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阳城怎么样?”
高高的树荫下, 穿着雪白围裙的仆人端上两杯冰淇淋。即使已近傍晚,因为天气热,短暂的几步路, 冰淇淋边缘已经开始融化。
林善水脸上罩着墨镜,拿起勺子挖冰淇淋球,笑着问对面的白容生。
白容生今天穿了件极其花哨的短袖衬衫,他不习惯戴墨镜, 就把眼镜推上去压着额前的头发,整张脸毫无保留地露出来。
“还好,就是太热了。”
“冬天来会舒服些。”林善水赞同。
含着淡淡香草味的冰淇淋化在口中,白容生问:“我以为你工作会很忙, 还有空跟我出来玩吗?”
“那也不能整天工作吧。”林善水笑道,“况且, 一位优秀的领导绝不是事事亲力亲为的领导。”
没打探出消息, 白容生有点兴致缺缺地低头继续研究冰淇淋。
林善水还在说:“快的话, 你还没开学, 我这边的事就能处理完,到时你可要参加我的庆功宴。嗯……顺便给你个礼物,你看那边新开售的小区怎么样?”
他指向不远处一座新建成的小区,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送你一个房子,以后不管是带朋友还是女朋友来阳城玩都方便。”
白容生也仰头对他笑了笑:“不结婚的话, 不会要我还回去吧?”
“当然不会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吃完冰淇淋,林善水才随口提起似的说:“你玥姐蛮想你的,问你要不要去邮轮上玩两天,她请客。”
阳城是临海城市, 又离维港颇近,坐邮轮去维港游玩是不少人都会选择的项目。
可是……马玥为什么请他去?
林善水似乎误会了:“别紧张,虽然她家里有些特殊,本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她对你挺不错,没感觉出来吗?”
感觉没感觉出来不重要,白容生对他露出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充满喜悦的笑容:“我会去的。”
*
巨大优美的邮轮停泊在港口,根据不同的票,乘客以不同的顺序自不同的入口登船。
今天这一列比较特殊,几乎不售卖普通票,船上安保和检查工作也做得比平时严格。尽管客人少了,工作人员、乐手、演员等,却增加了。
白容生站在甲板俯视深蓝的海面,微风吹拂下,荡起的波浪如同丝绸。他手里端着玻璃杯,里面的冰块化开一半。
阳光暴烈,他只站了会就回到室内,拒绝侍者的服务,独自走进房间。
这艘邮轮将历经三天两夜的行程,于第三日的傍晚抵达维港。
正常来说,这群阳城长大的年轻二代根本不稀罕去维港玩,不过如果他们能聚在一起,借这个机会共同玩乐,或者避开监管,那么就十分方便了。
白容生打了一个无聊的呵欠,等了大概半小时,这次邮轮聚会的主角们堪堪登场。
马玥知道他是外地的,身世又有些尴尬,于是专门照顾他,当众把白容生叫来身边。
她态度亲热地介绍这是帮朋友照顾的弟弟,顿时看向白容生的目光都善意了许多。毕竟他是来玩的外人,影响不到本地人的利益。
“不过呢,这次我想玩点有趣的。”
大厅正中央的红色沙发上,马玥随意地翘着腿坐在中间,拍了拍手。
灯光骤然一暗,随即大厅的后门豁然打开。正中落下一束灯光,将这里打造得像什么走秀舞台,众人顿时哗地笑出声了。
白容生不知道,他们可清楚。他们愿意跟着马玥玩,主要原因自然是马家的权力地位,还有一个原因是,马玥会玩,玩得开。
比如现在自门后走出的年轻男女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分列两侧,脸上罩着颜色不同的面具,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我知道你们上船的时候基本都带着人。”马玥笑着说,“好多带的还不止一个两个,吃得消吗?”
又是一阵哄笑。
真正是独身上船的白容生没笑,他拧起眉,仔细地打量进来的这些人。
哪怕看不见脸,这些男女的身材气质也能看出都很出色。他瞬间明白这些被带上来的人是做什么的,心里产生了些许反感。
“所以呢,我想把他们脸都盖住,带出来让大家重新选。当然,你选中的人得愿意跟你走才行,不准用硬的,同时,参与游戏的人记住,这场游戏下船后即终止,既往不咎。不愿意参与的——”
一旁侍者端着漆黑的方盘,里面是整齐排着的胸针。
“不愿意参与的别上胸针,方便分辨。”
宣布后,大厅里充满窃窃私语,一时却没人上来拿胸针。马玥无可奈何地解释:“有的是情侣上来的么……拿胸针就好啦,我不会生气的。”
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取了胸针,从戴面具的人中找到自己的伴侣带走。白容生离得近,冷眼旁观,取走胸针的人没有几个。
他大概能估计出接下来两天,邮轮会是什么境况了。
有钱人开在海上的洗头房?
“好,没有了?”马玥看上去还有点遗憾,忽然,白容生倾身靠近她。
“玥玥姐。”他声音很轻,那张还带着青涩稚气的脸上表情无辜,“我也要参与这个游戏吗?”
