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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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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山中 客人

叶勉这一觉睡得极沉, 竟不知晨昏,囫囵间便过了一整个日夜轮回。

前夜睡前那些美美的盘算,到头来一样也未能成行, 待他再度睁眼,已是隔日寅末卯初。

床帐外燃着一盏守夜的绢灯, 光晕朦胧, 将锦帐映作一片温暾的暖色。

身旁, 庄珝仍在侧身熟睡,浓密的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手臂环在他腰上, 呼吸匀长温热,轻轻拂在叶勉耳廓。

暖帐内尽是他熟悉的气息, 叶勉半阖着眼,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也去搂男朋友的腰,俩人肌理相贴,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将脸埋进庄珝肩窝。

这番动静终于扰了身旁人的清眠, 庄珝缓缓睁开眼,眸中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手掌在叶勉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轻轻抚了抚,声音微哑:“睡醒了?”

叶勉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吵醒你了?”

庄珝手臂轻轻一带, 把人捞到身上趴着,下巴轻抵着他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吵了我一夜了......”

叶勉:“???”

他正觉莫名, 还未及开口问,腹中便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不一会儿,山庄主院的灯笼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叶勉一整日粒米未进,厨房里的灶火一直未敢熄。侍童听见正房内传出动静,转身便往厨房跑去传话。

正房内室里,也是满屋亮堂。

胡内监忙忙活活地指使着侍童们摆膳,一张黑漆嵌螺钿的矮几置于床榻上,上头齐整地摆着刚出锅的细点热羹。

一笼皮薄如纸的虾籽汤包,一碗火腿鱼翅粥,一盅杏仁野菌炖乳鸽。面点是玫瑰豆沙酥卷与鸡油葱花卷。另有四色攒盒盛着的时鲜小菜。

叶勉这一个月是真累得狠了,大典那日精神又一直紧绷着,前晚上骤然松懈,这才睡得被人打昏了似的。

待这一觉酣足,又将一桌膳点扫去一半,人才算彻底活泛过来。

俩人用了早膳,也没穿外头的大衣裳,闲闲地偎去外间儿窗边的平榻上。

外头黎明未至,细雨先临,雨滴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畔的几丛芭蕉叶上,声声清润,衬得室内愈发静谧安然。

庄珝倚坐在榻上,一条长腿舒展着,另一条腿随意支起,叶勉手肘支在他膝盖上。两人正兴致勃勃地商量着今日的游玩安排,就见夏内监捧着个描金漆匣走过来。

“两位小祖宗也别只顾着玩。”

夏内监将漆匣放在俩人身前的榻几上,劝道:“如今亲戚们都来京了,也合该走动走动才是。”

叶勉十分配合地将匣子接过来,打开一瞧,只见里面厚厚一沓拜帖,红的金的,压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嚯”了一声:“怎么这么多帖子?”

“可不就是!”夏内监苦口婆心,“知道你们俩年岁轻,都不耐烦去亲戚那儿交酬。可若一味躲懒儿,岂不是过成独户了?长公主殿下当年也不爱这个,还不是得耐着性子,一年一年把人情来往撑起来?”

叶勉侧头和庄珝商量,“正好这几日我休沐,挑两家串串门子去?”

如今京里正热闹得紧,王公贵胄云集都城,宫里宫外几乎无一日不设宴,赏花宴、听雨宴、避暑宴……随意拈个由头便能开上一席。

邀帖、拜帖雪片般满京飞,各府的朱轮华盖一大早上就倾巢而出,车上雕鞍绣毂,明里暗里比着车马的规制排场。

西口大街上那几家干果蜜饯铺子,每日不到晌午就被各大府邸的小厮抢空,连装匣的锦盒都供不应求。伙计们只得用油纸急急裹了,一包包往各府马车上递。蜜饯的甜香与车马的尘烟混在一处,把半座皇城都熏得酥软了。

庄珝随意地点了点头,对叶勉道:“那你择两家吧。”

夏内监高兴道:“两家也好,挑牌面儿大的府里去,一家午席,一家晚席,该见的也就都见着了。”

叶勉拿起那沓邀帖,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突然手上一顿,紧接着便将当中一张描金朱漆的帖子抽了出来,看也不看,信手掷去地上!

