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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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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郡王府(捉虫) 腌臜

敞轩里, 席已过半,子弟们早已醺然,话头兜兜转转, 竟落在了各家长辈后院的私帷之事上。

一人挤眉弄眼,笑容促狭, “明鸿, 听说你小祖母马上要给你们府上添丁了, 若真诞下麟儿,你可得朝着襁褓叫小叔叔了......”

席间众公子闻言哄堂大笑,借着酒意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嬉笑揶揄之声此起彼伏。

“滚蛋!”邶明鸿笑骂着,将手中果核朝说话那人掷了过去。

叶勉端起茶盏, 没有错过邶明鸿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气。

他们嘴里调侃的这位“小祖母”, 应当就是景珩郡王纳的那对姐弟中的姐姐。

叶勉有些印象, 那群低级宗室联手向东宫控诉的罪状里,赫然一条便是——景珩郡王宠妾灭妻, 纵容妾室言行不检, 屡次折辱宗室女眷。

多半, 说的也是这位了。

据说这位妾室在封地时,仗着老郡王的宠爱,行事极为猖狂。生平恨极别人低看她,最喜在各宗室女眷前逞威作势。

每逢节令,景珩郡王在前殿升座, 接受宗室参拜,她则要在后院设宴,以“主母”之姿招待诸府诰命。

郡王妃只想守着世子安稳承爵,不肯管这等糟心事。

只苦了那些有品阶在身的正经宗亲诰命, 竟要在一个婢妾面前,忍辱赔笑。

据说这两年,这个妾越发变本加厉。

但凡稍有头疼脑热,必要打发人去各府传话,点着名让几位夫人前来“侍候汤药”。

美其名曰亲近说话,实则让那些贵妇们端茶递水,捶腿打扇,一耗便是整日。若有谁面露不满或举止稍有疏漏,她便倚在榻上慢悠悠挑刺,直将人折腾得颜面尽失。

更甚者,她还会将自己用旧的衣裳首饰,“赏”给一些家世稍逊的宗室女眷,逼着对方感恩戴德地收下,下次聚会时穿戴出来供人“观赏”。

一众贵妇苦不堪言,却又碍于老郡王睚眦必报的性子,只得咬牙忍下这口窝囊气。

这妾对着外府的女眷尚且如此阴毒磨人,在自家王府内宅,手段就更令人脊背生寒了。

去岁景珩郡王府死的那位侧妃,便是一位县伯夫人的妹妹。

据说前脚那位县伯夫人得罪了这个妾,不两日那侧妃就上吊了。娘家去吊唁,想办法看了眼尸身,竟是浑身青紫,全是新伤。

这般出了人命,再能忍气吞声的人也忍不得了,好生闹了一场!

老郡王却只拿银子打发了那县伯家里,反手更将罪证遮掩得干干净净,把那祸根当眼珠子似的死死护着。

远支宗室们是为着前程钱粮,才频频忍辱被拿捏,可如今郡王府已经视人命如无物,他们还忍什么?

几家搜罗了郡王府不少的罪证,证词上皆已画押按卯,一举递去东宫。

叶勉脸上也被酒意熏染出薄红,正懒懒地以手支颐。

庄珝前日问他,东宫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也没准备好——全看这顶“帽子”,太子殿下要将他扣成什么罪名。

若单是欺压宗室,康文帝大可将它圈定为“家事”,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几板子和稀泥了事。

可有些罪名一旦坐实,却很难再被归为“家务”,势必要掀动国法,见血方能收场!

嘉贵妃的胞兄,也就是景珩郡王妃的侄子,如今正任鸿胪寺卿。

景珩郡王一直借此便利,与许多藩国私下有些生意来往,这本就是“交通外藩”的罪名。

若是倒卖的是些寻常对象儿,或可遮掩。可这老糊涂这几年利令智昏,竟敢绕过朝廷,向几个藩国私售铁器、酒水和茶叶。

铁物锻得兵器,朝廷律令煌煌,片甲寸镔不得出塞,违者以“资敌”论处!

而酒水乃五谷酿成,灾年时,朝廷是禁令民间用粮食酿酒的。

这几年,大文南北旱蝗连岁,这老匹夫竟敢用谷粮酿作烧酒,一车车往北塞运去!

至于茶叶……叶勉想到此,愁得眉心都拧了一个结。

游牧蕃人爱肉食腥膻,没有茶汤涤荡,不消数日就会腹胀如鼓,贵族们嗜茶如瘾。

因此,大文朝廷一直严控边市茶叶交易,以茶换取他们的战马。如此一来,既能削弱藩国战马储备,又能控其饮食之需,扼其命脉,可谓一举两得。

叶勉看了看手中茶盏里泛着蜜金色光晕的茶汤,这乃是今岁最好的九龙春雪茶。

采摘自江南楼家的茶园,正是前两日所见的,楼季誉、楼季明两兄弟族里的产业……

楼家是大文首屈一指的大茶商,名下茶园超千亩,茶庄、茶栈沿运河与官道遍布。每岁新茶上市时节,从各地赶来采买的车马能在官道上排开十数里。

那日山庄夜宴,楼季明话里话外吹嘘,他们楼家与景珩郡王府往来密切,关系匪浅,叶勉听了就暗叫不好!

所以那晚叶勉心虚,也不单单是因着与庄珝这几位朋友毫不投契。

这要楼家兄弟最后落自己手里了,那他可真是倒霉催的......