马玥怜惜地看着他的脸:“当然啦,你可是已经成年了,拿出点成年男人的样子来。”
白容生目光飞快向后一扫:“那么,我想拿两枚胸针。”
“哦?”马玥饶有趣味地问,“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么?”
“如果我选中了谁,我就只想要那一个,我也不想他被别人碰。”白容生问,“可以吗?”
马玥同意了,允许他第一个选。
冰凉的胸针握在手心,沉甸甸的很有质感。白容生攥着胸针,一个个走过去。
没人对上他的视线,都半垂着眼,全部是外貌优越、训练有素的玩物。
他忽然停下,站在一位高大的男人面前,脸挨近了,亲手将一枚胸针别在男人制服的胸前。
马玥终于露出几分诧异:“咦,你喜欢这种?看不出来啊!”
白容生含糊地点头。在一片笑声中,负责管理这些人的中年男人走向他,谦逊地一躬身,随后擡手从制服下面勾出一条细却结实的锁链。
刚刚那些人可没有!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中年人低声解释:“有些人情绪激动,或者有攻击倾向的,我们会进行一些管制。您介意的话,可以再换一位。”
不知怎么,片刻间白容生的脸上似乎掠过阴霾。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于是,那根泛着亮丽的金属光泽的链子交到了白容生手中。他的手掌干净细致,只有关节上带着写字磨出的茧,在灯光下,慢慢把链子抓紧了。
链子上还带着开关,只需要用力一扯,就能瞬间激发出足以使人瘫倒在地的电击。另一端环绕着被牵住的人的脖颈,完全是牵狗。
白容生带着人走出大厅,就难以忍受地甩开手,大步向电梯走去。
男人默不作声,跟上他的步伐。
地毯将脚步声变成沉闷的声音,等走到电梯前,白容生脸上已经掩去刚刚的愤怒表情。他盯着电梯内部,模糊的倒影中,他发现身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看着他。
一直到进房间,白容生都没开口。关上房门后,他站在那里静了两秒,猛地回身直接拽掉崔盛脸上的面具,砸到地上!
面具从中央碎成两半,崔盛还维持着低头方便他动手的姿势,想了半天,干巴巴挤出一句:“别生气了。”
“我不是气你。”白容生冷冷地说,“你不是以乘客身份上船的吗?为什么会被拉过来?”
作为当事人的崔盛倒是满脸平淡,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反抗过,只是没用。
他说:“那些人手里都有正经的船票,可是一样被抓过去。”
白容生莫名,又催促:“你脖子上那个赶快弄掉。”
崔盛蹲在他身前,白容生找到他后颈的磁扣,拿着自己的卡刷上去。幸好有用,嘀的一声,锁链解开。
蛇一样的长链被白容生顺手扔得远远的,他坐在小沙发里双手撑着头,想了会想不明白。
是的,邮轮这次不开面向公众的游客票,不过有内部票。白容生的账号后台有权限,他就帮崔盛买了张内部票。
来龙去脉他都编好了。那天从庙里出去后迷了路,幸好遇到好心路人帮助,两人聊得投机,他也愿意成人之美,送给崔盛这样一张船票。
反正林善水不在 场,不用担心他记住崔盛的脸,识破那个假身份。
至于他这样做是帮外人挖林善水墙角……白容生不在乎。马玥不是和林善水关系暧昧吗?想必很乐意看他和林善水关系破裂。
曾经答应林善水一起拖延维持婚约,是因为白容生想借着林家做靠山以在白家立足。不过认真来说,那当然是牺牲林善水,帮助崔盛了。
可无论如何,以客人身份登船的崔盛才有资格以平等身份尝试接近马玥,进而争取机会,把工厂夺到手里。
现在成了他的……这算什么,宠物吗?
白容生放下手,崔盛比他想得开,单膝跪下,看着他发白的脸。
“没关系,就当出来玩了。”他轻松地说,“白老板买单?”
白容生不想开玩笑。他神情恹恹的,还带着点内疚:“是我搞砸了。”
崔盛却完全不会责怪他。
窗外灿烂的阳光斜射进来,给两个人都蒙上一层辉光的轮廓。崔盛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撑着沙发,一只手捧起白容生的脸,嘴唇吻了上来。
柔软的嘴唇轻轻一碰,白容生睁大眼睛,还没反应,他微微张开、不设防的唇缝,因为外物的进入,彻底张开了。
不是之前在海边浅尝辄止的单纯亲吻,不能再混沌地归于亲情或者别的什么。实际上崔盛也在因紧张轻微颤抖,手指深深陷入沙发表面,只有捧着白容生的手指力度依旧轻柔,一旦白容生想拒绝,随时能推开他。
然而白容生短暂的惊诧之后,同样生疏地尝试了回应。
这是一个彻底的、潮湿的亲吻。
作者有话说:
依旧征集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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