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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徒当配金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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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善堂来得,

雨虽小了不少, 但仍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段贺年须发皆被雨水打湿,却并不显得狼狈,他双手背在身后, 在原本守在门外的公孙世家弟子的引领下走进别院。

沈云屏见真是段贺年,顿了顿,手中绸布条动如长蛇,将洪指头的双手又缠几圈, 确定无法挣脱后,才状若随意地丢开。

他本打算找个隐蔽的地方缩着,避免引人注意,同时还能遮风挡雨。

不想一扭头, 早先看好的地方竟已蹲了个人。

那人无声无息地蹲着,怀里抱着刀, 一瞬不瞬地盯着沈云屏。

沈楼主惊愕地看她一眼, 又扭头看看洪指头身后, 才确认蹲在那儿的是江判无疑。

她小时候走路就跟猫一样小声, 如今更似鬼魅一般来去无踪。

这本该令人忌惮的本事,因放在了磨盘身上,反倒让沈云屏十分高兴。

因为他已想到, 如果方锦还活着, 应当也会这么高兴。

这世上不会有人不为自己的朋友高兴。

就像这世上不会有人不为三个乞儿能活出这样的模样而高兴。

那弟子一边引路一边将方才情形大致告知,段贺年侧耳听着, 猎鹰一般的眼眨也不眨,只有眼神愈发凌厉,比冷风冷雨更令人胆寒。

他的步子还是那样稳且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好似比秦嵬上次见到他时瘦了一圈儿, 脸颊略显瘦削,双眉间的川字纹更深几分,有了些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老态。

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所有人过得都不怎么样。

紧跟在段贺年身后的段若锋仍是一身月白色衣袍,嘴唇抿起,眉头微蹙,神情与在渡风城时相比,多出几分沉郁。

他侧脖颈上秦嵬那一刀留下的伤早已愈合,却留下一道疤痕。

你若被一个人如此重创过,就很难不会在再遇到这个人时警惕和戒备。

所以段若锋几乎在踏进别院的瞬间就看到了秦嵬和他的刀。

毕竟秦嵬和秦嵬的刀,总是很难被人忽略。

秦嵬立在雨里,早已从头到尾淋透,却仍像天下第一自在人,微笑着迎上段若锋的视线。

却见段若锋眼神闪烁,竟率先错开眼去。

秦嵬一愣。

这位段大公子年少成名,早早便继承聚云山庄,颇有些世家子弟的高傲与教养,与人对视,向来不落下风。

怎么今日却好似被狗咬了一半急吼吼地转过头去?

再向后看去,见段若锋身后还跟着一白发老头。

老头来时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走一步要打三个摆子,自进门过来这段距离,就打了不下五个酒嗝儿,两眼惺忪,神态萎靡,右手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

他跟在段家父子身后慢悠悠地晃进来,却谁也不看,只盯着别院内那口已在争斗中有些受损的大棺材看,好似恨不得爬进去睡上一觉。

别院内众人见到段贺年,登时松了口气,已有人叫道:“段盟主总算来了!”

“段大公子既然也来了,就说明聚云山庄也到场了,五大派今日竟聚齐了!”

“那老头是谁?”另有人询问,“我怎么从未见过?不似正盟中人……”

与其他人的喜悦和心头大石落地的模样相比,雷夫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松懈,眉头反倒拧得更重几分。

段贺年好似听不到周遭议论与招呼,他不看别人,甚至也没有看秦嵬或雷夫人。

自踏入别院,他锐利的眼神就始终落在洪指头,也就是章宽的脸上。

好像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

段贺年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不顾旁人阻拦,径直走向洪指头。

他走得很快,腰间长剑的剑穗摆动的幅度却不多大。

一个武功顶尖的剑客,剑穗就好似是他的剑的延伸,无论如何晃动,他的剑都不会晃得太厉害。

每靠近一步,段贺年的眼中都好似有怒与恨在燃烧,而每燃烧一分,他就更有力去靠近这一步。

他的剑似乎已恨不得立刻出鞘,将洪指头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削掉——

一把刀。

一把挡在他面前的刀。

雨水落在刀上,刀脊水光如寒光,冷冷地横在段贺年与洪指头与雨帘之中。

段贺年好像终于发现这别院内还有其他人在,他顺着刀尖向上看去,这年轻的刀的刀柄上,自然也有一只年轻的手,年轻的手正长在一个年轻的人的身上。

年轻人有一双刀锋一样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并非两人第一次对视,但每一次段贺年都记得清楚。

