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条路,走着走着原本跟在身后的两人逐渐落在了最后头。
黎玥扭头瞧了眼,没看见两人身影,神情讪讪,下意识的想替自家阿姐找补解释,温不平却是摆手笑着说,“年轻人,不碍事。”
马上就要成亲的两个人,总该给她们留点单独的空间相处一会儿,而且是在出府的路上,前后又都有丫鬟在,能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无外乎是说说悄悄话罢了。
温不平双手背在身后,同黎玥顺势聊起平江到京城这一路的景色。
黎玥略带歉意的垂下头,温声回,“伯父是从陆路来的京城,我走的是水路,加上晕船,倒是没瞧到多少美景。”
黎玥回京时丢失过一段时间,找到后她只说自己贪玩,上岸后被人群冲散这才跟家仆们走散。
如今听说她晕船,回京时又走的水路,温不平就理解了。
好不容易上了岸加上她这么大的小姑娘,对陌生地方一时新奇兴奋跑丢了也很正常。
偏偏京中一些嘴碎的人,竟恶意揣测,觉得黎玥是被人掳走了。
亏得黎楚回京黎家有人震着,加上没两天黎楚跟他家杨家和封家的流言传的到处都是,也间接截住了一些关于黎玥的荒唐谣言,这才使得她的事情没过度传开。
“爹。”温舒过来了。
她双手搭在身前,手指缩在宽大的袖筒中,借着夜色遮掩她通红的脸,催促着,“咱们回去吧,太晚的话祖母跟娘要担心了。”
傍晚时将军府的官绿就跑腿去了趟温家,本想接老夫人跟温夫人一同来用饭,奈何温夫人早早就炖了人参鸡汤,舍不得浪费,这才没来。
不过晚饭后,她让豆白驾车来将军府门口等着,待父女俩吃完饭,好将人接回去,免得将军府的马车来回折腾。
温家人素来这般,能自己来的就不想给人添麻烦,倒不是跟黎楚生疏客气。
目送温家马车缓缓离开,黎玥才扭头嗔看自家阿姐,“温翰林上车的时候都没瞧你一眼。”
肯定是方才落在后头,阿姐欺负人家了。
黎玥轻叹,“温大人今日也在,你就拐着温翰林走在了后头,亏得他包容大度是个文臣,这要是换成我爹,走这么慢,腿都要给你敲断。”
提起自己堂叔,黎楚又想起他交代的任务,“等我大婚之后就给你张罗亲事,我的婚事他肯定来不及参加了,但你大婚,肯定让他赶得上。”
黎楚婚期将近时间太急,而边疆那边局势虽说平稳,可大姜跟匈奴的条约还没签订,要是黎楚回京黎重深也不在边疆,难保匈奴人不会暗中搞些小动作恶心人。
跟边境安稳相比,黎楚丝毫不遗憾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长辈要错过她的大婚。
黎玥不接这话题,只是笑着挽住自家阿姐的手臂,小鸟依人的靠在她肩头,“为何要嫁出去,阿姐跟姐夫就这么养我一辈子不好吗?”
黎楚毫不犹豫,“自然可以!”
她想起什么,满脸慈爱的擡手轻轻摸黎玥的发髻,打探着问,“玥玥你最近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珠宝首饰衣服什么都行,阿姐都给你买。”
黎玥狐疑的擡起脑袋看她,“?”
黎楚眼神飘忽,“阿姐有事想借你的名字一用。”
对上黎玥探究的目光,黎楚举手立誓,语气认真,“你且放心,不用在外头坏你名声!”
