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泽本来不准备逼问小影子。
他甚至考虑过, 是否要假装不小心松开手，让小影子溜走。
但感受着指尖下黑团的颤动，他决定再吓一吓它。
让它以后不敢再不自量力地独自应对危险。
至少, 得提前告诉他一声。
“来找我这件事，你告诉神殿圣子了吗？”
黑团子的嘴抿成一条线：“我的事，和他没关系。”
“看来没有说。”面具下传出的嗓音冷了几分, “那么当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表情应该很有趣吧？”
“不准去找他！”小影子说话声中夹杂着低唬, “咱们两个之间的事, 为什么扯到别人身上？”
对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神殿圣子，不知他是否和你一样守口如瓶？”
他手指悄然收拢, 一点点挤压黑团：
“如果这样对他, 不知他能不能扛住……”
“我说！”
就像油锅里滴入水珠，小影子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慌到破音：
“我告诉你, 不管什么都告诉你, 别动他！”
影子手死死扒着他：“只要我说出魔王的消息, 你就不会伤害他，对不对？”
旭泽移开视线。
“你答应了，对吧？”小影子愈发着急, “怎么不说话啊, 你在想什么？”
旭泽也不理解自己在想什么。
他眺望着神殿的方向，恍若在看着那个此刻并不存在的圣子。
一种莫名的念头如荆棘般缠绕上来，酝酿出沉重的妒忌。
如果小影子正在袒护的是他就好了。
如果那个虚假的圣子不存在就好了……
“我答应你。”旭泽低声道。
小影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好，我告诉你，魔王它……”小影子平静地说, “它已经死了。”
*
回神殿的路上，小影子不停骂排名第一。
“这个恶劣的人类，要放我为什么不直接放，偏要用牢笼魔法困我一段时间。”
它花了好一阵才从牢笼魔法挣脱出来，折腾得天都快亮了。
“希望抄近路能赶得及。”它气喘吁吁，穿行在只有自己能通过的窄路中，“赶在旭泽着急找我前回去。”
“小影子——”
黑团噌的一下竖起耳朵，加速朝呼声的方向蹦去：
“我在这！”
神殿外，旭泽只着薄薄一层单衣，额前碎发扫过忧虑的眉眼，说不出的脆弱：“小影子，我还以为，你离开我了……”
“又乱想。”
小影子跑到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然起跳。
黑团爆发力惊人，从地面，一下子蹦到旭泽肩膀到高度。
高端版·身体变幻
小影子身体化作的黑雾延展，模仿圣袍的样子，为旭泽编织出一件暗黑色系的长袍。
“你忘记自己生病时有多难受了吗？全身发烫，眼睛湿润，还差点烧坏脑子，抱着我不让走。”
长袍袖口处冒出两只眼睛，眼角被挤出锋利棱角，凶巴巴：“我看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穿这么一点点就出来乱跑？”
旭泽眼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没事的。”
小影子贴合他的皮肤，感受到了湿冷的潮意：
“没事什么没事？你沾了一身凌晨的雾水！”
“。”为洗掉血腥味提前回来冲了个澡的旭泽，低着头，乖乖挨训。
见他这幅样子，小影子根本说不出重话，只能冷着语调哼一声：“下次不准了。”
旭泽拢了拢领口，手下触感与黑团一样，柔软又有弹性。
他不自觉抚摸着小影子变身的面料：“怎么不说一声就出去？”
“有事。”
小影子摆出无可奉告的态度，但端了就憋不住了，吐槽说：
“我跟你说，我碰到了一个超级讨厌的人类！”
旭泽挑了挑眉：“和我比呢？”
“和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根本比不了你！”小影子语气夸张，“他冷血无情、凶狠恶毒、暴戾恣睢……”
小影子前几天在论坛刷到一个楼主写的小说，《狠戾暴君爱上我》，里面形容暴君的词汇正好拿来形容排名第一。
“他的心就是石头做的，不，石头也有圆润好看的，应该说他心里长着一朵毒蘑菇。”小影子恶狠狠道。
旭泽：……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不过，这一趟倒不算那么糟。”小影子缓了缓情绪，“也发生了一些好事情。”
黑袍下摆慢悠悠地晃了晃，透出一股得意的开心劲：
“我帮一头暗兽完成了心愿！”
“真了不起。”旭泽夸道，“小影子太能干了。”
黑袍下摆直接翘了起来：“还行吧，轻轻松松。”
旭泽无声一笑。
他走向房间，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暗兽之间都会互相帮助吗？”
“怎么会？我们靠实力说话，见面不打起来就算关系好了。”
旭泽：“那你为什么要帮它？”
“因为……”
小影子开口变得犹豫：“因为它和以前的我很像。”
旭泽微怔，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小影子的五官挪到了他胸前，挤着那部分衣料一起，紧紧贴着他。
