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 江寻是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自己确实担心江夜。他死了, 自己也得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且,就算没有任务, 他也把他当家人。
家人就要一辈子护着,这是他前世以及今生都奉行不变的原则。
假的是, 他不是不敢。
当然,真的没过也行吧。
他和江夜到了一边,江夜刚才下去的时候,还是被某个荆棘划伤了腿。
江寻扶着哥哥坐下, 帮他撩起裤腿看, 擡头问江夜:“痛吗?”
江夜:“不疼。”他拉起江寻,“小伤而已, 怎么会疼。”
江寻道:“那也不行,得好好将养。我们先回去歇息吧。”
江夜本想着等着司马钟的答复,但听到江寻这样说,满脑子就想着跟着阿寻回去,让他照顾着。
两人正要起身告辞,
司马钟抚须道:“这一关,江夜,你留下吧。”
其他三人都明了,这是只有江夜通过了测试。
司马钟道:“我平生所精 , 除了心学,便是兵法。心学靠悟性,教不得人;能教人的,只有兵法。不果敢之人是不能学我的东西的。所以你们三人都回去吧。——江夜, 你先留下来。我有话与你说。”
江夜挑眉,还是跟着留下了。
内室里,司马钟交出一本兵谱,“这上面是我平时所学,你好好研读。如有不懂的,可以先讨论讨论再来问我。”
江夜听到这个,擡起头。这是什么意思?他身边也就江寻一个可以与之讨论的啊。
司马钟笑,“怎么了?没听懂吗?不要事事都来问我,你研读好了,我们再来行军布阵。当然,都是纸上谈兵,他日还要你们自己好好实践一番。”
江夜:“若是我学了这兵法,并不打算上场打战呢。”
司马钟:“你若不是想上场打战,又为何来寻我?又为何敢直接跃下那悬壁?”
江夜:“………”这个人倒是什么都知道,看来自己还是得恭敬一些。
司马钟:“还有一件事,接下来,在离开书院之前,我要你每日下山做一件好事,无论什么事。”
江夜:“……我知道了。”
“注意,你心不诚,我可是会直接收回这本兵书的。——没事了,你且去吧。”
江夜颔首准备离开。
一走出那草屋,他便看了下手中的兵法。
《阵法拔尤》,其实他并非没读兵书,但大朔形势复杂,单凭书本不够,有时需要借鉴前人的经验。纸上谈兵无用,真正管用的是那些切实的知识。从这个方面来说,这次来白鹿洞书院也算是来对了。
只是他倒是没想到,这司马钟竟愿意将自己的一生所学,既交给他,也交给江寻。
他拿着书回到号舍,看江寻正坐那看闲书。
见到他回来,擡头道:“哥哥回来了?”
江夜坐下来,扬了扬自己的书,“回来了,要一起看吗?”
江寻笑:“司马夫子说可以?”
“他说让我与你讨论。”
江寻愕然,行吧。其实他也无所谓的,可看可不看吧。他前世会打仗,但毕竟时间已经久远了,其次两朝形势不同,很多东西就要重新说。
两人研读了一番,遇见不懂的就互相讨论一下。
江寻有不懂的,江夜便解释给他听。至于江夜又不懂的,江寻也解释给他听。
一直参详到半夜三更,仍孜孜不倦。
读到有一处的时候,两人产生了争执。
江寻:“这句话未免没有人性——杀掉军队里不听话的士卒?杀一半,还能威震天下?那不叫治军,叫暴虐。”
江夜则道:“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故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在不得已的时候,只能用最狠的法子。我认为没什么问题。”
江寻摇头,“你太极端了。”说着走到一边去了。
江夜知道自己是个凡事都要求极致的人,但他不想听到江寻这么说自己。
其实平日里被江寻超越,他并没有被压制的感觉,好像被压一下也没什么。但有些时候,他就会格外偏执——他介意的是,江寻为了一个破兵法跟他生气。
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生气。
又生气不过一会儿,江夜又想低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和江寻吵架。
“行行行,你是对的,好不好?”
江寻回头,“哥哥何不坚持自己所想?”
