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控里的安茸最终还是努力抽完了后续的半根烟。
安茸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么呛人的东西,裴重溪是怎么能够一根接一根抽的。
安茸完全没有发现屋子里有监控的存在。
镜子前面敞开的衣领却有一条条红色的吻痕,无法忽视,无法被假装没有看到。
安茸用手指搓了搓锁骨和肩膀上的红痕,越是搓那地方就越是红。
安茸自言自语:“安安,你要好好工作,你不能一直吃软饭啊。”
说着,安茸小跑去了门口,拿起她的小包就准备出去兼职打工。
裴重溪在镜子前看着安茸在出门前突然顿住脚步,又折返回去。
将身上已经出了些汗的衬衫解开扣子换上,又穿上了一件十分保守的衬衫款式,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一颗。
安茸丝毫没有注意到有监控正在缓慢地将摄像头对准着自己的方向。
一颗颗解开扣子,然后在镜子前面清点着身上的吻痕。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安茸越是数着,表情越是变得绯红。
她整个人都快要热化了,紧张得好几下都没有把扣子彻底解开,其间还扣错了一颗扣子,不得不把所有的扣子全部解开,然后再重新扣着。
竟然有十几个!
连背后的吻痕安茸都没有算。
这人怎么能这样?
安茸脸皮薄,哪能经受得了这样的画面,连镜子都不敢看,赶紧用湿纸巾擦了擦身上流的汗。
喷上了裴重溪放在柜子里的香水,小声说着:“借我喷一下。”
她尽管知道这屋子里没人,还是十分客气。
那香水的牌子一看就贵得很,安茸嫌贵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总觉得喷上裴重溪的香水,就像是套上了裴重溪的衣服。
“安小姐,忙完了吗?”
“马上就来了!”
安茸高喊一声,赶紧将职业黑裙套在身上,穿着很不熟练的小高跟,在门口还差点崴了脚摔了一跤,好在被齐盼盼扶住。
“你小心一点。”
安茸匆匆点头说:“谢谢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监控画面到此结束。
裴重溪拉回进度条,又重新看了一次——安茸在镜子前用冰凉的湿巾擦拭着身体。
湿纸巾一接触到腰侧的一瞬间,安茸浑身都打了一个颤,小声发出了一句闷哼。
镜子里的安茸唇齿嫣红,脸上没化妆,但她皮肤白,太阳只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红,而这层红又很快被她羞赧的脸色给覆盖住了。
在弯腰拿起随身小包时,这小姑娘面上有着些许期待与期盼,好像她得到的第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是那样珍视地对待。
不过裴重溪着重看的还是安茸绕在手腕上的项链。
分明安茸没有在手上戴东西的习惯,但偏偏要把她的项链收着,半点都不让裴重溪沾上。
裴重溪拉着进度条看了好几回,直到记住了每一个细节,才将监控的页面关掉。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裴重溪在电脑前的软椅上倒了一杯酒,饮下半口。
便又想起了安茸将她杯中琥珀色的酒一饮而尽,冒着些懵懂又冲撞的醉意,非要来与她亲近。
现在又不着痕迹地逃跑了。
女孩的情绪风一阵雨一阵,裴重溪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帮我改签机票。”
裴重溪给助理发消息。
……
安茸抵达画廊后。
她本对画廊是没有什么概念的,但当看到车外头的景色越来越繁华,街上的人流络绎不绝,才惊觉这里就是首都。
安茸用手指戳了戳齐盼盼的袖口说:“裴姐姐一幅画要卖多少钱啊?”
齐盼盼报出了一个数字。
安茸眼睛瞬间瞪大:“那么贵啊?我看她平时也不是每天都画画呀。”
齐盼盼笑着解释说:“艺术家是吃天分的,哪有像是工厂打印机似的每天都在不停画画?而且产出量少,价格才高嘛。”
齐盼盼说着安茸不太懂得商业逻辑,把安茸带到了画廊里面。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挂着裴重溪的作品。
好几幅画,安茸看的都觉得阴森森极了。
“这些都是卖的吗?”