黎玥垂眼,心道她的名声在背地里早已烂到不能再烂了。
她做过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也不用再嫁人。
怕阿姐发现自己的心思,黎玥掩藏起情绪,故作骄横的说,“珍宝阁应当上了新首饰,待我忙完这两天便去挑一挑,定要在你大婚前狠狠的宰你一笔。”
黎楚眉眼弯弯笑起来,抽出被黎玥抱着的手臂,改成环着她的肩头,脑袋靠在她脑袋上,掌心轻轻揉搓她清瘦的手臂,“莫说大婚前了,这辈子下辈子,你姐都舍得给你花钱。”
姐妹俩从门口往府里走,始终保持着这般亲密的姿态跟举动,进了二院往后院走的路上,黎楚毫无征兆,突然猛地回头朝一处看过去,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一处地方。
黎玥后知后觉,茫然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那儿是个抄手游廊,游廊尽头的圆门通往下人住所。
黎玥跟着瞧过去的时候,夜里巡逻的家仆们正提着灯笼从那边经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黎楚收回搭在黎玥肩头的手臂,改成双手抱怀,“没什么,可能是我瞧错了。”
应当是这两日府里来了不少新人,丫鬟仆从厨子洒扫加在一起比原先多了一百多人,他们才进的府,不懂规矩四处乱走也是正常。
她刚才察觉到的短暂目光不带恶意,一扫而过,可能是下人好奇的朝她俩看过来的。
黎楚手肘轻碰黎玥手臂,随口说,“最近府里人多事杂,让海青跟在你身边,夜里也在你院里守着,等这段时间忙完府上内外安定下来,再让她回来。”
府里最近外人太多了,她又没时间一一排查他们的底细,黎玥聪慧却手无缚鸡之力,万一碰到意外很难自保。
海青功夫高,且比官绿沉稳心细,让她守着黎玥最为稳妥,她外出上值也会安心。
黎玥笑她,“自家府上能有什么危险。”
黎楚擡手,掌心叩在她高耸的发髻上,捏了捏,半真半假的玩笑,“我妹妹生得貌美又能干,万一被人盯上了呢。”
黎玥笑意顿住,不知道阿姐这话背后有没有其他深意,只当听不懂的拨掉她的手,语气无奈神态纵容,“好好好,你说如何便是如何,我都听阿姐你的。”
她重新挽上黎楚的手臂,同她说起自己想买的首饰。
黎楚先将黎玥送回院里,才擡手招来海青,“那目光瞧的就是玥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这段日子你都贴身守着她。”
海青神情严肃,“是。”
关于二小姐走丢那段时日发生了什么她们至今还没查到消息,二小姐回京后为何下令打死护送她的家仆也没有头绪,但可以肯定的是,二小姐身上藏着她不愿意说的秘密。
她不说,黎楚就不问,但至少要保证她人是安全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官绿眼馋这份清闲差事,也想去,举手说,“将军,海青一人能不能应付得来,不如我也跟去帮她?”
黎楚,“想偷懒你就直……直说也没用!”
她火速改口截住官绿的话,让她去做另一件事情,“你替我跑一趟福安郡主府,跟郡主说她送我的锦盒我还没打开就被玥玥抢着夺走了,如果方便的话,让她再重新送我一份。”
官绿,“……”
怪不得要给二小姐买贵重首饰呢~
黎楚脸热,擡手挠脸颊,见官绿揶揄的瞧自己,伸手推她一把,擡脚作势要踢她,“快去办。”
主要是午后提起锦盒时,温小羊的脸色瞧着有些古怪。
早知道把东西送出去之前自己先打开看看了,这样也不需要拿玥玥当借口,晚上让官绿跑去再问柳姨要一份。
官绿出去的时候,黎楚又慢悠悠踱步到二院走了一圈,甚至踩着墙面悄无声息翻到屋脊上居高临下的环顾全府,半个时辰后,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后才颇为遗憾的回去。
她在战场厮杀多年能活着回京,靠的可不是运气。她刚才绝对没有察觉错,她搂着玥玥的时候,属实有目光从她手臂上一扫而过,带着微微寒意。
但又的确没有恶意跟杀气。
也是对方情绪泄露的明显才被她瞬间发现。
黎楚活动手腕,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有的是耐心,只要府上来了贼,不管惦记的是什么,迟早会露出马脚。
。
马车从黎府离开后,温不平才略带局促的试探着问温舒,“你俩在后面聊什么呢?……当然,我就随口问问,你不说也没事。”
