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慢慢亮起来的。
没有刺眼的朝阳，只有一层薄薄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床沿，把被子的边角染成浅白。夜里的风早就停了。
窗外的蝉歇了一宿，还没开始叫。
林弋先醒了。
意识回笼得很慢。四肢百骸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软，轻微，细密，让人不敢轻易动弹。
他没睁眼，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脊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躯体，陆星野的手臂圈在他腰间，掌心覆在他小腹侧面，正好盖在那个蝴蝶纹身上。
陆星野的呼吸均匀绵长，浅浅地落在他发顶。
林弋没动。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子只盖到腰际，肩膀露在外面，被早上的空气浸得微凉。
但背后贴着的那片皮肤是热的，腰间的手指是热的，热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昨晚的事，随着天光一点一点涌回来。玄关昏暗的灯。
陆星野泛红的眼尾。
那句闷在衣料里的低声央求。
还有月光下，自己藏了几年的纹身被人用指尖碰了又碰，心口那颗红痣也被发现了。
林弋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按在身侧的床单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身后的人还没醒，但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了一下，把人往怀里又扣紧了半寸。
林弋的呼吸顿了一瞬，耳廓悄无声息地热了。
天光又亮了一点。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慢慢移到枕头上，落在林弋闭着的眼睛旁边。
他微微偏了下头，想避开那道光。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一点。
“别动哥哥。”陆星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低沉，又蹭了蹭林弋的颈窝。
气息扫过林弋的后颈，那片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林弋停住。
安静了几秒。陆星野把脸往他后脑勺的方向埋了埋，鼻尖蹭过发丝，闷声说：“不是做梦。”
林弋没说话。
“是真的。”陆星野的声音轻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弋慢慢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窄窄的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光斑，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沙哑：“醒了就松手。”
陆星野没松。
反而又收紧了半寸，下巴抵在他发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腰侧的纹身。
林弋本能的颤抖。
陆星野轻笑一声“哥哥抖什么。”
指腹的触感清晰又缓慢，像在描摹那几道极简的线条。
林弋的耳尖红透了。
“你松不松。”
“再抱一会儿呗。”
“我要起来。”
“你又没事做。”陆星野的语气理直气壮。
林弋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高考确实结束了。
被子滑下去一截，林弋伸手拽了一下，把被子拉到胸口以上。
这个动作让陆星野的手臂从他腰间松开了片刻，然后又被重新搭上来，这次手指只是松松地搁在他手腕旁边，没有再箍紧。
林弋侧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和眼里的血丝。
林弋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落在陆星野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是他昨晚不小心弄的。他很快把视线移开了。
陆星野看到了他移开视线的全过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浅，但被林弋捕捉到了。
“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陆星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你是我的了。”
林弋看了他一眼，翻身要坐起来。陆星野伸手拉住他手腕，力道很轻，刚好够把人留住。
林弋停住了。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有点乱，落在眉眼上方。
长袖睡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胸口上方那颗小红痣，旁边还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痕迹，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陆星野看着那颗红痣，想起昨晚指尖碰上去时林弋的反应。他喉结动了一下。“还疼吗。”
林弋顿了一下。他知道陆星野不是在问那颗痣。“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林弋侧过头看他，眼里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别的。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就是还有一点。”
陆星野的耳根红了。
本来想好了要坦然面对的，结果林弋用这么平的语气说这句话，他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松开林弋的手腕，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露出清瘦的脊背和肩胛骨的轮廓。他弯腰从地上捞起短袖套上，动作有点急，领口卡了一下，扯了两下才把头钻出来。
林弋靠在床头看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陆星野穿好衣服转过身，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林弋没躲，只是眼神里有很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陆星野先移开眼。“我去弄早饭。”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粥还是面。”
“都可以。”
“那就粥吧。”
门被轻轻带上，留了一道缝。客厅很快传来细碎的声响。
冰箱门开关的声音，水龙头的水声，燃气灶打火时“啪嗒”一声，然后火苗跳起来。
陆星野的脚步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了几趟。
林弋靠在床头没动。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腰侧。
蝴蝶纹身在被子边缘若隐若现，几笔极简的线条，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浅青的底色。
昨晚陆星野的指尖反复描过这个纹身，一边描一边问了句“为什么是蝴蝶”。
他没回答，陆星野也没追问，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那个位置。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
耳廓的热度还没退。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长袖。
穿的时候胳膊擡起来，腰侧牵动了一下，酸软的感觉重新泛上来。
他动作缓了缓，把衣服穿好，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那颗，遮住了锁骨边的红痕。
走到客厅的时候，陆星野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短袖是随便套的，领口歪着，露出一截后颈。
锅里的白粥正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模糊了油烟机的边缘。陆星野用勺子搅了两下，舀了一点尝了尝，又加了点水。
餐桌上有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炒蛋。
林弋在餐桌旁坐下。陆星野端着两碗粥过来，放了一碗在他面前。
碗很烫，陆星野是垫着抹布端过来的，放下之后手指捏了捏耳垂降温。他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喝粥。勺子碰碗沿，清脆地响。酱黄瓜咬下去咯吱一声。炒蛋被林弋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比上次好。”
“上次那个蛋不算。”
“怎么不算。”
“那个糊了。”陆星野低头喝粥，“这个是焦香。不一样。”()
林弋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又夹了一筷子炒蛋。
吃到一半，林弋放下勺子，端起杯子喝水。指尖搭在杯沿上，陆星野看了他的手一眼，又收回视线。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林弋开口。
陆星野停了一下，擡眼看他。
“我之前不知道你会说那种话。”
陆星野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哪种话。”
林弋没重复。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的耳尖也有点红。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陆星野低头搅碗里剩下的粥，搅了两圈，放下勺子。“你不喜欢？”
林弋没回答。
“那就是喜欢。”
林弋擡眼看他。
陆星野的表情很认真，眼底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手搁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桌面的木纹。
林弋看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他手边。“喝水。”
陆星野愣了一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和每天早上林弋递给他的水一样温度。
他放下杯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弋站起来收碗，他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桌上那只空碗，指尖碰在一起。林弋的手顿了一下，陆星野也没动。
大约过了两秒。陆星野手指往前挪了半寸，轻轻勾住了林弋的食指。
林弋没抽手。只是低着头看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睫毛垂着，投下很浅的阴影。
“粥是不是煮得太稠了。”陆星野问。
“……嗯。”
“下次少放点米。”
“嗯。”
窗外蝉开始叫了，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完全醒。
阳台上昨天晾的衣服被风轻轻吹动，衣架和晾衣杆碰了一下，叮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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