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把人抱紧, 也回道:“幸福也好。”
江寻问:“那你呢。”
江夜:“我还行吧。”
江寻:“你说一句真话会怎样。”
江夜:“……”
江寻轻轻咬上江夜的肩,“迟早有一天让你说。”
江夜笑了笑。
腻爱之后,又投入紧张的财政改革。在这个时候, 又有人来帮他们。那人就是司马钟。恩师来帮忙,两人都很高兴, 更别说,还来了一个人——王涟。
他们相聚在府内。
原来也是听说他们要进行财政改革, 王涟和司马钟特意在叶同善的会意下前来助他们的。
商量完,江寻道:“有两位老师的帮助,相信一定会更为顺利。”
司马钟道:“你再跟其他参政商量商量。”
他说完,又交出叶同善的信, “洞主说你经大事, 他没什么能帮助的,也给你写了信, 里面有他的亲笔信,若是遇见有人阻挠你改革,或许有些帮助。”
江寻甚是感动,这些都是一心为国的大儒,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担子重, 而从另外一个方向说明,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好,还请两位夫子替我拜谢老师。”
司马钟道了声好,又问:“江夜, 怎么没见他?”
江寻道:“他打算来的,但有事耽搁了。”
司马钟说起江夜,忧心道:“他军功太盛,还是望他小心行事。”
江寻:“我会的, 我会劝诫他。”
因为司马钟和王涟还有事,他们也没有多等,而是和江寻辞别。江寻无以为表,便道:“就让我为夫子您弹琴一曲吧。”
司马钟道:“那就《初遇》吧。”
江寻也笑,这是司马钟曾指点他的曲子。
江寻再次抚琴,琴声缓缓流淌,不复初遇时的冷淡疏离,尽数化作了江南三月的烟雨,缠绵、温润,将满腔情意糅进每一个音符里。那是欣喜,也是感动,是不曾言说却早已满溢的心事。
一曲完毕,司马钟道:“看来阿寻你已开窍了。”
江寻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夫子说笑。”
一旁的王涟道:“开窍是一件好事,但愿你们长久。”
江寻:“祝两位夫子也长久。”
司马钟携着王涟的手,跟江寻含笑,转身下楼。
他们走后,那边江夜也骑马到了。
他上了楼,来到江寻身边。
江寻道:“已经走啦。”
江夜:“走了?这么快吗?”
江寻笑:“他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
江夜点点头。
在被司马钟指点后,江寻也继续改革。这也是改革的硬骨头,如今外敌已清,关键就是扭转“积贫”的局面。
江寻分别先后推出青苗法、市易法和均输法,由朝廷插手商业物流,平抑物价,打破大商人的垄断。
一系列的经济政策陆续出台。
这次所遭遇的阻力就不是来自朝堂,而是来自许多大商人。
有一布商当众辱骂江寻,骂他是奸臣,骂他为了改革在江夜的膝下承欢,并迎合龙运帝。江寻的美貌成为最残酷的软肋。
骂得极为难听。
这些骂人的话语并没有进入江寻的耳朵,而是先进了江夜的耳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派人把人抓起来。很快缉拿令就下来,那布商的产业被抄不说,人也入了狱。一大家族的人呜呼哀哉,全部都怨他们的家主出口骂人。
当晚,江夜回府,江寻才来见他,问他情况。
“哥哥,你把那个布商抓起来了?”
江夜头也不擡,他甲胄没有卸,脸难看得不行,他从未想过江寻的美貌竟会成为他们攻击他的一把刀。
只有他知道江寻付出多少,他呕心沥血,不该是这个结果。
“你不必劝我,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江寻道:“什么代价啊?”
江夜:“当然是抄家。他们本来也不干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江寻摇头,“不好。”
江夜:“我说了你别劝。”每次他要行恶,江寻都会过来劝,最后的结果就是劝解成功。
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听。江夜为了不想听,直接走出房门。
江寻快步一步,跑到跟前,拦住:“不让你走。”
江夜:“我做这个坏人怎么了?我甚至是为了你。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劝我?”
江寻:“我……”
江夜往前一步,“说,给我充足的理由!”
江寻:“我只是认为没有必须要做到这个地步。没有必要为了我,让你的刀上染上血。”
“是这样吗?”
江寻叹了口气,多年以来,劝哥哥已经成为习惯。劝他成为一个好人,压抑他的黑化值,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全部是出于自己的立场去劝他。自己可曾问过江夜,他的想法?
