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造反的消息传到澶州, 嘉平帝看着手中的奏报,急火攻心之下,捂着心脏一口血吐在桌案上, 自此真的昏迷不醒。
“陛下,陛下。”
长生殿内再次传来浓厚的药味, 一时间人心惶惶,皇位更替就在今朝, 朝臣拉帮结派, 互相试探心意。
太子造反,皇帝昏迷。
澶州平静之下, 暗流涌动。
某处院落内,魏王高坐首位鼓掌大笑几声, “哈哈哈哈太子这个蠢货,他都是太子了, 竟然真被吓得不惜造反。”
一人道:“太子怯懦,如何比得上殿下的手段魄力?如今陛下已经昏迷, 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魏王妃道:“妾身会去说服姑姑,她是我们严家的女儿,总不能去支持崔家的人?”
另一人道:“户部邓儒和太仆寺谢琼素来同薛俨不睦,臣愿去说服他二人支持殿下。”
魏王道:“好!既然如此, 老四和小九那边, 便由本王亲自游说。”
魏岳父道:“燕王毕竟是一个瘸子,怎么也翻不出风浪来,依我看西南王才是劲敌, 不可不防。”
魏王阴狠道:“非也,西南王毕竟不是真的姓赵,名不正言不顺, 但赵禛心机城府深重,就算是个瘸子,他一日不死,本王一日难安。”
与此同时,薛俨住所内,薛俨正躺在藤木椅前悠悠地晒太阳,身侧的赵禛和赵晏则是剑拔弩张,互相不服。
赵晏道:“俨儿,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倘若母亲登基,你便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赵禛道:“哥哥,我也只有一个夫君,你是我唯一的太子妃。”
赵晏哼道:“太子和太子妃,俨儿自然是要做太子!”
赵禛剥了一颗葡萄,往薛俨身上一靠,可怜巴巴道:“若是哥哥做了太子,我能做太子妃吗?”
薛俨启唇吞下葡萄,嚼啊嚼的,吐出一粒葡萄籽,“能。”
赵禛喜笑颜开。
赵晏翻了个白眼。
赵禛道:“既然我和母亲都想要那个位子,自然是我们之间抉择,不能为难哥哥。不如我们先联手干掉魏王,再约定,先入长生殿者为皇,如何?”
赵晏道:“好!”
等这两个人走后,薛俨才又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又摸了摸自己稍有隆起的小腹。他肚子里的小家伙才是命最好的,他们今日争来斗去的,最后都是这家伙的。
突然,薛俨的掌心又感受到一阵踢力,他猛地坐起身来,好神奇,他肚子里有一个人。
假山流水,郁郁葱葱,凉亭内有一穿着浅黄蟒袍的男子正站着练字,亭外只有两个侍卫守着。
“四哥。”
赵禛一袭绯红衣衫,擡脚踏足领地,然而那两个侍卫却并未拦着,直至他靠近四皇子。
四皇子微微擡眼,在瞧见赵禛规规整整地立在廊下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化作那副“果然如此”。
四皇子和善笑笑,“六弟的身体可是大好了?”
赵禛笑道:“托四哥的福。”
四皇子笑道:“是托临淄侯的福吧?正好你来,瞧瞧四哥写的字如何?”
赵禛上前,偌大白纸画卷上只飘逸地写着一个【礼】字,正是嘉平帝当初在千秋宴上给四皇子的封号。
赵禛道:“四哥的字很漂亮,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字,我送四哥一个字如何?”
从他踏足凉亭开始,他就知道这位四哥在等他。
“哦?”
四皇子笑眯眯地退至一侧。
赵禛将那副【礼】字揭开,挽袖提笔,重新写了一个【晋】字。
“四哥觉得这个字如何?”
四皇子眉梢轻挑,“好看,想必皇祖母也会喜欢这幅字的。”
赵禛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这皇宫里的皇子都是人精,都说四皇子是个文盲,谁知道他又是不是也在藏拙呢?
