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炽抱着郁白晗的手收拢。
郁白晗的这句话让他不由自主地幻想了起来。
可幻想终归只是幻想, 现实就是两人错过了。
梁京炽用自己的脸颊贴着郁白晗的,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钻入郁白晗的耳中:“或许有一个平行时空, 我们就是这样的。”
郁白晗原本内心还有遗憾,但听见梁京炽这句话,他心中的悔意登时消散。
他埋在梁京炽怀里, 轻轻嗯了一声。
梁京炽低垂着头,又咬上了郁白晗的指腹, 含在自己的嘴里厮磨。
郁白晗的手指蜷了一下, 没有收回去。
“梁京炽,你是属什么的?”郁白晗问。
“狗。”梁京炽干脆利落地说, 话语中不带丝毫犹豫。
郁白晗睫毛颤了一样, 没有想到梁京炽会这么回答自己的话。
他耳根红着,转移话题说:“我的信息素水平。蒋医生说一周得标记三四次,三个月后如果达标了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手术如果成功, 康复训练如果顺利的话...”
他停了一下, 看向梁京炽的眼睛。
“我就能站起来了。”
梁京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亮晶晶的。
“站起来之后呢?”梁京炽问。
“站起来之后,”郁白晗想了想,嘴角弯起来,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是走到你面前,然后——”
他的手擡起来,捧住梁京炽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亲你。不用你弯腰,不用你低头,不用你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我自己站着, 亲你。”
梁京炽心脏颤了一下。
他看着郁白晗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好,”梁京炽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那我等你。”
只不过梁京炽哦并没有按照蒋隽说的那样,一周给三次标记,他几乎是每天都要标记郁白晗。
郁白晗连花店都没时间去了。
有次景然来看望郁白晗,就瞧见郁白晗被人圈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被梁京炽的后背挡住,按着咬腺体。
腺体和浑身都是红的。
三个月,每月梁京炽都带着郁白晗去找蒋隽检查了一次。
第一次,蒋隽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嘴里难得骂出了一句脏话。
第二次,蒋隽没有骂脏话,而是看着梁京炽,面无表情地询问:“你们一个月标记了多少次。”
梁京炽挑眉看他,说:“不知道,一天差不多两三次吧。”
蒋隽沉默了两秒,像看畜牲一样看着梁京炽,说:“你厉害。”
第三次,蒋隽拿着上面比预计多出百分之七十信息素水平的报告,冷静地安排了一周后的手术。
就在首都一院,蒋隽亲自操刀。
郁白晗当天就住进了医院,做手术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工作。
一周后。
手术的时间安排在了凌晨。
护士把郁白晗推进了术前准备室,梁京炽不能进去,只能在走廊里等着。
郁白晗被推进去的时候还抓住梁京炽的手腕,他笑着安抚着神情紧张的梁京炽。
梁京炽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想了想,最后又塞了回去。
医院不能抽烟。
梁京炽把烟盒从口袋里又摸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
他的手都在抖。
景然来的时候,梁京炽已经在走廊里站了快十分钟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池蔚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果篮和花。
景然的头发又重新染回了深色,看起来比在海岛的时候沉稳了一些,但一开口就破功了。
“白晗呢?进去了吗?什么时候进去的?手术要多久?医生怎么说?”
梁京炽看了他一眼,捏着烟盒的手紧了紧,大脑一片混乱。
即使他知道蒋隽的水平,也知道只是一个不是很严重的手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景然的问题,池蔚然就把景然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景然一下子就安静了,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再说话。
祁荷也赶来了,她走到梁京炽面前,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说:“你最近没睡?”
“睡了。”梁京炽说。
祁荷看了他好几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梁京炽的话。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半小时。
梁京炽没有看时间,他坐在手术室旁的椅子上,什么事情都没干。
他身 侧的景然则是在看手机,但同一篇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快十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梁京炽侧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看着门上那盏红色的灯,红灯亮着的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成了一分钟。
他的脑子里不停想着郁白晗躺在手术床上的场景。
郁白晗可能会睡着,脸上会有呼吸机的压痕,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但郁白晗一定会出来的。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用手抹了一把脸。
这就够了。
红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绿灯。
手术门被打开,蒋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脸上带着疲惫。
他看向走廊里齐刷刷站起来的几个人,目光落在最为紧张的梁京炽身上,点了点头,说:“手术很成功。”
五个字,很轻,却也很重。
梁京炽的膝盖软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轻微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站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波动,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蒋隽笑了一下,“去看看他吧,还没醒。”
郁白晗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是干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
青年的身上连着监护仪的线,手背上海扎着留置针,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脆弱的。
梁京炽走到推床边,低头看着人。
郁白晗的麻醉还没醒,他听不懂梁京炽的声音,也看不懂梁京炽的脸。
可当梁京炽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梁京炽握着他的手,跟着推床一起走向病房。
走廊很长,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所有人的影子在地面拉长。
景然也跟在后面抹眼泪。
池蔚然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从哪递了张纸巾过去。
一直到中午,郁白晗才从昏沉中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偏过头,就看见了梁京炽。
此时已经彻底是夏天了,病房里的空调运作着,梁京炽穿了一件黑色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头发比一周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落在眉骨上,衬得他那张冷淡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疲惫。
他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黑。
郁白晗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梁京炽却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捏着文档的手收紧。
起身走到郁白晗床边蹲下,梁京炽的声音沙哑,“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郁白晗的嗓子很干,嘴唇黏在一起,他舔了舔嘴唇,试着发声:“水。”
梁京炽站起来,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带吸管的水杯,把吸管递到郁白晗的嘴边。
郁白晗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水温温的,不烫不凉。
“手术成功了。”梁京炽看见郁白晗去看腿,主动开口说。
他伸出手,把郁白晗的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握在掌心里。
郁白晗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指节细长,皮肤如白瓷,手背上还有留置针留下的胶布痕迹。
梁京炽的拇指在这些痕迹上轻轻划过。
“蒋隽说,手术本身很成功,都在预期范围内,接下来就是康复了。”
“梁京炽,你几天没睡了?”郁白晗这一周一直在医院,梁京炽睡在搭在病房内的小床上,这让他也不知道梁京炽到底睡了没有。
梁京炽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郁白晗的手举着轻了好几下。
他不说郁白晗也知道。
看样子就好几天没睡了。
“上来睡会吧。”郁白晗说,看着自己身侧空着的位置。
梁京炽看了一眼,说:“会压到监护仪线和留置针管的。”
“不会,你小心一点就好。”
“你的腿不能碰。”
“睡觉又碰不到我的腿。”
“你的留置针在手上,我会碰到。”
“留置针在右手,你睡左边。”
梁京炽沉默了三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郁白晗偏过头,鼻尖蹭了蹭男人的头发。
梁京炽虽然没睡,但还是洗了澡的。
郁白晗动了动自己的上半身,偏着头亲了一下梁京炽的唇瓣。
“我梦见你了。”他说。
梁京炽握着郁白晗的手,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抚摸着。
“梦见什么了?”
“在梦里,我能站起来了,结果突然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你那天。”
“我看见我自己拉着你跑进红色电话亭,又看着你抱着我,我们两个贴在一起取暖。”
“然后,你的司机来了,你遵守承诺把我送回家了。”
郁白晗讲得很简单,可他的眼底却泛着泪光。
“第二天,我变成坏人,把我自己骗去找你了。”
“你说,要是真的这样,该有多好?”
他无法对梁京炽的十六年释怀。
正如同梁京炽对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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