“怎地什么人的帖子都在里头?”

那帖子摊开在地上,朱砂底上描着四皇子府的字样。

夏内监“哎哟”一声,急急道:“那可是四殿下的帖子......”

“什么四殿下?”叶勉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谁家正经龙子凤孙,好好的皇子不当,偏要去给人拉皮条?”

庄珝侧首,鼓励奖赏一般,在叶勉唇上亲了一口。

夏内监:“......”

叶勉当真是对四皇子这人厌恶至极!前两个月他张罗着替自己外家与荣南王府结亲,叶勉只当那时他还不清楚庄珝与自己的关系,便也罢了。

哪想昨日宫宴上,七皇子偷偷告诉他:他四哥知道与荣南亲王结亲无望后,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邪门歪道......从瑜嫔娘家的远枝中,踅摸了一对同胞姐弟,想一并送来荣南王府,叫姐弟共侍一夫。

这把叶勉给恶心的,听罢险些当场干呕。天家骨肉、龙子凤孙,自小受皇家教养,日读圣贤书,竟能干出这等腌臜的勾当,简直连市井泼皮都不如!

庄珝吩咐夏内监,“往后四皇子府的帖子,回事处收了就压下吧,不必再往里头递了。”

叶勉的性子,庄珝有时也觉着看不透。时而全然没有上下尊卑之念......不媚上,对下也从不作威。因而,府里的下人都对他有几分真心的亲近。

可时而又捧着那些“上□□统”,守的极严,仿佛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叶勉若娇横跋扈一些,自己不过多帮他收拾几回烂摊子,可若他在外头苛于伦序尊卑,自讨苦吃,庄珝却恐有照应不及之时。

因此,方才见叶勉全然依着脾气,扔了四皇子的帖子,庄珝非但不恼,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可见让他去东宫历练一番是对的,皇亲国戚见得多了,那些天潢贵胄在他眼里,便也不再是什么需得诚惶诚恐去应对的人物了。

庄珝心头满意,邶云霁虽不是什么好东西,性子却十分对他的胃口,叫他多带一带叶勉,正好能给他长长胆气。

“那老奴下山后就去吩咐门房,日后四殿下的帖子不许往后殿送了。”

夏内监方才听叶勉讲完缘由,对四皇子府也有些不高兴。他低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了然:“哥儿不知内里,老奴却多少能猜着些缘故,四皇子定是瞧见了北边儿来的那一家子......”

叶勉好奇问道:“谁家?”

“景珩郡王府!”

夏内监语气嫌恶,“那家人家,家风不正,哥儿日后在外头,也要少与他们往来才是。”

这些日子的京城,不仅是宴帖漫天飞,各家的八卦秘闻更是如风起絮扬,传得到处都是。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景珩郡王府的后宅轶事了。夏内监坐去俩人跟前的几凳上,绘声绘色地娓娓道来。

说来颇令人咂舌,原来这景珩郡王,竟在自己花甲耳顺之年,往后院收了一对同胞姐弟......这姐弟是他六十寿辰时,封地上的郡官献上,据说还是那郡官儿的族亲。

俩人生得皆是花容月貌,又极会讨人喜欢,直把老郡王迷的五迷三道,老房子着火一般,将这两姐弟疼宠得如珠似宝。

姐弟俩,一个白日陪在外院书房,一个夜里侍奉在内宅寝阁。四年里,将老郡王的妾室们挤兑得没地儿站脚,病的病,卖的卖,剩下的也沦落到给这姐弟揉肩捏腿,由着他俩磋磨折腾。

更有风言风语传得真切,说郡王去岁没了一位侧妃,内情便与这姐弟脱不开干系。只这事在封地就急急被掩下了,无人能探得实证。

夏内监一脸讥诮,“如今,听说那位姐姐已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姐弟俩此番也一齐跟着进京来了,景珩郡王正在给她请封侧妃呢。”

“那景珩王妃不管管?”叶勉捧着一把南瓜子追问。

“景珩王妃只活了一个嫡子,腿上还有重疾,按理说是不能承袭爵位的。早些年,王妃和世子就缩着脖子度日了。”

夏内监唏嘘:“如今这态势,王妃若不是嘉贵妃姑母,眼下是何光景……可就难说喽。”

叶勉:“老东西还敢宠妾灭妻不成?这可是重罪!”