礼王,不过无足轻重。
晋,乃是春秋最强诸侯国之一。
俩人正说着话,远远地又走来一个浅青常服的少年,模样清秀,自带一股书生气,他瞧见凉亭内的赵禛后,同样是微微惊讶。
“见过六哥。”
赵禛颔首一笑。
九皇子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四皇子,四皇子微微颔首。
九皇子压低声音道:“七哥刚来找我,我照四哥说的应了他。”
赵禛眼皮一跳,老四和小九竟是早就结成了同盟吗?
四皇子道:“不用管他,他连老八都能舍弃,更何况你我呢?”
九皇子点点头。
四皇子再次看向赵禛,“这个时间,皇祖母应当已经午睡起来了,六弟、九弟,不如和我一同拜见?”
赵禛擡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三人一道去了太后寝宫。
另一边,魏王正在西南王赵晏跟前坐下饮茶。
西南王轻轻吹了吹茶面,漫不经心,魏王如坐针毡,西南王手握重兵,万万不可让他投靠了赵禛。
“西南酷暑,瘴气繁多,王叔镇守西南多年,劳苦功高,倘若王叔助我,我愿将江南划给王叔,你我分而治之,共享江山。”
赵晏眼眸微挑,莞尔一笑,“好啊,不如魏王要划我几座城?”
魏王道:“江南一十六城,尽归王叔。我可立下契约,绝不敢欺瞒王叔。”
赵晏眉梢轻挑,唇角上扬。
魏王急道:“我听闻王叔有一子早年走失,我愿倾尽全国之力替王叔寻回儿子,倘若寻不回来,我愿给您养老。”
赵晏茶杯一撂,“好。”
他命人取来纸笔,魏王当场写下契约,二人按过手印,达成合作。
魏王是笑着走的。
一连几天,嘉平帝病情没有任何好转,人心浮动。
直至前天夜里,烛火摇动,魏王一党开始做最后的谋划。
而另一边,燕王赵禛、西南王赵晏、临淄侯薛俨、户部尚书邓儒、太仆寺卿谢琼、礼部侍郎王崇月、都察院御史沈光夷等所有人围坐一堂。
园林的布防图摊开,平放在最中央,几人逐渐达成共识。
光线撕开薄雾,灰雾朦胧,东南西北四门同时被军队破开,谁把控住了四道天门,谁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东门,薛俨银枪横在身前,纵马踏碎了门板,一袭红衣,映着日光,生生踩上宫道——
与此同时,赵禛擡脚踏进了长生殿,与他同时到的还有魏王。
魏王的视线落在他完好无损的双腿上,眼眸微微瞪大,但很快恢复淡然。
“六哥,你装得可真够久的,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骗过去了。”
赵禛道:“我不过是装了两年,七弟可是装了十几年。”
魏王野心勃勃,恐怕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投靠齐王,而是将齐王推到幕前替他淌水。
鹅黄帷幔被人掀起又落下。
嘉平帝静静地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太监宫女不知所踪,只余两道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魏王道:“六哥,现在终于不是他主宰我们的命运,而是我们主宰他的命运了。”
赵禛没有接话,冷漠地望着龙榻上的嘉平帝。
魏王嗤笑道:“六哥,既然你不动手的话,那臣弟便却之不恭了。”
如今的局面,外面早已厮杀,谁输了,谁就是弑君的凶手。
魏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黢黢的丹药,伸手拍了拍嘉平帝,待嘉平帝悠悠转醒之际,扒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你……”嘉平帝瞪大双目,咕噜一声被迫将 丹药咽了进去,同时一只金丝软枕捂住了他的口鼻。
魏王神色阴狠疯狂,“父皇,儿臣亲自送您上路,我的母妃在下面等着您呢。”
嘉平帝还在挣扎,消瘦的腕骨费力地向床头的一条黄色带子摸去,眼看他就要拽到黄带子时,另一只青葱玉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拨去。
嘉平帝再次瞪大双目,盯向赵禛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赵禛漠然地伸出一只手,压在金丝软枕上,伙同魏王,轻轻往下一按,原本还尚有一丝挣扎空间的嘉平帝终于停止了他的动作。
魏王松开软枕,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六哥,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的。”
魏王伸手将嘉平帝瞪大的双眼合上,又将他挣扎的痕迹轻松抹去,最后一屁股沿着床边坐在了地板上。
“人家常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么多兄弟姊妹中,我是最喜欢你的。因为你真的很聪明。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们两个联手,恐怕这天下早就是我们的了。”
“真可惜,六哥不喜欢我,我们只能做敌人了。”
“六哥,你说今日我们俩谁会赢呢?嗯?”
