，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洁白的影子穿过院门，再一次推开了祠堂。
祠堂的长明灯是经久不灭的，薛俨坐在蒲团上，望着薛勉的牌位，心情有些闷闷的。
他单手托腮，“爹啊，你第一次知道我娘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像我一样震惊？”
其实他爹和他并不一样，他是21世纪的穿越者，见识过很多牛鬼蛇神，甚至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po文，但是他爹可是一个老实的封建男人。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老婆是男的，还怀孕了，应该会比他现在更震惊、更怀疑人生吧。
“京城高门大户的，耳线众多，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瞒住的？”
难怪他的母亲那么神秘，京城的贵妇夫人们都没有见过“她”，甚至连“她”的来历、画像一概不知。
他的母亲大概是在后宅硬生生藏了三年多，对外只宣称身体不好，不宜见人。
可他的母亲并非京城人士，也不用抛头露面，跟他的情况并不一样。
他是临淄侯、更是有官职在身，莫说在家躲三年，就是躲三个月都够呛，到时候根本瞒不住，尤其是现在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身后，祠堂的门再次吱呀一声。
一件厚实的披风落在他肩上。
“哥哥实在纠结的话，我们就留下他吧，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叫任何人知晓。哥哥信我。”
薛俨又叹了口气，“我他妈可是个男人啊，我怎么能……”
他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从小就闹着他爹想要一个弟弟，看见别人家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简直走不动路。
他也曾梦想着会和心爱的姑娘生几个可爱的宝宝，可就是没想过会是自己亲自生……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得纠结个三天三夜。
薛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赵禛却从袖中摸出一个铜板，“那我们抛铜板决定如何？如果抛到[嘉平通宝]四字，我们就留下他，反之，明日我们便不要他了……”
薛俨静静看着他，“你想要他吗？”
宣卿有野心有手段，他想要坐稳皇位，就需要一个继承人，尽管可以抱养宗亲，可那怎么比得过自己亲生血脉的小孩？
赵禛攥了攥他微凉的手心，“我当然想要他，我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他，他是身负我和哥哥血脉的人，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小孩，有他在，哥哥就永远不能不要我。”
“你留下他，我会很开心，世界上会多一个长得像你我的小孩，我想看着他满院子乱跑，可是我也会担心你怀胎十月，我很害怕你会有危险。”
赵禛眼圈微红，他真的不可以失去薛俨的。
“如果不留下他，我会伤心失去了我们的宝宝，可同时我也会松了一口气，你不会因为生产而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这几日，纠结的人不止是薛俨。
所以赵禛也没有办法做出决定。
薛俨抿了抿唇，捏过赵禛掌心的那枚铜板，因为紧张，手心都泛出一层汗。
他指尖一弹，铜板高高抛起，在半空中飞速悬着，祠堂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面容，空气凝滞，微微的破空声传来，铜板稳稳地落进薛俨掌心，他伸手啪地盖住了。
薛俨猛提了一口气。
赵禛喉结滚动，眼睛盯紧那只手，攥着衣袍的指节都在泛白。
薛俨：“我要开了，一局定胜负！”
赵禛：“嗯。”
薛俨掌心一点点移动，铜板泛着幽光，上书“天下太平”，并没有“嘉平通宝”四个字。
“要不……”薛俨眨了眨眼，像是在耍无赖，“三局两胜？”
赵禛哭笑不得：“好。”
第二次，铜板紧紧抛下。
薛俨将手心移开——嘉平通宝。
第三次，铜板落在掌心。
薛俨正要去开，一只手却按住了他，赵禛率先抢走了铜板，揣进袖中，“哥哥，不用开了，我会照顾好你们的，这枚铜板还是留着明天给你买糖葫芦吃吧。”
他在宫里那么多年，最擅猜测人心，他能看出来薛俨是喜欢这个孩子的。
“哥哥，再等2个月我便动手，我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待产的，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信我好吗？”
薛俨怔怔，“宣卿……”
赵禛捧起他的脸，“薛俨，我不是小孩子，我能照顾好你，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就像依赖公爹一样依赖我。”