他没有动,看江夜去了书房。
两人又吵架了,或者不叫吵,而只是一些小小的龃龉。
这些年,两人吵架的每一次,最后都是江夜先道歉。又或者说,每一次他都能劝成功。
让他做一个好人,收敛他的戾气,收敛他的爪牙,收敛他的刀剑。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江夜并没有真的处置那个布商。只是象征性地威胁之后,就把人放掉了。当然这样一来,也是给了其他大商人一个警醒,告诉他们,得罪朝廷权贵的下场。
因为这一个杀鸡儆猴的行为,很快,他们的政策更为顺利地推行。
事情解决之后,江寻端了好吃的糕点进了江夜的书房。
他们有两个书房,中间隔着一扇门,江寻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哄江夜。他又不像自己一样爱吃东西,爱看话本,爱听戏,爱好多多……
他的哥哥就像个苦行僧,最多就是在床上严厉一些,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喜好了。
他来到他的书桌前,把糕盘放下,笑着道:“我亲手做的,很好吃哦。”
江夜瞥了一眼,“是什么?”虽然不爱吃,但……这是阿寻做的唉。
江寻正大光明地坐在哥哥的大腿上,张嘴,示意江夜喂自己。
江夜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江寻张口便吃了,嚼了两下,自己先咽了下去。没过一会儿,他又凑过来,这回偏过头,鼓着腮帮子,用眼神示意江夜来接。江夜没有动,只是笑着望他,看他在那里咋咋呼呼,像只讨食的猫。
“干吗?”江寻唔唔地叫,也说不出来,眼前的哥哥双手环胸,看着挺冷淡,但眼底明明都是宠溺的笑意。
“唔唔唔唔唔……”
江夜笑了出来,“你想说什么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江寻无奈了,好吧好吧,那就是不想亲他了对吧。
他把那团子吃了,正要开口说话,那边江夜吻住他。
又不让他说话了。
他整个人坐在江夜的怀里,可以说非常明显就感受到了江夜的变化。他知道自己是自找的,但,有用的就好了。
接吻完,江夜擦了擦江寻的嘴角,那有他滑落的津液,擦完又要吻上来,江寻忙把盘端过来,“吃吃我做的嘛。”
江夜已经被撩动,哪里还有心情吃这个,只想吃江寻。
“等下吃。”说完就亲上去,一边亲一边问,“上次结束,有没有在看公文的时候想起我。”
江寻:“…………”
还说呢,都留下阴影了。
现在连江夜的书房都无法幸免了。
江寻轻声道:“听人说,你在建一座阁楼。”
江夜放慢地节奏,“你知道了?”
“不知道啊,你建起来干什么?”
江夜:“一个小心愿。”
江寻回过头,“什么心愿?”
江夜:“就是……以后告诉你吧。”
江寻:“你说嘛你说。”
江夜:“是秘密。以后告诉你吧。”
因为江夜不说,只能如此了。
他也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忙着改革。
进行青苗法的改革之后,江寻便准备重新丈量土地。
新科改革后,他真的招到了满意的人,他便让王参政也就是王博远带着他们做这件事。——经过多年的共事,他和王博远也成了最好的朋友。
丈量土地的目的是为了公平税负。
下达之后,不过三年之间,国库岁入缗钱从五千万贯增至七千万贯,涨了四成有余。
因为成绩太多显眼,让不少人更憧憬他。
他的政令每一下达,很快就会得到完全地运行,效率极为迅速。
而这一年,也就是江寻改制的五年,江寻年满四十五岁。
也是同一年,江夜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他。
……
两人过完生辰,前往江夜所说的惊喜处。
他们先是走进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豁开一片湖。湖面不大,水色沉沉,映着天上几颗疏星。
他们沿着湖岸上了桥,桥是石板的,窄窄一道,没有栏杆。再往前,便是一片昏黑,连路都看不清了,只有脚下粗糙的石面,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
江寻回头道:“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江夜笑:“你别急。”
他们继续往前,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路过一片松树林,每经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到后,江夜便捂住他的眼,“哥哥说到三,你睁眼。”
江寻笑:“好。”
江夜:“一,”
“二,”
他轻轻喊下三,再睁眼,就看落雪当中,有一片楼宇在雪幕中浮现。
这可以说是建在一片湖前。
所有明灯齐齐亮起。
江寻仰着头,望着这座楼。楼很高,足有十几层,翘起的飞檐像鸟的翅膀,每一层都挂着灯笼。每一层都大概有三十几个房间,一层接着一层。
比皇城还要惊艳。
江寻回头,“这是什么,哥哥?”