江夜:“………阿寻,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条兵法计较。”
江寻:“应该是哥哥计较吧,我并没有生气。”
江夜:“是吗?”也许真的不是为了兵法吧。
江寻回头看江夜坐在那,想了想,也决定不跟他计较。
一时玩心乍起,绕到他的跟前,还没等江夜反应过来,突然将他扑到床上,开始挠痒。
“别生气啦,别生气了!”他轻压着挠他的痒。
两人的感情早已经好到可以随意玩耍,所以他便也通过这种方式来哄哥哥。
江夜被扑倒的时候还有些懵,擡头就看到那眼眸亮得惊人的阿寻,心往下落了一下,又扬起来。
江寻笑问:“在想什么?”
江夜的心咚咚咚的,只想着一件事,他的弟弟怎么那么可爱!
“没想什么。”
江寻轻撞了他一下,“那我可睡了。”
“好。”
江寻去睡后,江夜犹自还在想。怎么会……这么……迷人啊。
……
这一条兵法,事后被他们去拿去问了司马夫子。
司马夫子道:“你们其实说得都对。阿夜说的是对的,所谓兵者,死地也。几万人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你拿太平时候的道理去套乱世的兵,是刻舟求剑。但——”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不是说阿寻就不对。士兵不认账的原因是他只知道,将军杀人,他恨将军。这不是道理,是人心。你不认这个,也是刻舟求剑。”
他说完,走到窗前,背对他们道:“各有各的理,若从帝王这边,他也有他的理。关键的是,去平衡,既要有将军的果断,也有爱将士的仁心。所谓情理法,难点就是在这里。”
两人听完不由地默然,只是听这司马夫子倒是话里有话,难道的说他也曾经为难过?
司马夫子道:“今日先上到这里,你们再研读几日,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他对江夜道,“记得下山做好事。”
江夜:“是,夫子。”
从茅舍出来,江寻好奇,“什么好事?”
江夜:“夫子要求我每日下山做一件好事。”
江寻一听,这可太好了。这能最大限度地提升江夜的同理心。这件事他也得参与进去吧。“我也陪哥哥去吧。”
江夜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下了山,江寻道:“我们去焦姑娘家吧。”
江夜:“为什么去她那里?”听说那焦姑娘很貌美,阿寻也喜欢吗?
江寻倒没想那么多,“因为熟啊,其他人我们冒然去打扰,多不好啊。”
“……行吧。”
两人来到焦姑娘家,说明了来意。
江寻道:“希望能帮你们的忙。”
曹老汉道:“让你们这些读书人帮忙实在不好意思,但正好隔壁的大牛得了病重,我们要去请大夫,只是我去了,隔壁也没人管着,他们家里一团乱,媳妇也要临盆。你们去他们家里帮帮忙,修个鸡笼什么的吧。”
江夜一想,修鸡笼,亏这老头说得出来。
但看江寻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回曹老汉说:“好啊,我们马上就去。”
江夜:“………”也行吧。
转身到了大牛家,果然见家里乱成一团,一个在喊鸡呢,鸡在哪,鸡飞出去去。一个在说快生了快生了。
江夜真的是满脸黑脸。
江寻替他去问了修鸡笼的地方。
两人到了后院。
看到鸡笼,江夜都要吐了,捂着口鼻退了两步。到处都是鸡屎,臭气熏天。他是穷苦人家出身,但后面到了盛京也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重生后,也没见过这么脏的鸡笼。
他拼命地往上爬就是不想做这些脏活累活的。
他捏着鼻子,“这也太脏了。”
江寻笑,“哥哥觉得脏的话,我来吧。等一下若是有其他活再交给你。”
江夜一听,那怎么行,“还是我来吧。”他忍着臭气上前,还没走进去,又退了出来。“太臭了。这些鸡是怎么回事啊,都没其他地方拉屎吗?”