“我希望你下次再有心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我，而不是公爹。”
薛俨脸上表情有些精彩，他憋了许久，“……你能换个称呼吗？什么公爹婆母的，我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赵禛莞尔，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坚决道：“不要。”
薛俨双眸一瞪，捂住嘴，身体后倾，惊道：“你不准在祠堂亲我。”
赵禛又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理直气壮道：“下次不敢了。”
“你……”
薛俨捂着脸，都是他把孩子教坏了。他气得起身飞速地往外走。
赵禛快速几步追上他的步伐，指尖悄咪咪地钻进薛俨指缝，和他十指紧扣。
月色明亮，薛俨侧颜清晰。
赵禛偷偷看了几眼，骨子里却在兴奋，他很欢喜薛俨留下这个孩子。
这样，他们会紧紧绑定在一起。
在漫长的岁月里，薛俨会慢慢爱上他，离不开他，而不是单纯的被他的美色所勾引，即便有一天他容颜不在，他也会父凭子贵，薛俨再也不能随意抛弃他。
*
八月中旬，暑气逐渐消散。
澶州传来消息，长生殿竣工。
赵禛每日泡在书堆里翻阅，寻找男人生子的记载，越发贤妻良母起来。
薛俨则努力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一门心思待在太仆寺内给皇帝准备南巡的马匹。
转眼便到了皇帝南巡的日子。
而梁王自从成婚后，对太子的态度越发亲昵，俨然已经加入太子一党，嘉平帝便让他领了京城防守的差事。
南巡在即，嘉平帝重新意气风发起来，则令太子和严相留下监国，梁王守城。其余的皇子全部跟着他南下。
薛俨、赵禛皆在其中，甚至刻意给他们安排的同一辆马车。
赵禛拄着拐杖，双目清明的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所有人俱是一颤，生怕那个叱咤风云、搅动朝堂的六皇子再次回归。
只是瞧见他瘸着走的那一瞬间，各怀鬼胎的人又纷纷松了一口气。
一个瘸子，又能怎么折腾呢？
赵禛却是面色平静，不声不响地跟在薛俨身侧，一副泫然欲泣的小白花模样。薛俨随意大声讲了两句，小白花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朝臣再次纷纷向薛俨投去欣赏的目光，连六皇子这等人物，竟然也能被他降服，真不愧“西北第一”。
只是可惜了六皇子，不知道受了多少非人待遇，傲骨折弯，清冷不再，竟变得这般乖巧。
赵禛上了马车，小白花完全换了一副面孔，掌心抚了抚薛俨的肚子，笑盈盈的，“哥哥，他今天乖不乖？”
“嗯。”
薛俨单手托腮看向窗外，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几乎接受了这个现实。
生个孩子而已，偌大的侯府又不是养不起？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亲自生孩子的？他亲自生出来的小孩一定很像他。
赵禛体贴地像个专业全职保姆，嘘寒问暖，饮食衣物，一手包办。
他双臂环着薛俨的脖子，鼻尖磨蹭着薛俨的下巴，嗅了嗅他身上的兰香。
“哥哥，你觉得[熙]字好不好？我想给他起名叫赵熙，可以吗？男孩女孩用都好听，希望他能像永熙帝的太子一样，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我会疼他的。”
赵禛牵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熙”字。
薛俨简直没眼看，幸好现在肚子还小，他的腰身也窄，旁人看不出什么，等再过几个月，他恐怕都出不了门。
“哥哥。”赵禛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黯淡下来，“哥哥若是实在不喜欢他，我们就想办法把他做掉吧。”
薛俨叹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我只是还得再缓缓……”
就像当初他虽然也很喜欢宣卿，却很难接受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直到现在都觉得有种变态的背德感，尤其是肚子里还有弟弟的种。
太炸裂了！！
赵禛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寻了靠背的东西垫在薛俨身后，让他躺在自己身侧可以舒服些。
“就算他真的出生了，哥哥也要最喜欢我好不好？我会照顾好你们的。”他反握住薛俨的手，小拇指不断去勾着薛俨的指节。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嘉平帝不是喜欢在澶州建长生殿吗？那他就让澶州变成葬龙之地！
而就在此时，赵禛却平白感受到了一股被盯着的气息。
赵禛拉过薛俨的手，“哥哥，车外有父皇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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