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后面入睡时, 姜予安匆匆帮人愈完伤,仍是在藤榻睡下。
烛火熄灭,甚至不等宁音开口催, 姜予安就噗一声捂着被子趟下了,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比剑招还丝滑。直给宁音看笑了。
两人各自睡下, 房内漆黑安静。
姜予安辗转反侧,不敢闭眼入睡, 又静不下心去打坐入定, 便只瞪着眼睛望着面前的隔纱帘发呆。
月光下, 烟纱帘朦胧模糊,看得久了,姜予安总会将那薄薄的垂纱误看成水雾。
他便瞪着那“水雾”想象帘后的身影,控制不住地猜想…帘后的人是否睡着了, 会想些什么, 梦些什么…
他忍不住, 思绪像被下了蛊。
辗转反侧下,姜予安忍不住开口轻问:“宁音,你睡了吗?”
宁音淡淡应了声。
姜予安心口乱跳,小心试探,问他晚上会不会做梦?
里间静了会儿,宁音低哑的声音说, 会。
姜予安沉默了, 真问出口了, 却有些不敢再问下去。
他面前浮现出晃动的水雾,那水雾仿佛闷进了心口,带着窒息灼烫。姜予安心跳得很快。本想问宁音会不会做春梦, 梦见过什么,又会不会为此烦心。
可思量好了一会儿,到底不敢亵渎,甚至不敢拿这种禁忌的话题去试探师弟。
便只小心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晚上做了噩梦……你会怕吗?”姜予安尾音放得极轻。
而这一次纱帘后静了很久。久到姜予安险以为人睡着了,失落下,才听见宁音回:“不会。”
“为什么?”
“…梦都是假的。”男人声音低柔到缱绻。
姜予安怔了怔。
很快,里间传来翻身的窸窣声,将他思绪打断:“睡吧。”
姜予安轻轻应了声,同样翻过身,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却是心乱到一夜未眠。
他本也不敢入睡,可好在后面竟是平静无事。
——那夜过后一连几天,姜予安都未再梦见什么。
月桂花香仍是幽冷,开春后,天气渐暖,连日又下起了雨。
姜予安多是觉少犯困的,日子安稳过去了几天,大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多想了,前几日那两场梦只是巧合而已…”
可…只有姜予安自己知道,那两场梦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
情欲是个奇怪的东西,总能将原本纯洁本相的东西,蒙上一层艳丽面纱,往后再窥那人,便带着猜思臆想,那人在自己心中也变得特殊复杂起来。
他不愿承认,但他看宁音的眼神确实有了变化,他会在宁音望过来时,眼神躲闪回避。会在宁音靠近时,心慌意乱。夜间愈伤时,在过于亲近的接触下,也会…心悸。
可姜予安习惯了宁音的亲近,只当那一切的异样,是源于心虚,梦淫师弟的心虚。
因着这复杂的心里,愧也好,还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好,他对师弟只越发顺从讨好了——无微不至,百般迁就,说什么应什么,恨不得天上的星星,也一并捧到他师弟面前。
而开春后,宁音亦是极忙,因着先时闭关堆积了许多事情,姜予安每常等到极晚,才见到人回来。
这日下雨,因着无事,姜予安便去主殿给人送伞。
檐下雨水潺潺,在殿门口抖雨伞时,姜予安到碰见了个半生不熟的人——是那位先前同他搭过话的白脸修士,叫玅妄的。
那人等在殿廊下,正在和个同僚说话,雨声淅淅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得极小声的几个字眼,什么老尊主…冲撞…守陵…乌承宥什么的。
可想是瞥见了他身影,两人很快止了声。
姜予安多少知道些他们玄督司的规矩,秘密只肯让死人保守,加上对玄督司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因此也不去招惹,抖完伞便要进殿。
而那个叫玅妄的却迎了上来,姜予安见他笑脸问好,便客套聊了两句。
此人说话极有水平,姜予安能明显感觉到他在顺着他的兴趣往下聊,甚至听出他对他的名字感兴趣,便只顺着去聊妙真妙幻二人。话语间也让人如沐春风。
姜予安到有些佩服了。温温笑着多说聊了两句后,方才进殿。
里间宁音正在一侧阁室与人议事,姜予安便进到内中书房等人。
绕过门口屏风,在檀木书桌前坐下。
天色慢慢暗下,姜予安想等人一起回去,可等了太久,百无聊赖地听着雨声,竟直打哈欠——
梦才过去几天,他多少还是有顾忌,现在除非必要,很少再睡,晚上也多打坐入定,因此白天竟常犯困。
眼皮沉沉……门口那架雾白的山水屏风在淅淅枯燥的雨声下,渐渐模糊,水雾般浓白,泛着涟漪。
仿佛浸在云雾里,有潮湿的水汽在眼前扑腾,水珠在面前人的喉结上滑过。
那些被刻压下的记忆,姜予安本以为淡忘,却在这普通的午后,通过梦境开始肆无忌惮的在脑海里闪回。
