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娟看了眼焦急的涂延, 不满的嘟着嘴起身,结果起猛了,晕了一下, 林柴西急忙扶了她一把。
陈楠一直注意着远方, 已经能隐隐看见人影了, 他管不上什么礼貌, 抓住缓神的李婷娟, 转身就跑。
李婷娟脚被勾了一下,刚要叫出声, 涂延追上来在她旁边幽幽道:“被他们抓住,你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婷娟闭上嘴, 过了一会, 她问:“真的吗?”
涂延表示自己不知道, 但对李婷娟点头:“对。”
陈楠跑在前面, 身为体育生, 他在湿热的环境中体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路还坎坷, 另外几人更是大口喘着气。
他停了下来道:“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往前走一直是上坡, 他左右看了一圈, 见前方有块凸起来的土坡,月牙形,刚好能躲藏, 他突然明白了李婷娟之前怎么会跑到土坡下, 虽然最后被他追上了。
想着他回头看了李婷娟一眼,李婷娟嫌他拉着烦,挣开自己跑,林柴西和涂延放慢速度跟在她身后, 她累得气喘吁吁,流着汗,却没有擦,认真的跑着。
或许感受到视线,李婷娟擡起头来,目光单纯,宛若小孩,她问:“你看什么?”
他摇了摇头,带着他们往土坡跑。
林柴西看着这一幕,他明白陈楠在想什么,他先前以为,李婷娟完全痴傻,什么也不懂,但现在看来,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快蹲下!”陈楠率先到土坡后,刷的蹲下去。
李婷娟过去学他蹲下,仰起脑袋往外看,满眼好奇。
林柴西心咚咚的跳,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是紧张。
涂延累得不顾形象靠在泥土上,白色短袖沾上泥土。
他缓了一会,感觉后背湿凉,以为是汗,摸上去原来是泥土未干,衣服上沾了稀泥,他骂了一声:“不该穿白色衣服的!太显眼了,一会被他们看见怎么办?”
他又看了另外几人,白色衬衫,黑色短袖,红色喜袍,他呵呵一声:“显眼好,显眼好啊。”
陈楠吞了口唾沫,干燥的喉咙润湿一些,他问出关键问题:“我们把她藏起来,以后呢?”
一瞬间,空气静了下来。
带走李婷娟是错的,但少年的无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赤诚。这件事,换做别人,便不会发生。
他们沉思一会,林柴西道:“这场婚礼不对劲,得去告诉孔晗。”
他和陈楠来过北亭 村熟悉,正思考谁去找孔晗,这时涂延突然低声叫了一声:“遭了!”
他满脸惊恐道:“我的帽子不见了!应该掉在路上了,刚才跑太快,没发现!”
说完,几人心一紧,那群村民,可带了狗啊!
林柴西站起身道:“陈楠现在累了,你们躲起来,我去找孔晗,想办法报警……”
他话到一半,余光扫到什么,刷的蹲了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声音也有些抖:“他们来了。”
闻言,李婷娟好奇地仰起头,被涂延拦下,把融化的糖塞进李婷娟手里,食指放在嘴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嘘,把糖吃了,别说话。”
李婷娟有些嫌弃这颗糖,她犹豫一会,放进嘴里,然后吐了出来。
没人注意她的动作,几个少年心提到了嗓子眼,村民牵着狗,已经踏入了这片树林。
声音粗糙的男人满口脏话:“妈的,跑哪去了!她一个女的,能跑那么快?!”
“全村给她举办婚礼,竟然不知好歹,逃跑了!要我说,那种傻子,就该关她几天,等她吃了苦,还敢不答应?”有人道,然后讥笑一声,“像她哥一样……”
林柴西他们竖着耳朵听,闻言一震,相视几眼,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可置信。
李婷娟她哥,被村民关起来了!这群村民也太大胆了,竟敢非法拘禁!
林柴西用口型对另外二人道:“得报警。”
涂延和陈楠点了点头。
“这里的草有点乱。”有人突然道。
“她在这附近!分开找!”
林柴西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他们屏住呼吸,嘈杂的心跳声充斥着耳朵。
“汪!”
狗低吠一声。
“这里有个帽子。”村民捡起涂延的帽子。
“这不是那外来小子的帽子?怎么在这?”
土坡后的三人心底凉成一片,那帽子还是被发现了!
村民把帽子递到狗鼻子下:“管他为什么,说不准是他们带走李婷娟的。”
他拍了一把白狗:“去,跟着味道找!”
白狗东嗅西嗅,慢慢朝他们靠近。
涂延盯着杂乱的草地,自责和紧张包裹了他,他不敢去看林柴西和陈楠,是他的疏忽,导致他们马上就要被发现……
他全身开始颤抖,是他害了朋友……
他脑子里幻想帽子落下时,自己捡起来的场景,一遍遍幻想,跑了那么久,他全身热的冒汗,此时身体逐渐冰凉下来,都怪他。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拍了拍他,他猛然回神,朝左边看去。
林柴西也脸色紧张,但对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对涂延无声道:“别紧张。”
涂延咬着唇,用力点头,若被发现了,他便冲出去拦住村民,让林柴西他们逃走!