“你别不理人啊,偌大的长生殿就我们两个人,陪弟弟说说话呢?过了今日,我们两个可就见不到了。”
伪装了十八年的魏王,到此刻才终于卸下了那副面具,露出原本阴鸷癫狂的神色。
“你这样古板无趣,又不爱理人,临淄侯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你是真心同他好的,还是虚与委蛇欺骗他的?你到底是怎么把他这样的人骗到手的,同弟弟说说嘛?”
魏王忽然想到什么,又唉了一声,“那今日倘若六哥赢了,你坐上皇位,会杀了临淄侯吗?”
赵禛掀袍坐在椅上,端正从容,“与你无关。”
魏王又笑了笑,“怎么无关?临淄侯貌美动人,弟弟也是心驰神往,若是今天我赢了,我要封他做我的贵妃。”
赵禛淡淡道:“你生得太丑,配不上侯爷。”
魏王:“……”
长生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魏王坐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性子,“六哥,你说他们打到哪里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
“这般枯坐着,好生无趣,不如我们提前结束这一切如何?”
他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衫,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寒光闪动,直刺赵禛。
赵禛身体后仰,避开他的攻击,擡脚用力一踹,魏王直接飞了出去,正好摔在老皇帝身侧。
他捂着小腹面目狰狞,忽然大笑起来,“六哥,你的身体恢复得真是不错。”
他本以为赵禛的身体能正常走路已是万幸,没想到赵禛竟然还能习武?什么样的神医能让他恢复到这种程度?
赵禛脚步轻移,在魏王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就当魏王一脸惊恐时,长生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刺眼的白光闪过,魏王面露欣喜,眼前的人正是早就投靠他的顺天府尹曹荣。
“曹卿……”魏王高喊一声。曹荣能第一个踏进长生殿,就说明外面肯定已经被曹荣控制住了。
只是魏王脸上的笑很快就僵住了,因为面色惨白的曹荣身后还站着一人,而他也清楚地看到了曹荣腰后抵着的长剑。
魏王跌坐在地。
赵晏脚步踏进长生殿。
魏王目眦欲裂,“西南王,你果真早就和赵禛勾结成党,你背叛了本王。”
赵晏道:“魏王这话什么意思?本王听闻陛下游历江南,特来觐见,没想到却撞见魏王谋反,本王自然要助陛下平叛乱军。”
此时的四皇子、九皇子、户部尚书等人也一窝蜂地冲了进来。
四皇子疾行两步,一个顺滑跪在地板,还没看清楚嘉平帝的状况就开始哭。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父皇,你怎么也不等一等儿臣?七弟,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
九皇子也跟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父皇,儿臣来迟了。”
深居简出的太后被人搀扶着,通红着眼眶,扑到嘉平帝的龙榻前,彻底确认了他的死活。
“皇儿……哀家的皇儿。”
户部尚书邓儒也开始发力,掀袍跪地,身后呼啦啦地跟着跪着一片,“陛下……”
哭声一片接着一片。
群臣铆足了劲儿拼演技,个顶个的都是忠臣、良臣、贤臣。
朝中肱股之臣皆在此地,赵禛环顾一圈,却没看到他想要的那片红色衣角,他皱了皱眉,升起一丝不安。
赵晏也没看到薛俨,低声朝身边人问道:“世子何在?”
那人道:“没见到世子,他还没破开东门吗?”