江寻拍拍哥哥的肩,“我来我来,你坐着。”他说着挽起袖子往里面走,走到鸡笼边蹲下,开始编织,先用柴刀把断了的篾条剔掉,再用新篾一根一根地编回去。
江夜看着这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把人整个抱起来,放在了一边。
江寻还愣呢,怎么就抱他就跟抱小鸡仔似的。
他回头看他,听江夜道:“哥哥来,你坐着。”
江寻闻言,不由地想,实在是孺子可教也。这样下来,完成救赎任务,还是很有前途的。
江夜虽然嫌弃,但他非常聪明,只研究了一会儿,就把这鸡笼收拾好了。同时那骨子里的好胜心让他凡事都做得极为完美。
收拾了一番之后,这一片本来脏乱差的鸡窝就焕然一新。这些鸡们仿佛也是感谢他们,围绕着他们咕咕咕地叫。还有一些超可爱的小鸡仔,毛茸茸地朝着他们蹒跚走来。
江寻很喜欢,从地上抓了一只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哥哥,你看。”
江夜擡头看向江寻,又看了看他手心的小鸡仔,“看到了。”
“好可爱啊。”
“嗯,好可爱。”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寻,不知道说的是江寻还是鸡仔。
处理好鸡笼后,他们的任务也结束了,两人正要离开,只听着大牛家的人笑道:“谢谢你们了啊,你们这么忙,还来帮我们的忙。”
那阿牛家的爷爷道:“我们家的大牛媳妇刚生了个胖小子,你们是白鹿洞的学生,能不能给我们取个名字。”
名字?两人一听,又看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她手里抱着个小胖小子,“是啊,什么都可以的。”
江夜:“这个的话,还是让我弟弟来吧。”
江寻温和地笑,“我能先抱抱吗?”
阿牛奶奶道:“好啊。”说着就把胖小子放在江寻的手里。
因为奶娃儿太小了,江寻还有些紧张。江夜也凑过来看,好奇地瞅。刚出生的婴孩皱巴巴的,非常丑,紧紧闭着眼,还握着小拳头。江夜不由地皱眉,“他好丑,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
他说这话,并没有引起阿牛爷奶的反感,“你们有所不知,刚出生的奶娃子就是这样的。”
江寻也笑,“我倒认为很可爱。”他擡头看目不转睛盯着孩子的江夜,突然道:“哥哥,要抱抱吗?”
江夜擡头:“我?”
“嗯。”江寻让江夜张开手臂,他把孩子放在他的怀中。江夜的胸壁宽,小孩子靠着是非常舒服的。
但江夜手足无措的,竟第一次显得颇为紧张。
“算了,你抱回去。”
江寻笑:“抱抱嘛。”
吃奶娃娃似乎是真的很喜欢江夜,还打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一次他睡着的时候,伸出的小手牢牢地缠绕住了江夜的手指。
江夜的一根手指可以比得上小孩子的一整只手了。
江夜被抓住的那一刻,确实感到有一丝别样的不同。但只让这小孩子睡了一会儿,还是让他们把奶娃儿抱回去了。
那阿牛爷奶问:“两位,你们可有什么好名字?”
江寻问江夜,“哥哥有什么好主意?”
江夜:“没有,你来吧。”反正别跟他一样取名为什么夜就行了。
江寻:“你们姓什么?”
阿牛的爷奶道:“姓周。”
江寻:“那……我想就取烨好了,周烨吧。”
江夜:“…………”
江寻道:“烨的意思是光明灿烂。希望他这辈子子亮亮堂堂的,走夜路不怕黑,过日子不怕难。”
阿牛的爷奶道:“这个好,但是哪个烨?”
江寻道:“一个火一个华。”
江寻在一旁听着,如果他没有被替换,也许就是这个烨吧。
“那好,谢谢你们啊。”
两人从阿牛家出来,并肩准备上山。
江寻看江夜一声不吭地,还道他不高兴,“哥哥他日一定能位极人臣,能跟你重名,是一件挺好的事嘛。”
江夜回头看他,“那你呢,我认为寻也很好。”
江寻没答,问:“——哥哥看到那孩子什么感觉?”
江夜狐疑:“该有什么感觉?”