江夜:“千寻楼。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心愿吗?我的心愿就是这个,我位极人臣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要有一幢很高的阁楼,每一层都有好多房间。”
江寻静静地听着哥哥的心愿,“为什么会这个心愿?”
江夜回头看江寻,“因为我没有家,既然没有,我就为自己建造一座。”
“那为什么现在把这个家送给我?”
江夜不答,牵着江寻的手往前走,他们沿着阁楼的木梯蜿蜒而上,一路登顶,俯看盛京城。
江寻望着这盛世风景,不由地唏嘘感慨:
“好美。”
江夜从背后抱住人,“真的美吗?”
江寻回头,“嗯。你确定要把这个阁楼送给我?”
江夜肯定地说:“送给你,你把它当作天下人的胜迹也好,当作一处私藏的幽境也罢,又或者直接毁掉也行。”
江寻笑道:“你舍得啊?”
江夜挑眉,“说了送给你,也不是开玩笑。”
江寻:“你舍得我都舍不得,我们把它作为一个天下人的胜迹吧,让世世代代的人都记得哥哥的心愿。这也是天下人的家。至于名字,那也要改。”
“改为什么?”
江寻笑:“夜寻楼,好么?”
江夜不答。
江寻道:“夜里寻你终见你,难掩君深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止风雨。”他随口念了一首词,“你送我这么一件大礼,去年你生辰,好像过得太随意了点。”去年江夜生辰,他只动手给他下了碗面,两人度过了一晚。
跟哥哥一比,自己实在太粗糙了。
江夜低头吻了吻:“无所谓,我知道你爱我就好。”
乍听到爱这个词,江寻也是惊讶,但不免欣然。
他适时地开口,“要不然,哥哥,要成亲吗?”
江夜回头,“成亲?”
江寻低着头,“我随便说的,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想着,我也没什么给你的,就只有这个名分了。”
江夜笑:“说的我好像……很可怜。”
“不是不是。”江寻忙解释,“我就这样说说而已。你可以拒绝。”
江夜:“先再说吧。”
江寻噢了一声。
江夜:“我的再说不是不成亲,而是我要等机会。”
机会……江寻不太懂。什么机会呢。
但江夜没让他多想,牵住他的手,“回吧,夜里风大。”
四十五岁生辰之后,也许是太得意,江寻想,他很快又迎来低谷。
还是,最低谷。
这一日他下值,因为江夜在忙,没有接他。他便自己打算回府,就在回府的路上,他遭遇了一次刺杀。
此时月黑风高,街上人也少。刺杀的人一共足有十几位,各个武功高强。好在江夜派给他的人足够强悍,没有成功,那些人在失利之后尽数自尽,刺杀失败。这还是一群死士。
因为事出突然,江寻有些被吓到了,但他又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他想瞒都瞒不住。
多年以来,他的身体不算特别好,算是操劳过度。又被一惊,便病倒了。
江寻是既恨自己的不争气,又无可奈何,一直等到江夜从禁卫处赶回来,进了屋。江寻想起来与他说话,但他昏沉得厉害,没能起来。
江夜看了他一会儿,便出去了。
江寻也只能看着他出去。
……
江夜出了屋,那些护卫的人尽数跪在院外。
他进了书房,召集护卫首领。
他一言不发听着底下人说话。
伍侍卫道:“主子息怒,这次实在是事出突然,我们也没预想到。这群人下手极为狠厉,他们也算损兵折将。”
江夜听到这话擡头冷冷地看了伍侍卫一眼,伍护卫被这么盯了一眼,直接冷汗直下,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自家主子吗?
