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章
“我送你。”
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
我悚然回身，
有人笔直站立几步之外，星光坠上他的上尉肩章，光芒流转。
我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段效？你在这干什么？”话一出口突然就明白了，“你跟踪我？”
“我提供必要保护。”上尉的脸埋在夜色里，回答冷静，“这个区治安一般，这是我的职责。”
又是这副腔调。
邪火猛地冲上头，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拳头越攥越紧，“你……”
一道光猛然自身后扫过。
那辆黄色标识的出租车自远而近，飞快从身侧驰过，瞬间消失在远处。
“我送你。”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没车了。”
我的目光自出租车的尾灯上一点点撤回，木在原地不动，那股火在身体里撞来撞去，找不到出路。
白色信号灯反反复复的亮起，滴滴答答的计时声里，我的拳头慢慢松开。
我转身跨过马路。
这个声音第三次响起，“我送你。”
我径直前行，穿到街对面，从夹克口袋取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不料电话刚入手，肘部骤地发麻，一下子没握住，眼瞅着它脱出掌心坠向地面。
有只手自旁边骤然探出，截住了它。
“我送你。”他第四次说。
我再次停下脚步。
右肘仍在麻，指节无声挤响。
当初就该崩了他。
崩了他。
……不行。
我强咬着牙把火踏进心底，不看他，也不管手机，重新大踏步前行。
就算世界上所有手机都被抢走，我也有办法。
走过这段下坡路，2.2公里以外有个路口处，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加油站。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然而我知道他没有消失。
那道影子就在那里。
被路灯拉长了，斜斜铺在前方，像张半透明的黑网。
我没有停下步伐，向前走去。
那张黑网始终张在前方，始终数步之遥。
终于看到加油站那明亮的灯光，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一米之外的影子 。
“手机给我。”
他没有动。
我摇摇头，算了，不要了。
“不公开，不追究。”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段效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是北部军军规。”
“你不该和男人搞在一起。”
“作战官。”
一瞬间火气冲天而出，裹挟着无数过去齐齐涌上喉口，它们拥堵在一起，彼此挤压冲突，憋得我喘不过气。
我望着加油站的灯光，慢慢吸气。
带着雨的凉气一丝丝的从喉咙灌进去，慢慢深入肺腑，与火焰相遇。
我定在原地，迎风而立，感到火焰逐渐减弱，退却，最终熄灭。
所有的一切都凝成冰凉的块垒，慢慢沉下去。
我擡起眼，直向那沉默的影子。
“说完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冷笑声。“你管太多了。”
“我现在是平民，按东部联区法律，随时都可以结婚，和谁都可以。”
“对了，”冷笑仍在继续，“就不请你参加婚礼了。”
我转过身，向那些明亮的灯光重新启程。
不再回头。
这一次，那道影子终于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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