安茸没看到下头有标明价格。
齐盼盼摇头说:“这算是一个艺术展,若是要卖画,有其他渠道。”
“哦,好。”安茸小声地“哦”了一句。
“裴老师还有一些作品在艺术馆里展出。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
安茸立刻摇摇头说:“我对艺术一窍不通。”
安茸立刻愧疚了起来,说:“像我这样走后门的,是不是特别为人不齿?”
说着安茸便看到了前面有一个正在为客人讲解画作的漂亮女士。
那女士穿着黑色的高跟鞋,身上是浅色的职场衬衫,下半身是一件黑色的包臀裙,是十分职业风的打扮。
谈吐优雅有气质,长发挽起,在看到安茸时,微微点头和安茸打了一个招呼。
安茸立刻也举起手挥了挥。
齐盼盼介绍说:“这是画廊里的工作人员,一般负责对外置洽。”
“哦,好的。”
安茸在路过那名女士时放慢了脚步,心想:这真是一个特别优雅漂亮的人啊。
齐盼盼在前面解释说:“那位是学艺术管理的,之前在美术馆就业,策展方面也有一定的经验。”
安茸心里感叹,自己其实完全都没有了解过裴重溪的世界。
只知道她在中学时期成绩特别好,知道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十年来发生了什么事,对安茸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
漂亮的女士走到安茸面前,温声地自我介绍叫汤青文。
安茸立刻鞠躬说:“您好,请多指教。”
汤青文立刻捂住嘴咯咯地笑道:“没想到你才高中毕业啊,能来这里实习,真是了不起啊。之后也想学这方面的专业吗?”
安茸摇了摇头:“我其实是想学和商业有关的。”
安茸笨拙地和汤青文说了说自己对画廊的见解。
当说到创始人和一些油画作品的时候,汤青文的眉头往上挑了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在一幅风雨雷电交加的油画前面,安茸搓了搓下巴,在心里编撰起了一些她在网上看到的东西,又想起了裴重溪的状态,
“这一幅应该可以表达出创作者一些十分纠葛与痛苦的情绪。创作者的心情就如同这压抑的雷云一样沉郁窒息,但是天上破开的一缕天光,又说明她在……”
安茸一边揣摩着措辞,一边用手指抠着缠绕在手腕里面的珍珠项链说话,话都是磕磕绊绊。
她补全了后半句说,“说明她在生活中遇到了崭新的希望,但是又极其不确定。你看下面这棵被风雨刮得飘摇的树,正说明着创作者内心的不确定与踌躇不前。”
汤青文张了张嘴说:“你这是在做阅读理解吗?有点像是正在分析一篇语文卷子上的课文。”
安茸的脸瞬间变得涨红,她脸上慌乱。
汤青文正捂着嘴咯咯直笑:“你真是好有意思。”
安茸脸瞬间被羞得发红。
若说别的安茸或许不了解,但是有一些画作安茸可真是太熟了——
她一边写作业,裴重溪就在那边画。
有的时候她要去找裴重溪签字的时候,就看到裴重溪面前的画布上正是现在挂在墙上的画作。
有的时候裴重溪会一边画一边和她解释,但解释的内容也颇是不正经。
安茸想起了自己去找裴重溪签字的时候,裴重溪指了指画说:“你知道我在表达什么吗?”
安茸摇头说:“看起来画得很好。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裴重溪手指屈起,在安茸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表达了创作者看到身边有人一道题目反复错六次之后的无语之情。”
安茸赶紧捂住被敲红的地方说:“真的假的?”