赵晏眼皮一跳。
赵禛更是心脏紧缩,他环顾一圈,四皇子正在装模作样的哭诉,七皇子魏王已经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九皇子混在人群中不声不响,至于嫔妃和未成年的皇子安安分分的跪着。
薛俨——
赵禛几乎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
赵晏拉住了他,低声道:“我去寻他,现在你走了,可就为他人做嫁衣了。”
赵禛挣开他,不顾一切往前冲去。双腿死命飞奔,路过马匹,纵身翻上,拼命地朝东门赶去。
“墨一,随我去东门。”
反正赵晏留在那里,他做不成皇帝,也落不到其他兄弟身上。
此时的东门,早已是尸山血海。
薛俨原本的红衣被血浸染,枪头红缨也不似先前那般鲜亮,秋风吹动衣角,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枪捅穿了对面。
松烟持剑围在他身侧,面露焦急,“侯爷,东门怎么这么多人?”
薛俨冷笑道:“有人知道我在东门,想抓了我去威胁我的宣卿。”
苏恒喘着粗气,身上衣裳破败,胳膊还有几道狼狈的血痕:“侯爷,我和松烟掩护你离开。”
两个人宛如门神般守在薛俨身侧。
薛俨一只手搭在苏恒肩头,脚步缓缓走出,“我要是走了,你们两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那人应该是把所有的人都派到了东门,杀光一波,还有一波冲上来,势必非要活捉了薛俨。
薛俨长枪一横,“放心,爷死不了。我现在就给他们串个大串。”
长枪泛着银白冷光,西北战场上的杀神一枪便能扎穿个糖葫芦串儿。
“真当我是吃素的?”
薛俨身法凌厉,动作不见半分拖泥带水,京城里侍卫、死士再怎么厉害,终究是比不过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将军。
空隙之间,他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崽安好无损地待着,他笑了笑,“崽,让你看看你爹有多牛逼。当我的小孩,你就偷着乐吧。”
半刻钟后,快马赶到。
“薛俨——”
赵禛嘶喊一声,马儿还未停下,赵禛就已经跳马跑来,身后救兵将东门团团围住。
薛俨刚解决完最后一人,迎着朝阳,持枪而立,红衣猎猎作响,脚下血泊淌过台阶,空气间都弥漫着腥风血雨。
“宣卿。”
一阵风朝他扑来,薛俨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来人。
“你怎么来了?”薛俨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最后看到自己的血爪子又放弃了。
赵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虽浑身浴血,但并无伤口,这才紧张道:“我没瞧见你,猜到有人在东门堵你,放心不下。”
薛俨笑容温柔,“我没事。”
他又拉着赵禛的手往自己小腹处搭,“他也没事,活蹦乱跳的。”
赵禛眼圈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他环顾四周,东门尸山血海,足见方才一战有多激烈,薛俨竟半点伤痕不见,赵禛像是第一次认识薛俨一般,脑海中再次回荡起谢琼说的“西北第一”。
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这么多人全部堵在东门,看来幕后之人铁了心要将薛俨活捉于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想做黄雀啊……
“好了,这个时间你不在长生殿怎么行?我陪你杀回去。”薛俨抓起赵禛的手,翻身上马。
“放心,我有一枪在手,替你荡平宵小。”
长枪在空中挥动,发出一道破空之声。
临走前,薛俨又朝松烟和苏恒交代道:“替老子守好东门,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出,事成之后,我向新帝给你们请功。”
松烟和苏恒齐喊一声,“是!”
“驾——”
薛俨马术极好,不过半刻钟便重新抵达长生殿。
而里头的人已经闹到热潮,四皇子劈头盖脸的一顿罪名上来,直接把谋反、篡位、弑君等多番帽子全部盖在了魏王头上。
紧接着,便是商议新君。
太后的娘家人率先发力,“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又于京城造反被擒,实难堪大任,还请太后娘娘主事。”
太后被人搀扶着,鬓间早已花白,“自古皇子之事立嫡立长,可太子做下错事,哀家不能放心再把江山交到他手里,老三又是武将,不懂朝上的事,老四……”
一位宗亲王爷道:“太后皇嫂,四皇子连字都认不全,您不会打算让他继任大统吧?”