夏内监“嗐”了一声,“他们封地上呆的久了,早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哪还懂什么礼数王法?做出来的那等荒唐事,简直令人笑话!”

“就说前些日子,各王公侯府设宴,出面待客的都是正经的当家主母。偏那景珩郡王府,竟是王妃与那位‘姐姐’一同坐在上首待客。下头坐的哪位夫人没有诰命在身?当场便有好几位翻脸离去。那老郡王非但不去赔罪,竟还在那姐姐眼泪挑唆下,上人家府里去讨说法,险些没闹到御前去!”

“怪不得。”

叶勉眼尾一扬,幽幽道:“想来景珩郡王给了那献美的郡官儿喂足了甜头,才又惹得咱们四皇子眼红心痒......”

“可不正是如此!”夏内监一拍大腿。

“听闻那郡官如今已擢为正四品的中州刺史,儿子也从九品下的县尉,一举跃为州司马,连他族内亲戚,都在郡王封地上谋了管事庄头的差事,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叶勉却冷笑了一声,“怕是要一起升西天!”

夏内监:“......”

庄珝也是一愣,低头问叶勉:“邶云霁这么快就要动手?”

叶勉松松地靠在他身上,点头道:“我看太子殿下那阵势,是要下死手的,没打算叫景珩郡王全须全尾的回去封地。”

庄珝闻言拧起眉头,“此事非同小可,东宫都准备妥当了?”

他自是清楚,以邶云霁那悍辣锋锐的性子,大典后必会寻个由头亲自操刀,为东宫歃血祭旗,以震慑朝野。

却万没料到,他挑来开刀立威的,会是宗室皇亲。

那景珩郡王可是圣上的皇叔,虽是庶出的皇子,却在宗室中辈分极高,根基颇深。稍有差池,只怕立威不成,反要触动宗室众怒,引火烧身。

怎么偏要啃这么一块硬骨头?

叶勉一想到东宫属官们假期后要办的差事,也是头疼不已。

和庄珝玩笑道:“他这人,好像自来就没什么怕的。看马蜂窝碍眼,都得拽下来当球踢。也就景珩郡王的同胞哥哥埋得远,不然他是打算把人家兄弟的棺材板儿一齐给掀了的。”

庄珝:“......”

午前雨后初霁,山间仿佛被彻底浣洗过一遍,深深吸一口气,说不出的干净舒服,天地安谧,却又处处透着鲜润的生机。

叶勉精神正好,穿着一身简便的裋褐,除了鞋袜,裤腿挽得老高,赤足站在溪水中,清冽的溪流没过脚踝,只露出两截白嫩嫩的小腿。

他猫着腰,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着石隙间游弋的一抹银亮。

庄珝一身利落的窄袖袍,闲闲地坐在溪边一方大青石上。眼见叶勉全神贯注,指尖将要碰到鱼身时,他唇角勾起一丝戏谑,信手拈起一枚鹅卵石,手腕一扬——

石子“咚”地一声落入水中,溪面荡开一圈涟漪,那鱼受了惊吓,尾巴一甩便没了踪影。

叶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直起身,扭头瞪向始作俑者。

只见庄珝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眼角眉梢俱是得逞的笑意。

一旁守着的仆从和侍卫们瞧见这一幕,也都乐弯了腰。

“庄珝你个混蛋!!你赔我的鱼!那么大一条!!!”