水流晃荡,姜予安控制不住叫出声,他死死咬住男人肩,想压下声音,却被掐住下颚,逼着失声叫人。
水浪翻涌不止,唇间溢出破碎.情.话,姜予安声音渐哑,讨好着去舔宁音肩上的咬痕,想让宁音快点结束。
掐在下颚的手松动些许,有深深浅浅地密吻顺着脖颈吻上唇角,姜予安被挑过脸颊,仰头迎吻。
他艰难地回应着,可唇瓣上触及的却不是潮湿的晃软,而是骨节分明的冷柔。
姜予安停了亲吻,迷茫睁开眼——
眼前水雾消散,他仍趴在书桌上,而面前男人衣冠整齐,正站在他身侧,帮他盖着件狐裘——冷白如玉的手翻过衣领,在他脸颊上蹭过。
他却在睡梦中,下意识将脸埋进入掌心里,微微蹭吻。
姜予安脑子空白一瞬,看着那掌心濡湿的吻痕。仿佛一盆冰水劈头浇醒,瞬间吓醒,慌乱直起身,险些滑下椅。
宁音手指撵揉过掌心,只将跌落的狐裘捡起,眯起眼笑:“别睡太久,晚上会睡不着。”
姜予安直吓到舌头打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说你是故意的。”
“梦见什么了?”宁音望着他艳湿的唇,喉结上下滑动,意味深长地笑道:“…梦里还会咬人。”
“没……”姜予安心虚到眼神都在躲闪。只虚声弱气道:“不小心蹭到了。”
宁音眯了眯眼,没有多问,只将狐裘塞回姜予安怀里,仍坐下翻折子。
姜予安坐那异常安静,呆呆捧着衣服瞪了会儿眼,实在尴尬,最后留了把伞,自己先灰溜溜回去了。
到晚间时,宁音才回寝殿,姜予安陪着用膳,全没食欲,草草吃了两口,便匆匆找借口离开。
进到厨房,只失魂落魄地蹲在那守火熬药。敲着脑袋,后面连汤药水开了都没发现,还是一旁忙碌的琴嬷嬷唤了两声,才匆忙回神。
姜予安赶忙倒着汤药进碗,不知是蒸汽熏的还是怎么的,突然觉脸颊发烫,身上滚热。
他擦了擦脸上汗,等到药碗放凉,反没好转,浑身气血反往下涌了。
“……”
有过经验的姜予安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赶忙对琴嬷嬷问:“嬷嬷啊,今晚的炖汤都用的什么菜食啊。”
琴嬷嬷有些耳背,姜予安老大声问了几遍,琴嬷嬷才听懂。
她大着嗓门,笑眯眯道:“哦,你说晚膳啊!都是些滋补的药膳汤,那篮子里还有些剩的,要没喝够,嬷嬷在给你煮些。”
姜予安回头一看,那堆五颜六色的补药里,最打眼的就是切了一半的鹿茸。
“………”
姜予安脸都绿了,赶忙扔下碗,跑去洗澡。
晚上暴雨,他洗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灰头土脸地磨蹭回房。
已是深夜,房内早就熄了灯火,哗哗雨声掩映下,姜予安看里间没声动,便想人应该睡了,一时起了偷懒的心思,想着鸽一天,明早上在给人输灵愈伤。
可刚宽完衣,要摸黑回榻,灯就亮了,男人双手交叠于胸,正倚在帘柱下,好整以暇地看他。
姜予安:“……”
倒霉了快一天的姜予安就这么被人当场捉住,直接拉回去趟下。
床帐层叠垂下,外头暴雨如注,灯一熄,帐内一点光线也无,只轰隆雷响过后,才偶然有闪电照亮。
宁音将他抱在怀里,姜予安手便压在了他胸口。极亲密的距离下,姜予安本就不自在,而那一瞬亮起的白光,更会突然照亮面前人安静的脸——
恍若天神,又好似妖颜清冷,两种美感明明矛盾,可在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却总能让人恍惚感觉到。
许是那哗哗的雷雨声恼人,姜予安怔怔望着,偶尔撞入对方幽亮的凤眸,总会忍不住心颤悸动。
手上有灼热地跳动,微微顺着手指传来,心脏共跳,已分不清是谁的心在砰砰跳动了。
一个大周天后,姜予安像被烫到,捂着手蜷缩回了自己怀里。
他如往常一样掰过腰上的手,要坐起身,本打算下榻离开,和人分开睡。
宁音却随着他坐了起来,嗓音撵过似的低哑:“大半夜又去哪?”
姜予安怔了怔:“回去自个睡啊。”
宁音半笑着嘲弄,说窗开着,外间那块破地早就湿透了。
姜予安:“……”
姜予安不敢置信,一骨碌爬起来,就跑去外间看——窗户果然大开着,风直往里灌,那雨泼水似的淋进来,窗下别说藤榻了,连一旁的香案花椅都跟着遭殃。
他说怎么房里风那么大呢。
姜予安顶着灌进来的风雨,赶忙将窗合上,一会儿功夫身上就已淋湿滴水。
他抹着脸,落汤鸡似的跑回去问人:“不是祖宗,这么大雨,你怎么不让人关窗啊?”
宁音趟了回去,淡淡说,晚上回来窗就已经吹开了,他先回的寝殿,却到现在才发现。
姜予安尴尬了一阵,他那时候心里麻团似的乱,回来后,压根就没往这房里来过,自然没可能发现。
宁音像来有洁癖,不肯让人随意碰东西,侍女又甚少往寝殿来。姜予安想了一遭,没奈何,只得先去屏风后将衣服给换了。
后面两人草草睡下,姜予安辗转反侧却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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