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生:“所以, 你不愿意被我亲吗?啊——是我做错了。”
他语气陡然间变得十分沮丧,崔盛下意识辩解:“没有,你没错。”
白容生把做作的语气一收, 把玩着刀叉,“我当然没错,因为哥你也没有推开我啊。”
崔盛立刻安静了。
不大的双人桌上方悬挂着一盏黄澄澄的吊灯,白容生手托着脸, 他说:“你觉得亲了代表我们谈恋爱是吗?”
崔盛否认:“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白容生回答得很快:“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想怎么样都可以。以前不是也有过这么做的吗?”
他趴在桌子对面,青春洋溢的打扮,俊秀的脸, 天然无辜的黑眼睛,看上去可怜可爱。但崔盛总觉得面前是某种引诱, 即使引诱他的人本身没有过错。
忽然吊灯猛地摇晃了一下, 划出光弧, 白容生被吓到, 赶紧往后躲开,惊讶地看向周围。那盏灯晃过去又晃回来,崔盛擡手抓住, 感受到了脚下不平常的震动。
餐厅另一侧的窗外, 十几分钟前还是一片湛蓝,此刻却乌云密布。由于在低层, 窗外还有翻涌上来的海浪的水迹。
广播发出刺耳的调试音,数秒后,邮轮上响起公告。
海上气候多变,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带来狂风骤雨,为了安全, 邮轮将暂停前行,预计几小时后恢复正常,期间所有人都必须留在室内,不准去甲板。
崔盛有些担心,扶着桌子要了两个打包盒,带着饭和白容生回到他的房间。
然而这场风暴愈演愈烈,停航时间不断延长。
白容生跟崔盛在房间内睡了一下午,这次崔盛不再拒绝和他同睡,白容生睡得很沉。
他的逻辑很简单,他和崔盛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说,不需要有别的顾忌。白容生认为这也是崔盛的想法,所以他不理解崔盛的纠结。
他睡了太久,连一个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看见昏暗室内,崔盛坐在离床不远处,开着小台灯看什么东西。
白容生明明没出声,崔盛却敏锐地转头问:“醒了?”
他手指间夹着一张方形纸片,递给坐起来的白容生:“舞会邀请函。”
白容生:?
马玥闲不住,估计是认为这种环境下举办舞会别有一番风情,紧急在邮轮派发邀请函。
尽管标明自愿参加,但白容生不能不去。他发了会呆,从床边跳下来,打开衣柜挑衣服。
幸好邮轮服务周到,一整面墙的大衣柜塞得很满。大部分是适合白容生体型和年龄的男装,但同时……还有着不同尺码的男装甚至女装。
他抽出两条裙子,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扔到旁边,找出一套崔盛能穿的驼色大戗驳领西装。至于他自己,则换了身深一点的咖色西装。
白家的礼仪老师讲过服装搭配,但白容生没往心里去,这种场合应该也不用太认真。
崔盛:“我不会跳舞。”
白容生心想难道他就会了吗,还不是要和马玥搞好关系。
大厅的窗帘全部被收了上去,落地窗外天空灰黑,海面近乎恐怖。水浪连绵不绝地扑上来,让人疑心这窗户会不会下一秒破裂。
同样昏暗的大厅只开了部分灯光,白容生扫视一圈,果然为了捧马玥的场,大部分人都出席舞会。
乐队在乐池奏响舞曲,白容生和崔盛站在角落浑水摸鱼,看其他人翩翩起舞。
他总觉得不对。
可能是睡醒后大脑清楚不少,白容生喝了口加冰的苏打水,目光集中在最中间穿着红裙,被围绕的马玥身上。
那种隐约、奇妙的直觉出现了,或许是被恶劣的外部环境催化,白容生盯着马玥,拽了拽崔盛的袖子。
崔盛低头靠近他:“怎么?”
“去马玥旁边。”白容生挨近他的耳朵,“我觉得……有问题。”
崔盛听他的话,没有任何异议,牵着白容生的手向中心去。
偏偏这时乐声一转,刚还在跳舞的男男女女/优雅分开,切换舞伴。
白容生和崔盛暂时被困在交织的人群中,还有一些人试图和他们换舞伴,手都伸到他们中间。
他没办法,不礼貌地躲掉或者挥开那些人的手。有个人似乎想强行介入,抓住了崔盛的袖子,被毫不客气地撞开。
越接近马玥,白容生越觉得不对。
不只是他,崔盛也看出来了。
“有人想围住她。”
骤然高昂的琴声里,崔盛对白容生说,“几个人说是换舞伴,一直往她身边挤,已经要围成一个圈了。”
白容生有些犹豫,他在想他是不是不应该多管闲事。
毕竟这群少爷小姐都是一个圈的朋友,说不定人家要给马玥弄点什么惊喜活动,轮不到他和崔盛这种外人插手。
但崔盛毫不犹豫,继续朝前走。
暗藏的、幽微的恶意味道,潜藏于乐曲和酒香之下,他再熟悉不过。
没走两步,他抽回手,把白容生向后推:“你别跟过来。”
铛!