四皇子上前一步,“本王生性散漫,只爱游山玩水,自然不敢担当大任,只是如今我兄弟之间,五弟瘫痪在床,六弟腿瘸,七弟竟做出弑君弑父的谋反之事,实在是……”
“本王不才,但也并非传言中的大字不识,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出题考教,若有答不上来者,本王甘愿退让。”
他余光瞥向殿外,虽看不见赵禛的身影,但他几乎能想象到赵禛被牵制住的场景,那他就要多谢六弟为他做的嫁衣了。
赵晏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正要做后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四皇子接下来的话。
“是吗?不如我来考考四哥如何?”
长生殿外,赵禛一袭红衣,明艳似火,他笑盈盈地站在那里,左右两侧群臣不自觉得让出一条宽路来。
他的身后,还有位血衣煞神一杆银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枪头甚至还在滴血,周身气压可怖得吓人。
看见薛俨无碍,赵晏眉宇一松。
四皇子眉目一拧,忽然笑道:“六弟学识渊博,四哥自然答不上来,父皇在时,就常说我们兄弟几个当中六弟是最聪明的一个。”
“如今父皇突然驾崩,四哥不懂朝廷之事,还是请六弟主事。”
赵禛莞尔一笑,“是吗?”
他就知道这几个兄弟都不是善茬,这位四哥想趁他不在想玩一手黄雀在后,却在发现自己计谋失败后,迅速变脸倒戈,可真是会审时度势。
四皇子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自知斗不过赵禛,但又想搏一搏,没想到还是搏失败了。
赵禛手一伸,直接夺了一侧兵卫的利剑,旋即手起剑落。
随后听得惨叫一声,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滚落地面,四皇子疼得面色惨白,整个人摔落在地,抱着手臂痛喊。
“四郎。”太后惊喊一声,想叫太医,却被一杆枪拦住去路。
一擡头,薛俨冷冰冰地盯着她。
“放肆!”太后大喊一声。
赵禛道:“皇祖母,东门的贼犯已经亲口承认,四哥趁乱意图谋反,我斩他一臂,只当是替他醒醒脑子,莫要再犯下大错。”
四皇子额间冷汗频频,深呼吸几口气,这才道:“是是是,四哥一时糊涂。”
他说罢,忍着剧痛,衣袍一掀,单膝跪地,“请六弟主事,臣但凭差遣。”
此时,素来透明的严皇后终于从帷幕后走出,“陛下早有遗诏,若太子无德,六子燕王可承大统。”
严皇后身边的人取出一道锦匣,里面有黄纸密封,“这便是陛下亲笔密旨,诸位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检验。”
严二爷看见皇后,急道:“妹妹。”她怎么不帮自家人,反倒去帮崔家的人?
严皇后淡淡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赵禛眉梢一挑,看向太后。
太后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皇帝在时,常在哀家面前夸赞小六,既然陛下早有遗诏,自该顺应。”
赵禛很满意,终于挥手命人唤来了太医,给四皇子诊治伤势。
九皇子也扑通一声,“臣弟、臣弟也听见了,是、是传位于燕王,父皇早就有意六哥,请六哥继位。”
户部尚书邓儒上前拆开遗诏密封的黄纸,只瞧了一眼,即刻单膝跪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燕王承继大统。”
眼看着宫墙内外齐刷刷跪成了一片,赵禛掀袍坐在上首,缓缓转身的瞬间,风云变幻,群臣朝拜。
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坐上高官的,大部分都是识时务者。
“臣等拜见陛下!”
众人呼啦呼啦跪倒一片。
有大太监开始宣读先皇遗诏。
谢琼跪在地上,小心地用胳膊肘戳了戳薛俨,“贤侄,他当了皇帝,是不是得封你做皇后?你别说,男皇后,我还真没见过。”
“贤侄,我怎么瞧着你胖了些许?”他说着戳了戳薛俨的肚子,又伸手捏了捏。
薛俨深吸一口气,默默道:“我会再瘦回来的。”
该死的,他的肚子快瞒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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