他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但他不说的话,他的手下都得死。
江夜:“都起来说话。”
那为首的护卫道:“卑职仔细查验这些人身上的对象,刀不是军中的制式,但钢口极好,不是市面能买到的。衣料是上等的蜀锦,外面罩了层粗布,瞧着像是故意扮成流寇,可这靴子……”他从身后拎起一只血迹未干的靴子,翻过靴底给江夜看,“是内造的底子,针脚细密,用的线是江宁织造的特供。这等人,不是寻常的刺客。”
这护卫说完,又递出一块玉牌。
伍护卫去接过玉牌,递给江夜。
护卫道:“这玉牌也是成色极好。”
江夜薄唇轻吐,“结论。”
“这群刺客背后的身份尊贵,才能花这么大手笔请他们。”
这番话已经显而易见了。所说的都种种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在朝天子,或者就算不是天子亲自下令,也是与之相关的势力。
江夜又问:“皇城司的杨正真来了没有?”
这些护卫交代完,伍侍卫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纷纷退了出去。
杨正真在江夜的提拔下,如今也是皇城司的头儿了。
杨正真进来拜见江夜,立马道:“主子,前些日子,圣上和南津王见面次数很多。”
江夜冷笑:“还有没有其他人?”
杨正真犹豫地要不要说。
江夜:“你说了便是。”
“其他人不知,但貌似您的弟弟周庸也在其中,人数不少,都是以前跟着定国公的这些人。”
江夜站起来,挥了下袖袍,“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以为他们能成事?”
杨正真道:“他们自然不能,但不可不防。很显然,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付您和丞相了。这次刺杀就是最好的证据。主子,您不可不防啊。”
江夜没说话。
改革这些年,此类的事情不要太多,但他都要压着,利用他的权势替江寻扫平一切反对改革的势力。
谁敢阻挠江寻改革,他就要谁好看。
他什么都不管,大胆肆意,只求江寻安心。
事实证明,确实安心了。江寻的改革进度极为顺利,现在也尝到了胜利的果实,也让改革得以继续。
但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那些不赞同改革的人,利益被压制的那些人,就凝结成了一股力量,对抗着他们。现在这股力量出头了,还刺杀江寻。
他沉思着,对杨正真和伍护卫道:“你们先下去,此事先不要声张,我自有章法。”
杨正真一直想劝江夜谋反,他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决断,为什么不反?
还还想说,被伍护卫拉住了。
伍护卫算是看着江夜一步步做大做强的,只有他知道,这个男子想做任何事,都能做成,他唯一会思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寻。
可他也觉得,现在已经不是说他想如何就如何的地步了。
说实话,他们跟着江夜都是一致认为江夜有本事有能力有手段,他如果说要造反,成功几率极大。
他们都希望他能谋反。
但江夜就是不——
……
他们走后,江夜独自在书房里,轻轻地转动手上的扳指,思考着。
最终没有下定决心,决心先去看江寻。
江寻迷迷糊糊地醒来,便让自己投入江夜的怀抱里,“哥哥……”
江夜也把人搂紧,“好点了没有?”
江寻:“好多了。”他仰起头。
江夜没顺应,“乖,先养好。”
但江寻喝了药,发着烧,体内热得很,低声道:“要我,哥哥——”
江夜没法子,轻着吻他,但还是没要江寻。心里有些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才问:“是贤良淑德吗?”
“嗯?”
“你心目中优秀的人?是贤良淑德吧。”
江寻:“…………”他笑,“怎么说这个?”但他知道江夜的意思,他能猜得出。但看到那已经濒临顶峰的黑化值,他道:“嗯,贤良淑德。”
江夜叹口气,“好,我知道了。”他说着起来。
江寻拉住他,“你去哪?”
江夜:“我进宫一趟,阿寻。”
“只是进宫吗?”
江夜:“只是进宫,你别多想。”
江寻:“哥哥……”
江夜:“睡吧。”他替江寻盖好被子,自己转身进宫。说是他见龙运帝,不如说是龙运帝心虚找的他,江夜心知肚明。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却已经答应了龙运帝要和好的意见。听到他对自己卑躬屈膝,江夜面无表情这听着说完,“圣上,据说南方那边有内乱,臣想去那边清君侧。请圣上批准。”
龙运帝哪里不听的道理,计划失败之后,他们各个都战惊受怕,生怕江夜一生气,就起兵造反。
本意是打算俘虏江寻的。
现在江夜自己要离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爱卿心系国事,既如此,那就准卿 点兵前往。”
江夜又道:“如能成功清君侧,还请圣上替臣赐婚。”
“赐婚?”
江夜道:“臣和江丞相。”
龙运帝心中隐隐动怒,为一对男人赐婚,这让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但他现在怎么敢反驳江夜,笑着忍气吞声,“好。等你回来,朕自会赐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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