这江湖上敢如此直视段贺年双眼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这样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段贺年看着这年轻人,终于开口,说出今日第一句话:“小刀鬼。”

秦嵬笑得与在捉月城时一样。

他本就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的人,被正盟奉为上宾时候的笑,与现在的并无不同。秦嵬微笑道:“段盟主。”

段贺年慢慢道:“当年给你的称号前加上个‘小’字时,你还不足二十岁,如今不过转眼间,竟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秦嵬笑道:“人活着就会长大的。”

段贺年看着他,苦笑道:“不错,人死了就长不大了。”

这话令沈云屏剑眉皱起,裘得索和江判也眯起双眼,四周众人眼神更是有些不知要放在何处——无论如何,秦嵬现在还背着杀死段二的嫌疑。

但段二所作所为如今几乎已算板上钉钉,实在该死。

看段贺年表情语气,不似要在此刻追究,但那他毕竟还是段若宇的亲爹,众人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秦嵬好似听不出他在说什么,只叹道:“有的人活着,就会让别人长不大,非要他死了才会让更多好人和无辜人活得舒服些,那你说他到底是长大好,还是早点去死比较好?”

即便早知这人说话比粪坑的石头还要臭还要硬,四周众人没料到他竟然还能说出巨石落粪池一样,又臭又几乎能算要杀人的话来,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段贺年神情黯然,脸上苦笑更甚,却并不反驳。倒是他身后段若锋脸上变颜变色,却咬着牙低下头,竟也没吭声。

如果说秦嵬说话像粪坑的石头,那段二的所作所为就算大粪本身,溅在聚云山庄的门脸上,实在让人擡不起头。

“小刀鬼说话何必如此刺耳?”已有人出来打圆场。

秦嵬奇怪道:“我说的是洪指头,他难道不该死?”

说话那人被噎了一下。

“你们以为我说的是谁?”秦嵬虚心请教。

众人再不吭声。

如果范遇尘在这里,他一定会再次肯定自己曾经做出的判断——宁可吃狗屎,也不要在秦嵬说话的时候插嘴。

段贺年却并不生气,他看一看洪指头,又看一看秦嵬:“你觉得我会杀他?”

“别院内人人都想杀他,因为他本就该杀。”秦嵬道,“但他偏偏还不能死,因为他肚子里的话只能他自己吐出来,却不能用刀破开后掏出来。”

段贺年冷冷道:“你一小辈儿都知道的道理,我难道不知道?”

“道”字一出口,段贺年的身体己然飘动起来。

说是“动”,不如说是轻晃,他的剑穗只在半空中划出个半圆,人就已腾空不见!

他快得好似一道剑光,而剑的光芒在出鞘的那一瞬,就已无法用肉眼追上。

这与洪指头的轻功不同,因为洪指头的轻功是为了活命,而段贺年的轻功却是为了让剑走得更快!

在众人惊呼之中,秦嵬刀慢一步,段贺年的剑已然递到,裘得索更是还未看清段贺年何时出剑,剑就已在眼前。

三乞儿与沈云屏心中悚然。这老爷子的武功绝没有因丧子之痛和老迈病痛而有所倒退,反倒好似更加沉稳精进。

洪指头双手被废,身受重伤,哪有挪动的可能,只向后栽倒,双脚蹬地向后蹭了蹭,但已晚了。

预想中的疼痛和鲜血却并未到来。

剑并没有刺入他的胸膛或是脑袋,而是劈进了他的左脚脚尖!

这一剑夹杂着内力和剑风,虽只刺入半寸,却听得撕裂之声响起,那只靴子竟一寸寸裂开,露出一只断裂的脚。

段贺年一眼瞧见这只脚掌断了的脚,好似被一击重击击中,本不该有任何晃动的剑竟抖动起来,整个人身体向后倒退,被段若锋急忙扶住。

“绝不会错,”段贺年抚着胸口,喘着气儿,难以置信却又恨意丛生地看着洪指头的断脚,“是我亲手斩下,我绝不会认错,当年……你真是洪指头!”

众人听得这句,再看段贺年这模样,还有什么好怀疑?洪指头的身份已锤得不能更死。

洪指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脚,又擡起头来,看着段贺年,唇畔露出一丝冷笑。

段贺年声音中透着嘶哑沉痛:“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当年,我和佟金玉亲眼看到你掉下悬崖!”

听得佟金玉的名字,洪指头一顿,眼中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只剩讥讽:“段盟主,人要是想活着,总会有很多办法。”

段贺年怒道:“当年泄密与你的是谁?”