徇私,他不能;秉公,那就是三族人头起步。

叶勉那晚愁的都想上吊了,硬生生用梅子酒把自己给灌得水饱,才不省人事。

因涉及东宫要紧政秘,他现下也不能说与庄珝胡说,只能待后头大理寺案卷出来,他先去他哥那里瞧一眼,再与庄珝商议对策。

要是楼家没有牵连其中,庄珝或许还能从中周旋一番,叶勉也能保他们在大理寺牢狱里,不至受太多活罪。

如若不然,景珩郡王沾了“资敌”的罪名,都未必保得住性命,更别提他们一个商户。

叶勉想到此,心下不由嗟叹,再大的商业帝国又如何?一旦被朝廷论罪,百年基业,顷刻便能化为灰齑,到头来只落得个白茫茫,为这桩大案添个注脚罢了......

郡王府正堂。

景珩郡王离席足有两刻钟才回席。

一位年岁与他相仿的老国公,一手不紧不慢地盘着核桃,一手指了指他嘿嘿地笑。

“你啊你啊——又回后院瞧我那小嫂子去了?”

老郡王哈哈笑着坐下,“年岁小,性子难免娇些,我总得多顺着点儿。”

王公们大笑着调侃,“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到了小娇娘跟前,都得俯首称臣呐!”

老郡王脸上丝毫没有赧然,转头对庄珝嗔道:“还不是因着珝儿!”

景珩郡王语重心长,“你小叔祖母也惦记你呐.....方才在后头急得什么似的,听说你没肯收老四送你的那对姐弟,急得直掉眼泪,紧着催我来劝你。”

老国公奇道:“这与小嫂子有何干系?”

景珩郡王无奈道:“那对姐弟知晓珝儿今日要来,昨日就寻到你小嫂子跟前了,又是哭又是跪,她是个小女孩儿心肠,性子柔软,与人处了一日,就将人引为闺中密友,与人操起心来了。”

景珩郡王叹气,又劝庄珝道:“你这小叔祖母有了身子,却哭得泪人一般,只说那姐弟和她是一样的可怜人。我也不能瞧着你小叔祖母怀着身孕掉泪不是?珝儿啊,不如今日就给叔祖父一个薄面!”

景珩郡王端起长辈的款儿,语气里半是商量,半是定夺。方才爱妾在他跟前梨花带雨,哭得老郡王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席上王公们笑着调侃景珩郡王“英雄气短”。

景珩郡王笑着应付了众人的打趣,又劝了庄珝一回。

“这姐弟是四皇子外家的族人,不算没出身的。珝儿,你如今大了,后宅总该添几个妥贴人伺候着,这才是体统。”

说罢,便不再多言,只觑眼看向庄珝,眼底是几分不容转圜的静待。

王公们见状,也都各怀心思地看向庄珝。

庄珝低笑了一声,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掀起眼皮,悠悠开口。

“即便是四皇子外家族人出身,以姐弟身份共侍一夫,也是娼妓、嬖男一流的做派……这等市井勾栏里专供龌龊癖好之人的下贱营生,连秦楼楚馆都嫌腌臜,还肖想进本王的王府?”

庄珝哼了一声,“叔祖好涵养,从别处收了这等脏物还待如珍宝,本王却容不下这份恶心!”

景珩郡王脸上笑意一滞。

庄珝又道:“若那女子有孕,更是祸患。本王岂能容子嗣身上流着污血!玷污皇族血脉,辱没宗室门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庄珝话落,席间满座寂然。景珩郡王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铁青,几位老王公更是瞠目结舌,眼底俱是惊愕。

庄珝看着景珩郡王,面上露出一丝讶异,温声问道:“怎么?难不成叔祖父是打算......”

庄珝还未说完,就见景珩郡王喉头滚动,浑浊发黄的眼球在眶中颤颤抖动,人却是被气得只能喘气,直勾勾地盯着他。

庄珝好声提醒道:“叔祖父若执意如此,也无妨,只是后头可得好生打算一番。大文《户律》,女娼男嬖,世守其业,所生子女,永为贱籍,若以贱充良,流三千里。您那孩子生下来,可得藏好了。”

景珩郡王猛地一晃,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桌沿,绛紫蟒袍裹着的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他想擡手指向庄珝,胳膊却抖得擡不过桌面,最终只将一杯滚茶带翻。

满屋子侍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正堂立时乱作一团。

淳亲王最先反应过来,沉声喝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扶郡王去后头歇息,传府医!”

与此同时,郡王府敞轩内。

宴席近尾。

叶勉被淳亲王的小儿子邶明霈邀去敞轩最东侧的一间静室。

席上另两三个子弟,也围拢上来,勾着叶勉肩膀,一边嘻哈说笑,一边半推半簇地将他拥了过去。

静室三面临水,通过琉璃能望见朦胧湖景,人语声却能被特意加设的帷幔滤得模糊,自成一方天地。

叶勉一进去,门就被邶明鸿从外头关上,声音隔着门缝传来,带着嘻笑:“兄弟们在外头给你们守着。”

叶勉十分自若。

一群二代、三代,身上连个爵都没有,敢在这种场合给他摆鸿门宴,除非方才席面儿上吃的都是熊心豹子胆。

至于这个邶明霈,刚在席上就对他异常热情,热络得近乎刻意,叶勉心下早觉得不对劲。

若说其他王孙公子看在他是储君近臣的份上,存了三分结交之心,倒还说得过去,这邶明霈却大可不必。

淳亲王可是圣上胞弟,这邶明霈身为淳亲王嫡幼子,身份尊贵无比,大可不必对他一个外臣如此殷勤备至。

果然,叶勉一进静室,就见一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

邶明霈自顾自往椅中一坐,擡了擡下巴,“去吧,给你主子磕头。”

作者有话说:

往后翻 ,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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