突然一声,让不少人发出小声的尖叫,舞曲节奏不断加快。头顶水晶灯又亮了一圈,白容生仰头时,漆黑眼底落了两点亮光。
顺着一束灯光而下,中央水晶灯打下一个灯圈,如同舞台给女主演选定的中心。
马玥笑着松开一位舞伴的手,转圈和下一位舞伴拥抱,裙摆飞扬。还有几秒,她就要踏入那个明晃晃的灯圈。
她身边不知何时形成一个中空地带,没人觉得有问题,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欣悦的笑容,就差没为她鼓掌欢呼。
白容生只是仰望着灯。
连接灯盏的金属绳微微摇晃着,突然间它下降了一点,那点距离极其微小,哪怕是始终看着它的白容生,都忍不住疑心是幻觉。
尽管这群人为了玩得开心,没带什么保镖之类的人上船。可是以马玥的谨慎,邮轮是事先进行了详尽的安保检查工作的——怎么唯独漏了这盏灯?
一名高大的男生挡在崔盛前方,正为马玥鼓掌,笑着侧头和身旁的人说:“马玥的舞蹈水平真是高,可惜……”
他被从后面重重一撞,立马变了脸色:“谁?!”
对方反应极快,伸手就要按崔盛的肩膀。幸好他旁边的人个头瘦小,崔盛拧身躲开,直接推走小个子,冲进光圈里。
与此同时,白容生罕见失态地大吼:“别去那!快走!”
很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轰然巨响,华丽的吊灯直接脱落,砸向下方,激起大片尘烟!
瞬间进行到高/潮部分的乐曲停了,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静寂,接着是混乱的惊叫和杂乱的脚步。
白容生站在原地,差点被前方转身逃跑的人撞倒,勉强稳住后大厅接着断电,漆黑的环境配合外面的风浪声,简直是浑然天成的恐怖片现场。
他害怕被看不见的人踩踏,记得旁边是长桌,干脆矮身蹲下躲进桌底,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白容生按住胸口,深呼吸两下,看见有人打开了手电,还有较为冷静的,在呼唤服务人员拿备用灯。
他不关心这个,不停回想灯坠落的时候崔盛有没有躲开,太阳xue那里突突直跳。
大麻烦,谁会想杀死马玥,还是用这种高调的谋杀手段?
不对,这样反而更难找出凶手。众目睽睽下,没人接近她,或许就是因为吊灯没被检修,恰好那时掉下去呢?
……想不下去了,崔盛到底有没有事?
白容生觉得他像个动物,不怎么体面地从长桌下爬出来,顺手从桌上抽走一把餐刀。
大厅内乱糟糟的,白容生向吊灯坠落的地方走,再次顺手抢了不知道谁的手电,留下那人在后面大叫。
可能是都害怕会再有东西掉下来,事故现场一周基本没人。
在背景里混乱的“叫人,叫医生!”、“怎么停电了?”等大呼小叫中,白容生脚步一停,握着手电转身看见身后离他两步远的男人。
对方似乎有点眼熟,不过看不真切。见白容生转身,男人放下擡了一半的手,劝他:“你最好别过去,那边很危险。”
“我担心我的朋友和玥玥姐,来看一下情况。再说,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男人往前一步,白容生虚张声势地举起餐刀:“别过来!”
昏暗的环境帮了他,对方担心他手里真的是什么刀具,一时间犹豫不决。白容生趁机快步赶到坠落的吊灯旁边。
说不害怕是假的,他转过手电,忽然松了口气:“哥!”
崔盛低低应了,握住他伸出的手,向身旁示意。
手电筒不太明亮的光照出了抱着双腿坐在那里的马玥。
她身上的红裙子破了一块,腿上似乎有血,但看着没有大碍。只是她此刻的表情和眼神近乎恐怖,散落的长发半掩着脸上的红斑,显得阴森森的。
马玥拒绝了白容生的搀扶,缓缓起身。
终于,大厅除了事故上方这一块,其余地方的灯渐次亮起,安抚了众人不安的情绪。
反倒是他们三人,都处于阴影中了。
马玥发出了一声冷笑。
白容生手里的餐刀被崔盛取走,两人手指触碰的时候白容生摸到了温热发粘的液体,带着铁锈味。他想看崔盛的手,崔盛躲着不给他看,拉着他走到一边。
“做什么,受伤了不给我看看?”白容生挣不开他的手,抱怨道。
崔盛:“不是,先离那边远点吧。”
他们说话时,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满头大汗跑进来,对着马玥不停鞠躬道歉。
马玥对他无动于衷,走过去,从年轻人怀里抽出一把手枪。
白容生还不确定,就见马玥直接上膛,对着刚才劝他别上前去的男人腿上就是一枪!
枪声回荡,这次整个大厅却陷入死寂,连抱怨声都没了,看着被打中的男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白容生盯着他在灯光下清晰的脸,总算想起为什么眼熟。他那天和马玥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坐在他斜对面,和马玥关系不错,时不时说笑几句。
马玥拿着枪向男人走去,忽然又是两人冲出来,挡在男人前面,对马玥带着哭腔说:“姐,我们错了……啊!”
这一枪向上,打在吊灯原本的位置,瞬间木屑迸溅。
马玥的保镖们姗姗来迟,自大门进入,依据她的命令,将几个男女带走。腿部中枪的男人,可以说是被拖出去的。
完成了这一切,她缓慢走近,站在不远处看着崔盛。
“你确实证明了你的决心。”她语气古怪,“去处理伤口吧,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作者有话说:
十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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