江寻哈哈一笑,轻锤了一下江夜的胸口,“孩子啊,娘子嘛。哥哥他日金榜题名,更是洞房花烛,人生两大喜事啊。我可先声明,我这个叔叔什么都没有,可拿不出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上走。
江夜看着他的背影,什么娘子,什么洞房花烛。
前世都没考虑的事情,他这辈子也不会考虑。
但……孩子是怎么出来的呢,他倒是挺好奇的。
……
两人上了山,先跟司马夫子交代了做过的好事,才回了号舍。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如此,平日里上课读书,江夜定期跟司马夫子学习,江寻则去勘书洞抄经。两人互相陪着对方。
日子如水,静静流过了春,转眼到了夏日,
天气炎热,两人在洞中抄完经后,江寻热得脱了丝质外袍。
又因为洞中有一处天然水潭,江寻道:“哥哥,我们下水去游泳吧。”
“游泳?”江夜瞥了那潭水,“这泉水这么浅,游什么泳,咱们去五老峰去,那边有个深潭。”
江寻也觉得是个好办法,“那就一起吧,去喊上段西他们,还有沈德福,好久没看到他们了。”
江夜想着确实很久没见到了,但他们不来他也无所谓,他是没什么想法交友的,也并不信任朋友,更不会轻易为他们付出真心。但他又知,朋友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就这样抄完了经书,趁着一个炎热的夏日,两人便喊上一众好友前往高山。那游泳的地方就在山顶,水从五老峰上留下来。
一干人到后,就看到一处绿得发暗的泉水,深不见底的那种。他们一共六个男孩子看到冰凉的泉水,便嬉笑地跳入了潭中。
大家光着膀子脱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裈。
且个个识水性。
扑腾了一会儿,江夜就凑到了江寻身边,问:“凉不凉。”
江寻笑着撩着水洒向江夜,江夜被甩了一脸——
——他好心问他,他居然撩他。
“江寻别跑。”
江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游,但他平日懒散的性子出来,才扑腾了几下,胳膊就酸了,速度慢了大半。没几下就被江夜像抓鸡仔一样从后面一把攥住后颈。“跑不跑,跑哪里去。”
江寻被拎着,脚都够不着底,扑腾了两下没挣开,笑着低头求饶:“不跑了不跑了,放我下来。”
江夜本想好好教训一顿,可一低头,看见江寻满脸都是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长发湿漉漉地盘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江寻又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哧溜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走了。
江夜不由地笑了,转身也追了上去。
跑哪里去啊,他的小阿寻。
不过他倒是想跟他玩,很快,江寻便不理他,转去跟段西他们一起玩了。江夜兴致懒懒的,突然也不太游了,就跟条大狗一样浮在那里。
正爬着,就听有人喊,“溺水啦,溺水啦。”
江夜因为想着江寻,便以为是江寻,便猛地起身,往有人溺水的方向游去。游到后,就把往下落的人往自己怀里带,带的时候顺势低头看了眼。
并不是江寻,而是张迅疾。
张迅疾呛了几口水,意识还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江夜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又黑又亮,面貌冷峻,英俊得吓人。而他的臂膀又实在宽厚。
他盘着他的肩膀,顺利地回到了水面。
江夜把人带着脱离了水面,把人放在了岸上。他回头看到江寻走过来,便上前:“你没事吧。”
江寻笑道:“又不是我溺水。”
江夜哦了声。
那边沈德福等人凑到张迅疾身边,看他咳啊咳好了。江寻也凑过去关心了一下。好在虽差点溺水,也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意外之后,几人也失去了兴趣,都不敢下水了。加上天色微昏,鸱鸮鸣叫,山中凄冷,还是早点下山回书院的好。
他们几人分批量去换衣裳,江寻江夜轮到最后,带着换洗衣物到了大石后。
江寻想也不想地脱掉了裤子。
江夜突然就呆住了,看着江寻弯腰,将雪白的///臀对着自己。他的眼不自觉地往前瞥,瞥到了江寻跟前晶莹剔透的器,,物。
小的时候,他看过几次,那个时候想着不过一个孩子,能有什么。
转眼十多年,江寻长大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一样了。
少年的脊背还是瘦的,却不再是那种单薄的瘦。肩胛处有了薄薄的肌肉,脊骨微微隆起,像正在抽条的小树,青涩里藏着韧劲。
美丽、洁白、无暇。
他从未想过长大后江寻的身体跟自己的竟这般不同,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把目光转了回去,忙背过身。
江寻此时已经穿戴好衣裳,回头问:“哥哥还没好。”
江夜闷声地嗯,显得有些无语。
“你先去吧。”
江寻笑了笑,道了声好地离去。
江夜靠在山壁上,转过身,看着起反//应的兄弟。
他……不理解。
为什么又这样。他对自己的身体真的一无所知……因为前世没机会,今生则从未涉猎。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无法消解,满脑都是江寻的曼妙身形,以及刚才游泳时候靠在自己身边的柔软手臂。
当然还有这玉//器。
他闭着眼,既不敢乱想江寻,但又实在……只能等着。
没事,是意外。他想。
他得去了解一下男人这方面的事情,得学阿寻一样多读读与此相关的闲书了。
……
江夜弄好出来后,天都快黑了。
他呜呼哀哉,“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久。”
江夜:“……他们人呢?”