裴重溪:“真的啊。你看这棵被风吹乱的树,说明了创作者现在内心一片纠葛,踌躇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生活中给她添麻烦的人用戒尺教训一顿。”
安茸觉得裴重溪完全是在瞎说,完全是在逗着她玩。
安茸从走神中回过神来。
她一点都不喜欢穿高跟鞋,现在踩在小高跟上,前脚掌火辣辣的疼。
再看面前的汤青文,有足足七八厘米的高跟,还走得稳如平地。
汤青文说:“如果有来参观的客人问,你可千万不能这样说。画廊都是采取预约制的,能来参观的客人都是些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除此之外,还有些从国外来的友人。”
安茸很懵懂地听着面前的汤青文谈起了艺术史。
安茸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这幅画里看出创作者想表达出的对当代生活的批判和对未来的担忧,以及一些让安茸听都听不懂的环保的观念。
更不知道怎么从一幅画里就能聊到创作者对于社会议题的见解,还有对乡村生活的推崇。
安茸只觉得裴重溪是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喝着酒画出来的。
汤青文停下话语说:“你把我刚刚说的复述一遍。”
安茸当即大脑一片空白。
正当安茸支支吾吾正在心中揣度词句时,便看到身后有个年轻的贵妇人挽着丈夫的手走进来。
那贵妇人停在一幅画前,指着画说:“这油画挺漂亮的,你看这里面的姑娘穿着个白裙子呢。”
那贵妇人的丈夫不太懂,她用通俗的语言和丈夫解释说,“你看画得多传神,我们要不买一幅挂在走廊里?”
丈夫无奈说道:“画都是被预定过的吧。”
那贵妇人身边有人在讲解那画的含义,贵妇人只摇了摇头。
“我哪能看得懂这些,只觉得这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那丈夫也不知妻子是怎么能从半张侧脸就看出画中白裙少女长得一副好相貌。
就在丈夫即将开口接话时,余光忽然看到了身穿着白衬衫黑制服裙的安茸。
贵妇人见丈夫不说话,转头也看了过去,刚好对上了安茸的脸。
安茸脑海里还在揣摩着刚刚汤青文跟她说的介绍词语,脸上写满了纠结。
在骤然的安静中,她的后腰被汤青文戳了一下。
“快去和客人讲解啊。”
安茸懵懵地走了过去。
她该讲解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画作上的人挺像自己的,或者说是那白裙子好像就是裴重溪送她的——
她突然穿越到十年后,穿的就是这条白裙子。
安茸看着面前的油画,又看了看这面容十分和善的贵妇人。
“这幅画大约是表达了作者对于从前好友的思念之情……
汤青文:“……”
贵妇人用手帕捂着嘴笑道:“你说的真直白,这我倒是听懂了。”
安茸的脸色涨红,她全程低着头没敢瞧贵妇人,自然也没看到贵妇人和其丈夫看了她好几眼。
安茸每日来这画廊中实习兼职两三个小时,把汤青文的那套话术背得磕磕绊绊。
……
直到一周之后。
安茸一个人在画廊里面,汤青文要去艺术馆参加别的展会。
安茸踩着小高跟。
每走一步脚还是像踩在刀尖般疼,有的时候还会一不小心往旁边倒去。
这让她每一步走得都十分小心。
此刻画廊的门推开,随着“叮咚”一声,走进来了一个戴着度假草帽、身穿着浅色长裙的女人。
裙摆上漂浮着大片芍药花的刺绣。
一水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身上散发着让人想要咽口水的花果香味。
女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她停在一幅画前面。
安茸本着职业道德,立刻小跑着上去。
听着面前女人用稍显沙哑的嗓音说:“这幅画表达了什么?”
安茸张口就是:“表达了作者的……”
安茸立刻想起了汤青文教的话,“表达了作者对于全球变暖的担忧,还有……还有……对人工智能发展迅猛的批判……”
安茸突然觉得面前这女人的声音虽然沙哑,却耳熟得很。
“瞎扯。”
面前人摘下墨镜,无奈地看着她说:“我以为你会说表达了作者对曾经恋人的思念之情。”
是裴重溪!
安茸突然被裴重溪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往一旁歪去,险些就要摔倒。
裴重溪立刻搂住了她的腰。
“小心点。怎么?不认识我了?”
裴重溪手指在安茸的腰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这时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汤青文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前走。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新来兼职的小妹妹和裴老师亲在了一起,那小姑娘的手里还抓着一副墨镜的腿。
汤青文脚步停顿,她缓缓地退了出去。
然后又开了门,看到的仍是这幅场景,瞬间天旋地转。
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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