只有叶勉气得直骂,擡脚就朝他踢起一片水花。

叶勉自打上了班,已许久没这般撒开性子玩耍过,这一上午,又是下溪摸鱼,又是树梢上掏鸟,还兴致勃勃地跑去庄户的农圈里,喂了两槽的猪。

这把庄珝给膈应的,把人按进泉里,给他抹了三回蔷薇澡豆,从头发丝到脚趾缝都搓洗了个透彻,才许他上岸。

用午膳时,叶勉还在不爽快,“一早上还与我讲情话,说我什么样你都喜欢......方才不过去猪圈走了一遭,你就嫌弃啦,可见都是嘴上功夫!”

庄珝瞪着他,“你还敢提!”

这回连胡内监都不站在叶勉这边了,嗔怪道:“哥儿淘气也得挑个地界儿才是,那庄户农圈里,养的全是猪羊那等腌臜牲口,何等污秽?岂是你能踏足的地儿?”

叶勉落了个众叛亲离的境地,刚想再辩白两句,就见夏内监进来禀话。

“王爷,楼家两位公子和卫家公子,都已上山了。”

庄珝微讶,“怎么这么早?”

夏内监笑着回话:“下山传话的人说,他到了别院,恰巧几位公子都在。原是今日他们要去赴宴的主人家生了急病,宴席临时散了场。几位公子听说王爷明日相请,索性就跟着传话的人一道儿上山来了。”

叶勉咽下去嘴里饭菜,笑吟吟道:“怎么没早些来报?还能与我们一道用个午膳。”

这三个人,叶勉虽没见过,却也是知晓的。

都是庄珝幼时在金陵的玩伴,出身江南巨贾之家。如今庄珝手上不少产业,都交给他们经手打理。几人与庄珝虽然有尊卑之分,到底有自幼相伴的情谊,“半友半臣”,是他在南边最得信赖的一圈心腹。

这两年,他们回回往京城公主府送节礼,都单独有叶勉的一份儿,叶勉很承他们的情。

此次太子册封大典,不仅地方上的王公们齐聚京城,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商贾巨富也齐齐抵京,都想借着这千载难逢的热闹,竭力走动一番。

夏内监笑道:“他们风尘仆仆地刚上山,好歹得重新梳洗过,才好拜见王爷。”

叶勉点头,“那叫他们好生歇歇,待我们用完午膳再去见他们。”

夏内监笑呵呵道:“哥儿一同去会会客也好,都是金陵的自家人。前几回他们上京,正赶上哥儿闭门备试科考,可不就错过了?”

庄珝却道:“不急,你等下睡个午觉,睡醒了再去见他们也不迟。”

叶勉晚上想要去夜钓,若是白日不让他睡饱,到了夜里定然提不起精神,届时又小孩子似的,哼哼唧唧,磨人的紧。

夏内监又躬身问庄珝,“咱们这两日接哪家拜帖,王爷可定下了?”

庄珝吩咐:“去景珩郡王府和大长公主府,你去安排吧。”

太子要对景珩郡王下毒手,过两日必会差遣叶勉前去办差。

庄珝不大放心,索性自己先带着他去走一遭。就算过几日两拨人对上了,郡王府想要对叶勉发作,也得好生掂量掂量。

夏内监应声:“是,那老奴这就和刘长史说一声,叫他即刻遣属官往两个府上递话。”

他们这样的人家,接了帖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赴席。总要先通传到主人家,言明几时到,带多少人马。

届时主人要亲自作陪,自然还得另寻得力之人去招呼其他宾客。提前说定了,主人家才不至措手不及,失礼与宾。

用罢午膳,庄珝亲自去哄叶勉午睡。

他自己倒不觉得困乏,可他若不在一旁坐镇,叶勉一准儿又要缠着胡内监,给他讲那些没边的宫闱鬼话儿。胡内监又爱惯着他,爷俩越说眼睛越亮,还睡什么睡?