江寻道:“都走了,就我了。”
江夜慢慢道:“……有你也够了。”
江寻:“……那我们下山,去晚了,被堂长发现要被说了。”
天黑,江寻牵着江夜,两人一前一后地走。
虽然是要快一点吧,但天这么黑,他们又没有灯笼,又如何快得起来。江寻想起江夜怕鬼的事,咳了一声道:“哥哥知道,这夜间在山中行走,若是有人喊你,可千万别回头。”
江夜还在郁闷刚才的事,回头问:“为什么?”
江寻道:“人有三盏灯。头顶一盏,两肩各一盏。走夜路的时候,灯亮着,邪祟不敢近。你一回头,肩上的灯就灭一盏。再回头,再灭一盏。三盏灯都灭了,就不是你走夜路,是夜路走你了。”
江夜听完:“…………”
大晚上说这些,渗不渗人。
就这样走着,两人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呀”的声音。这世间总有许多奇怪的事情,就比如在行走夜路的时候突然有个怪异的声音响起。
仿佛在呼唤你的名字。
那边声音刚响起,江夜就看江夜就跟脱缰的野马,拉着他的手就往山下狂奔,就跟眼眸变成了灯笼般的。
就这样跑啊跑,两人才跑到书院处,看到熟悉的山门,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两人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了。
江寻喘好气,才道:“吓死人了啊。”
江夜都要无语地笑了,“害怕你还说。”
江寻直起身,“为了吓你嘛。”
“所以把自己也吓到了?”
江夜点点头,“是的!”
两人并肩走回书院号舍,幸好堂长没发现。他们偷摸着回去换了身衣裳。因为段西和张迅疾做了好吃的,江寻便顺便去蹭饭了。
江夜心里还挂念山上的事,便推说自己不饿,先去了趟藏经楼。如是不弄清这件事,他估计都睡不着觉。
他拿了盏油灯去了藏经楼,去寻找相关的书籍,零零散散找了一大堆,放在桌上准备挑灯夜读。除了他,也有一些读书刻苦的学生也在藏经楼埋头苦读呢。
首先拿的是《黄帝内经》,里面提到了自己这个问题。所谓“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他读完沉思了一下,所以这确实是正常现象。还有在阿牛家看到的那名稚儿,孩子是这样造出来的。
他在另外一本《格致余论》看到“阳动而举,非火不能。”
更合理了。
然后就是一本《素女经》里面提到肾气足则“坚而久”。
他看到这,舒了一口气。
他二八年纪,前世又因为种种压抑了,今生举也是正常的。
所以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呢?几本书里给出的办法也很多,比如有藏精守神,加上收心养心。
具体做法是静坐,少看少听。
一直看到子时,江夜将书合上了。
反正已经明白这是正常现象,接下来每日静坐一刻钟吧,清心寡欲要紧。
他这样想着,便将这些书放回原处,刚放好,下了楼,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少年,背影楚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影昏黄,笼着他的轮廓。等他转身,江夜的心就扬起来了。
是江寻。
这莫不过古代书中的提灯美人?
“你怎么来了?”
江寻:“来找你啊,怎么看书都看那么久,看什么书啊,不能带回去给我看看?”