洪指头两手被捆,垂在两腿间的青石地砖上,脸上已不见多少血色,眼神冷得厉害,却仍笑道:“你何不问问佟铁银佟堡主?我看他仿佛很想说一说。”

秦嵬眯起眼,将洪指头上下打量,三乞儿对视一眼,秦嵬又看向沈云屏。

四人都觉得洪指头话里有话,却又不确定是在说什么,沈云屏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秦嵬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无论幕后之人是谁,都不敢轻易出手杀了洪指头,毕竟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再看那边佟铁银,好似已傻了一般,趴在地上发愣。

方才他吼出一句后就再不说话,似已经完全没了想法和主意,连勇气也不再有了。

看到佟铁银,段贺年的眼中已只剩怒火和失望,身形微动,已掠至佟铁银跟前,不等众人反应,擡手便是一耳光。

佟铁银被扇得在地上滚了一滚,脸与腹部的大口同时疼起来,登时嗷嗷大叫。

段贺年冷冷道:“你竟还有脸哀嚎?止风堡百年基业,佟金玉泉下有知,才该嚎啕大叫!”

说罢,第二掌就已挥下。

速度之快,令四周上前阻拦的人根本赶不及去拉!

但这一巴掌毕竟没有落下。

另一人的手已递到,同样的快,好似山中猛兽,眨眼便已到面前,同时伸出一手,竟生生接下段贺年这夹杂内力的一掌!

二人手掌相接,内力震荡,落下的雨滴如被气流吹动一般飞散开。

尽管并非刀剑,但这碰撞已足够令人惊骇!

再看拦下段贺年的人,不是秦嵬又是谁?

尽管先前已对小刀鬼的武功有所耳闻,但见他接下段贺年这一掌,众人仍是一惊。

段贺年自己也面有惊异,收起手来,将秦嵬上下扫视,忽然叹道:“若再等上几年,这武林中的刀客,真不知还有几人能在你之上!”

秦嵬微笑道:“刀只是刀,人也只是人,我所求并非一争长短高低,所以也不在意头上有多少人。”

他说话语气从来都不紧不慢,却总有一股独属于秦嵬的傲慢。

这傲慢的由来,就是他从不将许多人看重的东西放在眼里。

好似这世上俗物太多,已不值得他多看几眼。

四周人或忌惮或佩服,互递眼神,唯有沈裘江三人五官紧绷,江判更是从蹲着变为站着。

因为他三人已看得出,秦嵬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拳,显是在按下手掌的轻颤。

能坐稳正盟盟主之位十数年之久,段贺年又岂是泛泛之辈?

不等段贺年再开口,另一道身影已横在当间儿。

雷夫人铁枪已收,用另一手按住段贺年肩膀,好似唯恐二人再发争执,叹道:“老段,你何必再补一掌?佟铁银已是废了,你再来一下,岂不是要他断气?”

段贺年怒火犹在,指着佟铁银道:“他若断气,我便将他跪着钉在止风堡的祠堂里,钉在佟金玉坟前!”又对佟铁银道,“佟金玉在世时,止风堡风气何等刚正,我原本只当你是无能,却没想你竟是无耻!”

佟铁银只顾捂着腹部伤口大叫,畏惧一般缩起身体,再不见往日风光。

段贺年见他这样,更是失望透顶:“当年事发时,你年纪尚轻,所有事情从没让你参与其中,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显然已在进门时听到了佟铁银方才的话。

众人顿了顿。

不错,佟铁银算五大派里年轻的那个,与晋孟君差不多少,后者对当年事的了解多是从过世的亲娘晋三娘口中得知,那佟铁银又是如何得知?

必定也是有人告知——佟金玉!

一个念头陡然升起,秦嵬摸了摸下巴,看向沈云屏。

后者同样皱起眉,二人眼里均有怀疑。

再看一旁的赵二堡主和一只耳,这二人在混战中均被不同程度的砍伤,虽不要命,但也昏厥不醒。

一只耳曾在急怒之下提起佟金玉,言辞之间似指出这人死得不明不白,似与佟铁银有关。

这两件事之间难道另有关联?

但佟金玉武功相当不错,佟铁银难道真能杀他不成?