侍女们掰了块安神香饼,添去窗边的香炉里。清幽的淡烟在卧房内弥散开来,与午后慵懒的光晕融在一处。

与此同时,山庄别院里。

楼家兄弟和卫家少爷,俱已匆匆更衣梳洗过。

侍女们端来茶水点心,楼季明客气地和一位侍女询问道:“劳烦这位姐姐,不知亲王殿下可已用罢午膳?我等何时前往拜见方为妥当?”

侍女福了福身,恭谨答道:“殿下方用过午膳,不过叶小少爷要歇晌,殿下正陪着,几位公子还得稍候些时候。”

楼季明拱手一揖,“有劳这位姐姐告知,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茶封,含笑递到那侍女手中。

另外两人也纷纷起身,客客气气地将备好的茶封,一一递给了屋内侍奉添茶的侍女们。

侍女们收了丰厚的茶封,脸上笑意更为真切,轻声提点道:“我们家小少爷午歇,通常是一个时辰的光景。”

几人忙谢过侍女提点。待打点好王府下人,彼此交换了个眼色,便一同往别院后山的半山凉亭去了。

凉亭四面无人,几人说话也没了顾忌。

楼季明扯了扯领口,低声道:“这架子叫他摆的......好大个排场!歇个晌午觉,还得拉着亲王作陪,真是开了眼了......”

其他人没说话,可也都脸色难看。

几人都对叶勉有些不痛快,他们一伙人这两年没少来京城公主府,叶勉却一回也没露面。

这番来京,他们提前半月就到了,备给叶勉的礼也足,问起能否见见这位叶家少爷,那胡姓太监几次推说——小少爷衙门里差事忙,抽不得空。

卫州也哭笑不得,“咱们这些人自幼便与亲王相识,是何等亲厚的情分?他倒在我们面前摆起谱来了!”

他们俱出身江南数一数二的巨贾之家,平日里来往的不少都是封地上的王孙公子,对叶府那等“清寒门第”,不大瞧在眼里。

楼家大哥楼季誉摇了摇头,沉声道:“行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都少说两句!”

卫州和楼季明悻悻收声,他们虽对叶勉不满,可在庄珝面前,却是不敢露出分毫的。

这几年来,荣南亲王花销在这位叶家公子身上的银子,简直填海一般。吃、穿、用……外人瞧着不过是寻常富贵,他们几个却心里门儿清——里头哪一件不是他们费尽心思,天南海北搜罗采办来的稀罕对象?

内里这般挥金如土的供养也就罢了,连外头的产业都给他置办的齐全又仔细,田庄、盐场、矿股......桩桩件件都是下蛋的金鹅,实打实能传家的基业!

前些日子,不知又砸了多少的银子,竟硬生生将人送去东宫。

这般金山银海只往一人身上淌,泼天的好处都被他一人独揽了,别说他们这些人妒得红眼,便是王府的亲戚们,也是憋了满肚子的火!

楼季誉不紧不慢道:“此人容貌虽盛,却不够聪明,连吃肉分汤的规矩都不懂,迟早要栽跟头,想来那些皇亲宗室们不会容他太久。”

卫州也颔首,“说不得此番在京城,这些人便要拿他作筏,我们只管看戏便是。”

山庄主屋。

叶慢午睡醒了后,吞吞撑坐起来。

“他人呢?”

主屋的侍女们闻声,全都围了上来侍候,一面替他披衣,一面柔声回话:“王爷现下正在山腰雅舍里待客。”

叶勉这才恍然想起来,忙扯过袜子往脚上套。

“险些睡忘了,我也瞧瞧去。”

胡内监这时也从外间儿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刚刚晾凉的甜梨汤,嗔怪道:“哥儿别慌脚鸡似的,叫她们仔细给你穿衣裳。一会儿先喝口梨汤润润喉,外头大日头的,暑气正重着。”

叶勉睡饱了精神,哪里还耐烦在屋里多待,就着夏内监的手饮了两口梨汤,就不肯再喝,重新梳过头,便带着一伙人跑了。

待客的雅舍建在半山腰上。

叶勉路上剪了几串漂亮的绿葡萄,又叫人摘了一篮子皮薄肉细的绵白梨,一并给客人们提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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