江夜:“……没什么书,一些兵法,下次给你看。”
江寻笑着过来挽住江夜:“好啊。”
江夜低头看了眼挽住自己的胳膊,好吧,非礼勿动还是做不到,他以后多静坐吧。他回笼住阿寻的手,拍了拍,“我们回去。”
江寻点头。
两人提着风灯回了号舍,各自脱了衣袍上了床榻。
上床榻的时候,江夜又犹豫上了,但不过一会儿,便把江寻搂到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睡。——这是他的习惯,实在不想改。
江寻困倦极了,已经睡着了。
江夜望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
次日,他们照例跟司马夫子学习。也不知何时,江寻也参与了他们的学习,而最关键的是,司马夫子也不介意。
司马钟道:“今日开始,我们便学习行军布阵。”
他说着带他们去了一间小室。进入后他们便看到这里有一处比较齐整的沙盘,用砖石围了边。沙盘里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应俱全。山是碎石堆的,河是沙子划出的沟,城是小木块搭的,路边插着纸旗,有红蓝两色。
站在沙盘前,司马钟手里拿着根细竹竿,一一比划,“这是山,这是河,这是城。红方守,蓝方攻。你们选一边。”
江寻选了红方,江夜选了蓝方。
司马夫子:“选好了是吧。攻方多一倍兵力,守方据城而守,易守难攻。现在你们开始,让我先看看你们的实力。”
江夜先开始,他对司马夫子说道:“我会将我的军队分三路。”他一边说,一边将蓝旗往前推。“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左翼包抄,一路绕到后方断粮道。”
这样说完,司马夫子面带微笑,但并不评价。
江寻想了想,犹豫着到底是超过江夜好还是让着他好。
他擡头看向哥哥,见他聚精会神,显然已经沉浸。想了想,算了,就陪他玩一玩。
他执起红旗,“我将我的兵力从城头撤掉一半,都调到正面和左翼来。”他说着将城头的旗子拿掉,分插两处。
江夜笑:“好一个江寻。”他将蓝旗往前推,直接推到红方旗下,准备开始攻城。
他从右翼包抄,直接将蓝旗插到了城门口。
“你右翼只留了几面旗,虚张声势。我已经看出来了。”
江寻也笑:“不错啊,江夜。”只能把剩余的红旗全堵在城门口。
两方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江夜想着的是,弟弟是弟弟,自己是不会故意输给他的。他要打下这座城,狠狠地俘虏他。俘虏完之后呢。他擡头看向正低头沉思的江寻,心中一动。
自然还是要好好宠着的。
僵持了一会儿,江夜擡头:“我赢了。你迟早要打开城门欢迎我。”
江寻低头看了眼,“为什么?”
他刚问完,突然想起刚开始的江夜兵分三路,其中有一路非常关键,他断了自己的粮草。刚才他一心想着守,也就没注意。
他笑道:“还没呢。”
江夜道:“这都不认输?嗯?”他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危险。
江寻把堵在城门口的红旗撤下两支,往城后方向推。又把城门口的红旗重新布好。一来一去,城门口的兵力少了两支,但城后稳住了。
这样完后,他对司马夫子道:“他三路都到我城下,但我还能守着。他的粮道没断,我的也没断。他攻不进来,我出不去。这叫僵局,对吧,夫子?”
司马夫子笑而不语。
江夜皱眉,“僵局也是我围着你。”
江寻:“是围着我,你也进不来。”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沙盘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子,“你兵多,我兵少。你围得住我,但我耗得过你。你攻进来之前,我的粮草先到。何况……”他慢慢地说,“你断我粮道的那一路,我堵住了。你正面和左翼的兵,被我的城门堵着。你三路都用上了,没有后手;我虽然出不去,但你也进不来。耗下去,是你先撤兵,还是我先饿死?”
他说完目光炯炯,显得明亮。
江夜望着他,又低下头,低低地笑了,“那就我输了。”
司马夫子道:“你以百倍之力攻打阿寻,若是打成平手,确实是输了。”又转向江寻,“而你,也没有赢。他处处采取攻势,你若一味只知道防守,若是他下定决心非要攻下你,你被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完,两人都静静地听着。
司马夫子道:“行军打战,作为守将,一个不想赢的将军不是一个好将军。你身上肩负着一城之命,而你却只想防守,那怎么行?”
江寻虽然平和,但其实也是源于对自己的自信和从容。
他不敢茍同司马夫子,问:“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转守为攻。”
司马夫子:“这就是转平手为胜局的关键。守到最后,就算粮草不断,你出得去吗?你不出去,城就永远是别人的。”
他将另外一处沙盘边的锦盒打开,取出一面蓝旗,插在城门前,对两人道:“要攻打这座城,不是分三路,要分五路。你分了三路,每一路都只比守军多一点点,多一点,就够了吗?既然如此,我们就分五路兵。”
他说完,开始调兵遣将——
作者有话说: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故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出自兵书
学的这些后面都有用,要打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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