“爹,”段若锋忽然开口,低声道,“今日过来,本不是为了与这等宵小之徒浪费口舌。”

段贺年握起的拳头终于松开,好似苍老了十几岁,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在看到雷夫人时,眼里好似也被雨水浸湿。

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神色间既羞且愧,声带沙哑道:“嫂夫人,我如今才知自己无能,愧对公孙世家,愧对公孙大哥,愧对老池……”

秦嵬自入江湖至今十余载,见段贺年的次数少说也有二三十次,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颓然伤感。

雷夫人面露哀色,众人皆上前劝慰。

段贺年却挣开旁人的手,转过头去,看向公孙明,招一招手。

公孙明双眼通红地走上前,段贺年两手把住他的肩膀,猛猛地拍了拍,喉头几次滚动,才道:“我来的路上,紧赶慢赶,起先只听说你是生病,后又传来说是中毒,我心里急得不行,命人带了许多补品,都在马车上,你记得叫人去拿……”

他絮絮叨叨,公孙明只哽咽道:“段叔,我本就无事,但若能为我爹正名,我便是真得中毒一回也心甘情愿!”

段贺年厉声道:“再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他拍一拍公孙明,又转过头,去看池静波。

池静波并不上前,不似平日那般提着裙摆盈盈一拜,只拿着剑双手抱拳。

段贺年并不问她何时练得剑,也不问她为何这十几年从不与自己说心里话,只一把将她扶起,看着她的手道:“你年幼时,我曾同你爹争论过,你这双手到底是应该绣花写字,还是应当舞枪弄剑。”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你爹说,你娘羸弱,遗愿便是要你有能一拳撂倒十七八人的体魄。”

池静波微笑道:“爹和娘,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

“你自幼习武,三岁时人还没剑高,就已拿着小木剑整日劈砍,两只手那时就已磨得出血生茧,疤痕累累。”段贺年拍一拍她的手,雨水似落入眼里,使得双眼湿润起来,“我那时埋怨你爹,不会养女儿……现在看来,幸好你有这一双手,才能握着剑,没有放下!”

众人心中酸涩, 纷纷别过头去。

秦嵬心中却恍然大悟,难怪池静波能在明剑门那样四处监视的环境下偷偷习武,全因这一双手是幼时就已练出来了。

后来年岁渐长,成了“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两手更是常年拢在锦袍袖中,不会轻易示人,哪怕是“章宽”,也毕竟是个外男执事,怎能盯着姑娘的手看?

说到此处,段贺年的声音更加沙哑:“你爹若是知道你这些年……”

“他若知道,”池静波笑道,“必定会夸我这一剑练得不错——他离开前教我的最后一招,就是这一剑!”

她说得轻松寻常,好像这是世上最轻巧、最适合她的一剑。

秦嵬却心中一抖,不由看向沈云屏。

却见沈云屏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微微蜷缩,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接,停顿下来。

这世上的事情,总有些奇妙的机缘巧合。

今日在这别院内的,除了曾被刀客谢堑指点过的三乞儿与学方锦用鞭的谢翎外,更有池劲晟教出的池静波。

好似隔着十几年的时间,当初未能见血的鞭、刀和剑,终在今日递出。

段贺年看着池静波,眼中似骄傲,似怅然,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露出一个沉重的笑容,低声道:“放心,再不会叫你委屈十几年。”

说罢,扬声道:“将人带去正盟,今日便召开盟内议会,是非对错,今日便要问个明白!”

秦嵬眉头皱起。

操劳这一趟,本就是要将议会挪出别院,如今怎会轻易再挪回去?秦嵬立时道:“段老爷子——”

“当年事与如今事,小刀鬼都有关联,正盟亦有过错,你自可带刀一道同行,聚贤堂的大门本就该为你敞开。”段贺年道,“你若要带上你的朋友,自然也并无不可。”

秦嵬心头一惊,再看段贺年,这人已转过头来,神情间已再没半分悲痛,锐利的眼神先是落在秦嵬脸上,随即撇看,慢慢地看向裘得索。

裘得索面色微变,却仍露出笑脸,一双小眼转了转,已要找出个合适的说法应对段贺年。

却见段贺年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淡淡道:“只是不知沈楼主愿不愿来?”

秦嵬猛然攥紧手中刀,心头大惊,段贺年竟早已看破沈云屏身份!

听得四周哗然,均看向段贺年说话的方向。

廊檐下,那“学徒”仍斜倚而立,段贺年的目光似乎并不能让他有分毫动摇。

他慢慢地站直身体,并不揭开遮掩着半张脸的围巾,只负手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只这几步,此人周身已不见半分“学徒”的畏缩与萎靡,即便看不清面容,却已感觉到八方楼主才有的从容镇定。

众人自惊愕中回神,无影派掌门惊道:“真是沈云屏?你为何——”

“我为何在此?”沈云屏悠然道,“怎么,正盟之内,善堂来得,我八方楼来不得?”

作者有话说:

范遇尘:(离老远打了个喷嚏)(警惕)(警惕)有人背后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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