温舒的确不想说,但她又怕自己一言不发,回头她爹添油加醋的跟她娘描述一遍,她娘会往别处想。
温舒将袖筒里的文稿抽出来,垂眼撒了个小谎,“在说这个。”
温不平接过之后仔细看,连连称赞,“我乖女文采斐然,文笔却不华而不实,好文才好文才。”
温舒被夸的脸皮微热,带着点小骄傲,凑过去跟亲爹肩并肩坐,“这里我觉得写的不太好,爹您觉得该怎么改啊。”
温不平试着提出修改词句的小意见,被正事一打岔,他也就忘了自己原本问的是什么。
温舒偷偷舒了口气,悄悄得意自己的确聪明。
知道父女俩是留在黎府吃饭了,老夫人就没等她们,饭后洗漱完早早睡下,唯有温夫人坐在正堂里边做针线活边等她俩回来。
她也是有事要跟温舒讲,不然这会儿早就躺床上了。
马车进院,温夫人放下针线筐走出去,同丈夫和女儿说,“灶上温着热水,你们去洗漱吧。”
丈夫朝主屋走,温夫人陪女儿朝她的院里走。
快到门口了,温夫人却踌躇着没进去。
温舒疑惑的扭头瞧她,“娘,您怎么欲言又止的,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温夫人略带臊意,最后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讲,“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一些事情也得提前有些常识跟准备才是,娘知道你脸皮薄,所以咱们提前看上几遍,到时候临到跟前才不会两眼一黑毫无头绪对不对。”
温舒,“?”
温夫人双手搭在她身后肩头,将她轻轻推进屋里,“娘给你备了东西,就在你枕头下面,……书铺里的掌柜说这本卖的最好,含蓄不露骨,还都是文本描写最是好懂,你素来最会读书,记得仔细翻看啊。”
说完将人往里头一推,把门从外面带上。
温舒满头雾水,听的云里雾里的。
她狐疑着走到床边,见被褥被丫鬟们整理过了,心头一慌,连忙弯腰蹲下去看床底。
还好,床底没清扫。
温舒先将床底的锦盒掏出来,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里藏,最后只得先放在桌上,转身去看她娘给她放在枕头下的东西。
素色枕头挪开,温舒就瞧见下面压着的是本书。
温舒,“……”
温舒右眼眼皮不受控制的突突跳起来,心头隐约有个预感。
她人跟床边拉开距离,戒备的伸长手臂,单手将那书翻开书封漏出名字。
果然是《月色撩人》!
她娘还说怕她临到跟前两眼一黑,温舒只觉得自己现在瞧见这书就两眼一黑!
黎楚送了她一本不说,她娘买来的也是同一本。
这书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是有多畅销啊!
温舒将枕头放回去,把书镇压住,自己拿了换洗衣物,木着脸去净房洗漱。
她对女子跟女子如何成事没有半分好奇,人泡在浴桶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自己要修改的文稿。
直到困乏的躺在床上几乎昏睡,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她梦到自己跟黎楚紧紧的抱在一起。
那缠绵悱恻的姿势,正是书中最……的部分。
温舒大汗淋漓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以为自己没睡多久,谁知外头的鸡已经开始打鸣,院里丫鬟的走动声也在告诉她此时快将近寅时中。
今日有大朝会,所有京官都会参加。
她得起来上朝了。
温舒无知无觉的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走路时才察觉到湿滑的不适感。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人往床上颓然一坐,两眼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竟然做了那种梦,还是梦到跟黎楚一起!
并且,有了反应。
温舒仰躺回床上,神情都呆滞了。
她也没看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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