这时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涂延脸上,他摸了一把,是水珠,他擡头向天看去,接连几颗落在他脸上。
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及时,掩盖住他们的气息,快要走近的白狗停了下来,仰着脑袋在空中嗅,但没有下一步行动。
“怎么下雨了?”
“先回去,这里就这么大,村口堵着,他们逃不了。”
接着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三人恨不得给这场雨磕个头。
“汪汪汪!!”
就在他们松一口气时,一声熟悉的狗吠响彻整个林间,接着,急促的奔跑声冲来,林柴西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从土坡上跳了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汪!”
大黄在林柴西怀里打了个滚,湿漉漉的身体在他衣服上擦。
“……”
林柴西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把他们抓出来的,竟然是大黄!
这个叛徒狗!!
林柴西气得咬紧牙齿,恨不得踹大黄几脚,但他被绑着,一动不能动。
大黄冲到土坡后,那些村民瞬间发现了他们,他们冲过去,黑黢黢的面孔扭曲着,狠厉着眼,二话不说对着三个少年一人一脚,三个少年不备,被踹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妈的!就知道你们搞的鬼!”
涂延忍着痛,刚要爬起来,又被踹了一脚,差点把下午饭吐出来。
李婷娟被他们扇了几巴掌,红肿着脸,流了鼻血,开始大哭,又被扇了几巴掌后噤了声,一抽一抽的哽咽。
几人被村民用绳子捆了起来,毫无章法,却绑得很紧,挣扎不开,手腕也痛得很。
他们一瘸一拐走在前面,没有轻举妄动,村民人多,不懂法,反抗起来只会更严重。
林柴西咬着牙齿,刚才不小心磕到脸了,擦伤了下巴,牙齿也跟着遭殃,一碰就痛。
他望着山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栋房子,下山之后,他们几人会被怎么样?和李婷娟一起被关起来吗?肯定不会让他们走的。
林柴西不由着急起来,随后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拍我肩?”后方突然有人道。
闻言,林柴西回头,扯到伤口又换了个方向,就见刚才扇李婷娟的男人皱着眉,不耐烦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看什么看?!”那人冲林柴西吼。
林柴西脸色难看,不是被骂的,他看见在男人后方,站了一个女人,头发盖着脸,穿着白裙,裙摆上沾着血,有新鲜的也有干涸的。
“怎么还没下山?”那男人开始抱怨。
“慌什么,他们又跑不了。”
“好累啊,你们不累吗?”
闻言,林柴西忍不住再次回头,就见女鬼正挂在男人背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再看,把你脑袋砍下来!”
林柴西身后的男人推了他一把,林柴西一个踉跄,往下坠去,眼看要摔上石头,他挣扎要换个姿势,在半空时突然被抱住。
一阵熟悉的阴凉气息包裹了他。
他先前害怕紧张的心竟冷静下来。
“……江梧。”林柴西吞了口唾沫道。
“怎么叫的怎么好听?”江梧嗓音低低,含着笑。
林柴西没来得及反驳,突然身后响起凄惨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林柴西一惊,回过头去,只见刚才骂他、要砍他头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一个身体,脖子处在疯狂飙血,沾在所有人身上,男人的脑袋向下滚,停在林柴西脚边,面朝他,男人脸上还留着生前骂了林柴西后的得意洋洋。
林柴西呼吸一滞,用力踢开脑袋,脑袋朝斜坡向下滚去,估计滚到某间地里了。
林柴西被黑雾包裹,只有裤子沾了血,其他人脸上衣服裤子满是滚烫的血液。
涂延和陈楠呆滞在那,似乎魂有些飞了。
李婷娟更是吓得疯狂尖叫,朝山下冲去。
“啊啊啊……”
又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背着女鬼的男人,腰被折断,上身与大腿贴在一起,像棉花娃娃,看起来软绵绵的,接着摔倒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先回神,喊了一声。
“是你们搞的鬼!是你们搞的鬼对不对!”
有人冲到涂延身前,揪着涂延衣领,涂延早就吓懵了,被摇回神,颤抖着几乎不成一句话:“你、你说什么鬼话……”
“鬼,绝对是有鬼!快去找道士,有鬼杀人了!”那人吓得半疯半傻,往山下冲去。
剩下的人或许心理素质强一些,没人去管死人,推林柴西时,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们找回自己的声音:“走、走。”
这一路沉默很多,气氛低沉诡异,所有人沉浸在恐惧中。
“小柴,满意吗?我杀了欺负你的人。”江梧邀功似的粘贴林柴西,毫无温度的手在绑林柴西的绳子上转,没给他松绑,“我喜欢这样,你躺在床上,用绳子绑着……”
林柴西没搭理江梧胡言乱语,他见鬼许多次,已经“习惯”这种惊骇画面,他担忧的去看涂延和陈楠,他们望着前方,不是在发呆也不空洞,似乎只是吓坏了,没吓出精神问题,他松了一口气。
“有鬼,那里有鬼啊!!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又是一群人从山下而来,为首的是孔建华,他紧紧抓着李婷娟的手,李婷娟在他身旁缩成一团,不停的抖,另一个被半拖半拽的男人是刚才冲下山的,两人估计跑到一半撞上了孔建华一行人。
他们看见陈楠他们身上的血迹,一愣,孔建华还算平静,他道:“婚礼继续,我请了道士,山里的鬼,有人能治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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