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正在被温暖的拥抱包裹。
“只不过。”小影子声音很低，“以前的我没有人帮。”
*
解决了通缉令的事，小影子简直想爬上神殿的尖顶，痛快地大喊一声：
“我自由啦——”
但当小影子真正爬上去，金鸡独立在哥特式的尖塔上，目光所及，全都是人类。
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玩家们。
“不好！”
小影子跳下尖顶，从彩绘玻璃斜坡滑下去，然后使劲撞开那扇熟悉的窗户：
“旭泽，神殿被包围了！”
似是习惯了小影子的一惊一乍，旭泽拇指抵住书页边缘，往后翻了一页，连头都没擡。
“紧要关头，还看什么书呢？”
黑团一屁股坐到书上，就像朝纸泼了一大片墨：“神殿四周到处是人，他们表情一个比一个来劲，气势汹汹的。”
旭泽又翻过一页。
小影子知道旭泽有多宝贝这些书，它赶紧压缩身体，变成薄薄一片，生怕撑破纸张。
书页压下来，伴随着一股旧羊皮与纸墨的混合气味，干燥而温暖。
小影子嗅了嗅，慌乱的燥火很快被安抚下来。
它从书页夹缝中钻出脸，像滑出半截的黑色书签：
“咱们不用逃命吧？”
旭泽虚拢手心，遮在小影子头上，替它挡住阳光：“嗯，没事，玩家要来神殿做任务。”
“可是人数特别多。”黑书签上伸出影子手，比划，“有这——么多！”
“是集体任务。”
旭泽合上书，擡起眼帘，从面前浮现的任务皮肤扫过：
“第三次集体任务，任务地点在神殿，内容是合力修复破碎的光明神像。”
小影子从书里钻出来，对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可恶，到底哪个坏人没事找事，毁了神像，搞得现在这么麻烦。”
“是啊。”旭泽浅笑，“真是困扰。”
小影子：“玩家们都帮忙修，是不是很快能修好？”
旭泽摇了摇头：“不仅要复刻神像的外观，还要注入足量的光魔法能量，这次集体任务至少要进行一周。”
“那么长？”小影子饱满的轮廓瘪了下去，边缘皱皱的，一点点朝角落挪动，“我还是躲过这段时间吧。”
旭泽竖起书，挡住它的去路：
“你不需要躲。”
“？”小影子软塌塌蔫在那里，“那我回森林？”
“你可以自由行动。”
“真的假的？”小影子身体逐渐回弹，像正在充气的气球，“人类能接受神殿里有暗兽吗？”
旭泽指尖轻轻戳它一下：“我发现你根本不了解自己。”
小影子一把拍走他手指：“凭什么这么说！”
旭泽转为在它头顶虚点，念出那里显示的等级：
“56级，你现在，比绝大多数玩家都要强。”
“那有什么用？”小影子不解，“总不能看谁不顺眼就轰飞谁吧？”
“差不多。”旭泽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谁不接受，你就打服谁。”
他的脖颈线条很干净，阳光格外偏爱他，在那里留下一道暖融融的痕迹。
小影子呆呆盯了一会儿，才回神：“我们暗兽才会那样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
旭泽发出轻笑，喉结随之微微震颤：“你就是暗兽，当然可以那样做。”
小影子踌躇道：“可是，你说过，变成人形就要尊重人类的规则。”
“……什么时候说的？”
黑团子对了对手：“我不想穿衣服的时候。”
旭泽起身，隔空在装备栏一点，小影子的衣服就出现在他手中：“穿衣服是底线，其他可以按照暗兽的规则进行。”
一见他拿出衣服，小影子就熟练地蹦过去。
暗淡的幽色微光闪过，黑团舒展身体，变成人形，久不见光的肌肤在暗影丝线的映衬下，和雪一样白。
“想做什么，就随心去。”
旭泽低头给它系腰带，眼神又轻又柔：
“你和以前不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
“教皇大人。”
旭泽走进神殿深处，一袭圣袍随光魔法能量晃动，沉静又美好。
“来得正好。”教皇拿着一份勇者名单，忙得焦头烂额，“勇者人数太多，你负责分组、分配任务……等一下。”
教皇突然察觉到什么，上下扫视旭泽：“那只暗兽呢？它怎么不在你身上？”
旭泽：“小影子并非我的附属品。”
“那也不能让它单独在房间。”教皇皱纹抽动，“神殿现在到处是勇者，万一发现它……”
“也不在房间。”旭泽打断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殿外，“可能在和玩家们友好交谈。”
因年老而松垮的眼皮奇迹般有了力气，眼睛瞪大：
“圣，子！你让一只暗兽大摇大摆乱逛？你要毁了神殿吗？”
旭泽一副“与我何干”的随性模样：“它不是那种惹事生非的性子。”
“救命啊——”
殿门外，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喊直冲云霄：
“要死人了！！！”
“。”旭泽配合地改口，“它只不过有点惹事体质。”
教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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